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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从浴室里出来,低下头看他一眼,白厄很自觉地就把腿岔开,等着他窝进来。他薄薄的身子难得带着些许热气,发尾沾着水,慢慢在白厄肚子上勾勒出湿意。
“那刻夏,那刻夏。”白厄垂着头喊他,下巴在他发顶乱蹭。那刻夏拨弄着手机,分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白厄让他的掌心虚虚托着,把那刻夏抱到自己腿上,脑袋凑过去看他在做什么。
那刻夏在浏览购物软件,白厄刚反应过来,就看着他往购物车里加了一件特大码男装:“换季了,买点新衣服。”
“我衣服够穿了……”白厄说,“你给自己买点就行。”
“不要把你自己买的衣服也算进去。”那刻夏捏了一下他的脸。
白厄在一边对那刻夏点开的商品图逐一进行评价,他指指点点五分钟,终于被那刻夏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嘴。这太不公平了,他想,不想听就不想听,凭什么剥夺我说话的权利。但是此刻他能言善辩的嘴巴有理也说不清,只能唔唔地抗议。
“少说,多学。”那刻夏轻轻掐了一下他的嘴巴。白厄气不过,嘴一得闲就开始咬他的耳朵。那刻夏已经学会忽略他磨牙一般的小脾气,漫不经心地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买衣服对白厄从来不是件重要的事。何况比起还没到来的秋天,更重要的难道不是——难道不是此刻自己正和那刻夏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吗?更不要说二人迄今为止最狎昵的接触是昨天自己在那刻夏进浴室前在他锁骨附近啃的那一口。他拨开那刻夏的睡衣往里面看,痕迹几乎完全消退了。唉,他内心的小人愁眉苦脸地叹气,难道他对我就没有一丁点感觉吗?
那刻夏忽然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白厄很疑惑地看回去,结果险些被手机屏幕上的大片肉色晃瞎了眼。那刻夏不知道是怎么刷到情趣内衣的,而屏幕上这件显然比白厄曾经听过见过甚至想象过的都要大胆,几根缎带配几串珠子,遮不住任何东西。那刻夏飞快地划走了。
“你想看我穿这个吗?”白厄发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这太奇怪了,他忽然间明白了那刻夏刚才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在打量自己的身材吧。那刻夏紧盯着手机,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没有。”
白厄松了一口气。不想看就好——不对,他怎么能不想看?白厄越是思考,就越发觉得委屈了。他们从认识到确立关系只花了三个月,那刻夏同意他告白的当天就问他要不要搬来一起住,第二天晚上他就拖着全部家当搬进了那刻夏的房子。两人的生活习惯不算搭调但胜在舒适,他本以为二人的爱情之路已经克服了所有阻碍,两个人夜里睡一张床,关系却始终停留在拉个小手亲个小嘴的阶段,他不好挑明,那刻夏也从来不提。是哦。他后知后觉想起来了,那刻夏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脱衣服的,对于自己的身子也从不多看一眼。
他到底是没有那方面的欲望,还是只是对男性,或者说自己的身体没有兴趣?白厄越想越难过,夜里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深夜里失眠的确容易让人做出些会后悔的事,比方说此刻他就鬼使神差地就打开了购物软件,鬼使神差地凭记忆找到了先前那件情趣内衣,又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下单。
卖家寄了特快,发货地也近,那件衣服隔天就到了。白厄下班回家,做贼一般把东西取回来。那刻夏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他拆开包裹,那件衣服拿在手中,比图片上看起来还要小。他看着里面的串珠布条,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脑子里的小人问他。另一个小人跳出来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下,不然呢?你要这样跟他吃斋念佛一辈子没有性生活?挨揍的小人捂着脑袋,说那刻夏又不念佛,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到底怎么穿。
到底怎么穿?白厄整理了半天也没整理出个所以然来。他从小就不擅长解开打结的绳子,而手中这东西说是衣服,实际上更像是一团绕在一起的毛线球。他翻出来商品详情,试图拿珠子当定位,但那些大大小小的珠子顺着绳子晃来晃去,并不比纯色的缎带好辨识多少。等到他一点一点把衣服整理清楚,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又打起架来。他甩了甩脑袋,把小人甩出去,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冷静,白厄,一件衣服而已,买都买了,不穿也对不起刚刚的半小时。他伸出胳膊,把自己穿进吊带里。
衣服有一点小,勒得他身子有点发紧。白厄试着仿照商品图调整珠子的位置,摆弄出一个差不多满意的样子。
他设想了一些出场方式,但都一一被自己否决掉了。无论是从哪里走出来似乎都很诡异,他实在是没有更多的脸皮去支撑一个闪耀登场了,于是决定把一切交给那刻夏——简单来说,就是拉上家里所有的窗帘,坐在沙发上,等着那刻夏自己看他。
那刻夏回到家,果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那张无往不利的嘴难得地也被他过于暴露的穿搭打倒——白厄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那刻夏结巴。
“你……不,你真的买了?”
白厄既没有脸点头,也没底气摇头,干脆站起来朝着那刻夏走去。不穿衣服在别人面前乱晃的感觉还是太陌生了,他僵硬地摆着四肢,感觉自己大概应该重新学习走路。好在那刻夏也没心思嘲笑他,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快要走到那刻夏面前时他停了下来,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把如何站立也一并忘记了。他开口,嗓子不自觉地发抖:“怎么……怎么样?”
那刻夏挪开了目光。白厄见他不说话,简直羞愤欲死,他想说嗯其实我是开玩笑的,男人露上半身不少见吧,我只是刚好、刚好忘记穿裤子,呃其实是因为万圣节快到了这是在cosplay,不是,就是那种恶作剧挑战,穿情趣内衣给朋友看然后偷偷观察他们的裆部,总之……唉!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方面,这些借口全都太过愚蠢,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问题,那就是他的声带好像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咝咝的响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太没分寸了,又很像变态,其实他只是觉得那刻夏大概会喜欢,他都没想过——没想过那刻夏有可能根本就不喜欢。
“其实不是这个款式。”那刻夏艰难地开口了,“呃,不过,跟你挺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