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很明显,他们将迎来难得的休息日。
梅菲斯托费勒斯内部,所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没有需要回收的扭曲,没有其他公司的委托,什么和工作相关的此刻都不再有,那么剩下的便是自由的、空闲的时间。
整个巴士隐隐洋溢着雀跃的期待,激动的情绪显然来自罪人们。从因难以按捺喜悦从嘴角指缝漏出的嘶嘶嗤笑,到转移注意而飞速眨动的眼睛,还有他们对话时——他们甚至尽可能避免太多明显的交流——上扬奇怪腔调……哦,珍贵的休息日,在繁重任务和战斗后不可多得的自由时间,所有人心知肚明,向来严肃的向导先生也只是阖上眼睛,对车内略显诡异的气氛未置一词。
那么一如既往地——
但丁经理放下了手中的PDA——
祂的钟表头传出了久违的滴答声——
<我批准罪人结束工作……>
截断但丁经理批准的是弹落至地板的响动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谁实在迫切,在经理话音未落时便从位置上弹起冲进后门。紧接其后的罪人们三三两两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先前由激动导致的紧张语调也落回轻松惬意,叽叽喳喳中他们已经盘算好群聚或是独自享用难得的休息时光。
<在下一次工作到来前,大家好好休息吧。>
鸿璐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即便他不起身,被划为“休憩”的12小时也在向前奔流。他并不拘泥于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也并不算特别需要睡眠……如果夜寐中拜访他的不再是噩梦的话,说不定会好上一些?
大概吧。
他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度过自由的12个小时吗。其他人依此从鸿璐的位置走过,进入巴士的后门。自然有发现这小小异样的同伴投来好奇的目光,鸿璐也回以自己惯常不失礼貌的微笑,滴水不漏的完美以至试图问出的话语接连顺无瑕的光滑滚落至似是而非的理解和,沉默。
走在队尾的那一位关上了后门,现在主车厢内只剩下他了。
车门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哼,鸿璐离开了巴士。
原则上说,罪人们在休息时间离开巴士独自行动需要告知经理。但鸿璐的目的地并非巴士外的某个地方。
鸿璐围着巴士踱了一圈,兴许是因为天气刚刚放晴,挂在巴士轮上的碎泥还有些湿润。这里经历了一场大雨,现在空气里弥漫的雨后清新味也姑且盖住了原本的腐烂和血腥气。但若是仔细去闻还是能嗅到一点不属于水的干燥气息。
巴士的后侧挂着一架通向车顶的竖梯。除了浮士德女士对梅菲斯托菲勒斯的日常维护外,鲜少有人爬上去。两旁的扶手有些生锈但依旧结实,梯子的结构对攀爬而言也不算费力。
右脚离开最后一个梯阶,鸿璐登上了车顶的平台。在周遭空旷的景色朝眼睛扑来前,鸿璐注意到了坐在不远处正眺望的人影。
看来有人先登上了这里,带着她从不离身的刀和烟。
没有问候。沉默浸透了周遭的空气,横在他们之间。
即便现在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车顶上,他们的距离也更像良秀右手指尖随风逸散的烟,没有太近,也不知靠近。
火星是主动的,它步步逼近,吞噬周遭一切的同时葬送自己。而随烟草燃烧颤颤悠悠、混着尼古丁气味的烟雾会去哪里,又何时完全融于空气寻不得一点自己的踪影。
会有某一刻,飘零许久,已完全不是它们的它们因无常的对流再次相遇。
那时它们会拥抱吗。
他不知道。
许是一些握不紧的存在。
火星真是主动的吗?先是需要有人按下打火机,电光火石方能解出禁锢的一片,自由如它顺应空气的絮语逐渐攀升抚摸……盲目地……如同一场征服,它认为那就是全部世界,于是它悉数吞下。
所以大雪与大火应是同种东西,在火舌舔舐一切或是白雪掩埋一切过后,风依旧吹拂。
只是那时已经带不走什么。
现在的风拂起两人的发丝。
“良秀小姐。”
恍惚中鸿璐觉得身边的黑发女人有些发怔,良秀望着逐渐远去的灰烟,没有理会鸿璐突然的招呼。
“您正在抽的香烟……我可以试试吗?”
良秀转头看向自己。
“拿·稳。”
她把右手剩余一半的香烟递给了鸿璐。
这是他登上车顶后第一次注视她的眼睛,不熄灭的火和她手中半截忽闪忽闪即将泯灭的火。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靠拢,良秀夹烟的姿势利落稳当地如同她作战时砍下敌人的四肢和头颅。在伸手接过香烟前,鸿璐悄悄用手指比划出女人现在的动作。
然后他夹住了离他稍近的,靠近火星的一段,有些烫,鸿璐想。
吸烟,吸气,呼气,随燃烧诞生的烟吸进口腔,它们穿过喉咙和鼻腔,再……鸿璐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应该还有其他的,或者说“更准确的”方法,只是当他含住过滤嘴任由烟草的味道填满自己的嘴时,苦涩和辛辣的味道便纷拥萦绕住他的唇舌和大脑,这些燃烧诞下的缥缈余物一如燃烧本身般灼热……如同非条件反射般,鸿璐将它们悉数呼出,视线随自己口中四处弥散的烟雾变得模糊,但舌根总有一抹苦涩不愿随平缓的呼气离开,——如拥有自由的它钟情黏滞于衣袖和发丝之间,即便灌入肺中的新鲜空气尽数驱散了方才的恍然,它依旧在此交缠舔舐,甚至有些不依不饶。
明明是无形之味却如鲠在喉。他想了想,顺着香烟赠予自己仅剩的一点飘忽咽下,咽下一个可感不可说的秘密。
“哼,第一次尝试,过·稚。”将这些看在眼里,良秀的嘴角勾起一丝兴致。即便没有咳嗽或蹙眉,鸿璐看似平静的反应自然骗不过良秀的眼睛,“过于稚嫩”的评价切中肯綮,只是第一口便显出些狼狈,至于享受的体验更是无从谈起。
“啊……我其实不清楚方法。只是记得良秀小姐是把烟吸进去,再呼出来。就这样尝试了一下。”鸿璐取出了含在唇间的烟,它们还有些许剩余。他望向香烟的主人,或许是因为火光,他左眼青绿的瞳仁正晶莹地闪烁。鸿璐用指腹摩挲着雪白的卷烟纸,一下一下,他的声音不轻不慢从喉间飘出。
“良秀小姐愿意分享一下吗,关于使用……享受它的正确方法。”
“时·过·早。”良秀瞥了瞥身旁似是正色的青年,她从鸿璐手里抽回将要烧完的烟,吸尽最后一口后从肺腑缓缓吐出细密的白雾。
“下次,若是还有兴趣,再·试。”
“好哦,我记住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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