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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1
Words:
3,54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4

金斑蝶(Monarch Butterfly)

Summary:

到头来,El Blu还是为Minos Arbïan找来了他的蝴蝶。

Notes:

不知道为什么,我小时候读Toby Alone的时候总认为Blu父子都是金发,直到写完这篇fanfic我才发现原著中并没有明确提到他们的发色……但我已经写完了><

Work Text:

☀️

  敲门声传来时,Minos Arbïan在后院。他用手接过叼在嘴里的画笔,喊道:“进来吧,El。”

  来拜访他的几乎只有El Blu。

  Arbïan听到轻巧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如既往兴高采烈的声音,干脆而温暖,如同秋日黄昏时分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树叶。他以为El会说:“嘿,Minos,她怎么样啊?”El总是这样问,他的性格令他无法和漫长的工期和平共处。然后他会回答:“还需要几天,El。有些事情急不得。”El从未追问过究竟还要几天。

  El的每一架滑翔机上的图案皆由Arbïan绘制。至于面前这架,他用蓝毛虫汁液将充当机翼的树叶薄膜染成淡蓝,打算在上面画金色的太阳,正配El的金发。但他缺少合适的颜料。他有一些橡子壳磨成的黄褐粉末,可惜色调太朴素,与他期望的效果相去甚远。Arbïan见过一种金橙色的蝴蝶,它们的翅膀像是太阳碎片,让他的调色盘中的颜料相形见绌,他每年都能远远望见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过草原,可是没有一只靠近过他们的大树。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El一把抱住他的腰,硬生生将他从梯子上扯下来,转个圈放在地上,抓起他的手臂说:“跟我来,Minos,我要给你看个东西!”于是他跟着El跑出房门,钻进地衣森林,穿过树皮峡谷,来到一根就算在Basses-Branches地区也称得上偏远的枝条,甚至没来得及擦掉手上的颜料。Arbïan屏住呼吸,他知道他的同伴的震惊程度与他不相上下,因为El攥紧了他的手。等到松开手,El会在掌心里发现一些晶莹的灰蝶鳞粉,遇到光线则反射出漂亮的蓝紫色。

  一只死去的鸽子,倒悬在虚空中,仅有左爪被卡在枝条的分叉处,摇摇欲坠地维持着它和大树的联系。那只蜷缩的爪子矗在他们面前,脚趾是最浅的粉色,就像在一捧雪水中加了不过针尖大的胭脂虫粉末,更坚硬的部分则是灰色调,末端过渡到半透明的暖白,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好美。”Arbïan轻声说。

  “它是个奇迹!我要用它的羽毛做一架滑翔机。”El说着取下盘在腰间的蛛丝搓成的绳索,将另一端系在突起的树瘤上。“我要下去了。”他把齐肩金发绾成短短的辫子,向他笑了笑,“要和我一起吗,Minos?不,你当然不会冒险。那么,帮我看着点儿绳结!”El纵身一跃,顺着粉红的脚杆滑落,兴奋的喊叫在他身后摇荡,“自从Saipur坠落后我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

  哈,Saipur。Arbïan苦笑,一脚踏在树瘤上,探出身体,俯瞰金色的人影在灰白羽毛中跋涉。Blu、Lolness和Clarac,El乐此不疲地为他讲述童年好友的故事。有时候,Arbïan更希望自己出生在富庶的north branches而非贫瘠的Basses-Branches,若不是对蝴蝶痴迷的名声沿着彩色翅膀拍打的轨迹传到了树梢,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认识El,这个英俊、热情、乐于听他喋喋不休几个小时再带他翻山越岭去找他描述的蝴蝶的年轻人。

  El恐怕要花些时间才会上来,他对于滑翔机翼有一套严格的标准。Arbïan干脆坐下来眺望草原,翻涌的草叶从逐渐坠落的太阳中蘸取不同的色彩,大树脚下是浓重的墨绿,逐渐过渡成温和的橘红,与天际相接的则是一道金黄的线。他眯着眼,试图看透层次丰富的光影,找出没见过的蝴蝶。

  没有蝴蝶,他只听到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是胡蜂,Arbïan猛地跳起身。鸽子的羽毛间有几道伤口,想必是血肉的气味吸引它前来,这种肉食性野兽的危险程度不亚于蜘蛛、蚊子或战蚁,只是因为看不上大树居民的渺小肉体而少有伤人记录。“El!”Arbïan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喊,“胡蜂来了!有胡蜂!”惨白的蛛丝一动不动,El埋头拨弄鸽子胸脯的绒毛,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警告。

  他真的不是个爱冒险的人。Arbïan深吸一口气,扑向蛛丝,狂风灌进他的衣服,贴着脊背和头皮向上流动,坚韧的绳索划破他的手掌,但他除了抓得更紧外没有别的选择。他径直穿过饥饿的巨颚,落到El上方,用力一蹬,堪堪使他们的救生索躲开骤然合拢的下颚。蛛丝剧烈地摆动,而他们悬在它的末端疯狂旋转,漆黑的深渊和洁白的羽毛交替从他眼前闪过,挺立的草叶如同排排利齿。他的心脏用力敲打他的鼓膜,迫不及待地打算携同五脏六腑逃离这具两毫米高的躯体,牵扯着掌心的伤口阵阵抽痛。他抓不住了,他要掉下去了,Arbïan惊恐地意识到。

  “坚持住,Minos!”El向他伸出手。他的另一只手抓着蛛丝,双腿前伸,仿佛身下不是空气而是花园躺椅。“往下滑一点,抱住我。”

  “我……不敢……”心跳声太嘈杂,Arbïan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相信我,往下一点就好。”El急切地说。Arbïan闭紧双眼,想象自己正站在稳固的树皮上,微微松手。蛛丝一颤,再睁眼时,El已经竖起身体,抓住他头顶上方的蛛丝,将坚实的胸膛呈现在他面前。Arbïan慌忙把两只手臂依次环过El的脖子,他们还在摇摆,但旋转略有平息。“我们需要沿着鸽子爬上去。”El空出一只手,摸向后背的飞去来器,“下次靠近它,我把飞去来器扎进去。”

  说起来容易,可他们需要将一只愤怒的胡蜂纳入考虑。那野兽扒住鸽子,接连向他们挥舞带钩的利爪。就在他们最接近鸽子的时候,黑黄相间的长腿一闪而过,El痛苦地大喊一声,飞去来器无力地擦过羽毛。温热的液体溅在Arbïan的手背,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黄蜂发出胜利的咆哮,飞到半空,弓起身体,能将两人一起捅穿的尖刺左右移动,试图瞄准他们的躯干。

  “我们必须解决它。”El咬紧牙关,“你会用飞去来器吗?”

  “当然不会,El!”Arbïan的胸口隐隐作痛,似乎预知到被刺穿的感受。

  El缓缓呼出一口气,湛蓝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他:“听我说,Minos,它用起来很简单。你迎着风,用手腕的力量扔出它,然后它会,嗯……它的飞行轨迹就像你在我的另一架滑翔机上画的露珠,尖端朝向你,圆弧朝向外,完全对称。瞄准翅膀,它们的锋利程度不足以击穿头颅或腹部,明白了吗?”

  他明白了。或者说,他没有时间思考了。Arbïan用常年端着沉重的调色盘的左手拔出另一把飞来去器,按照El的指示扔向冲锋的胡蜂。飞来去器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连同一片闪烁淡蓝光泽的翅膀打着转坠入黑暗,胡蜂悲哀地嘶鸣,歪歪扭扭地随之而去。尖刺与他们擦肩而过,El借助它将他们推向鸽子。两人扑在一处伤口中,像被蛛网黏住的两只飞蝇,扭动挣扎,拼命摆脱冰冷粘腻的碎肉,同时紧紧拥抱对方。El的一只手臂将他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没入他的头发,同样用力。Arbïan小心翼翼地避开El后背的伤口,却发觉自己很难躲开他的脸颊或嘴唇。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次心跳,El松开他,气喘吁吁地说:“这是我经历过的最伟大的冒险行动,我等不及要讲给San和Zef听了。还有呢,”El越过他的肩头伸出手,“我发现了一根完美的羽毛。”

  El松开一段蛛丝,先后系在Arbïan腰间和羽毛根部。待他们爬回树枝,已是傍晚时分,Arbïan立刻坐在树瘤上,欣慰地感受令人安心的树皮。El坐到他身边,将扇形羽毛递给他:“我想做一架新的滑翔机。抓紧时间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吗,Minos?我希望她是我的新婚礼物。”

  “你要结婚了。”Arbïan说,声音平缓,空洞,犹如被象虫蛀空的树枝。脚下的树皮不复存在,他悬在另一种虚空。El的发丝随风飘动,在两人之间织就金光灿烂的茧,他庆幸El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错!”El的下半张脸心满意足地笑了,“我要娶一位来自树梢的女孩,她是Maïa在缝纫课上的同学,多巧啊。Maïa是San的妻子,我和你说过吗?”

  “说过。”说过好几遍。

  “哦,Minos,答应我吧……”El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身面对他,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即将被草海吞噬的太阳为El镀上亮橙色的轮廓,晃得Arbïan的眼睛生疼。Arbïan闭住眼,El的额头忽然抵着他的,粘稠的鸽血将两人的皮肤紧紧相连。“婚礼结束后,我就开着新滑翔机去草原为你抓一只金色的蝴蝶,我保证。”

  当然可以,Arbïan想告诉他,可是紧绷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就算El不向他承诺任何事情,他也会做的。

  第二天,El雇了几名伐木工,为他收集鸽子的其它羽毛和脚爪。“为什么还要爪子?”Arbïan问他。“它们十分罕见,能在树梢地区卖个好价钱。”El耸耸肩,随即被肩胛骨处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说不定哪个有钱的怪人想用它们做浴缸。”El说得对,他们赚了一大笔钱,足够两个家庭在树梢过上幸福的生活,但他没有收一枚金币,只是带着羽毛回到了Basses-Branches。在那里,他为羽毛画上光芒四射的太阳、连绵起伏的草叶和他见过的每一只蝴蝶,只留了一小块由十二道弧线组成的空白,等待El兑现他的承诺。婚礼当天他一身蓝衣,新人夫妇和婚礼宾客连连称赞他的作品,就连San Lolness教授都惊叹于蝴蝶翅膀花纹的精准。El给他的回礼是一柄胡蜂刺剑,那东西在大树上贵得离谱。“勇敢的捕蝶人应当有趁手的武器,”把它交给他时,El对他说,“以防他独自一人踏上伟大的冒险。”“别说傻话,你才是冒险家。”他告诉El。他再度返回树底地区,狂热地画起一本关于蝴蝶的书。El不时寄信来,讲他的妻子、他的新家、他的朋友,还有他刚出生的孩子。两年后,El终于出发去为他抓蝴蝶。

  然后El Blu再也没有回到大树。

  被El抛弃的那架滑翔机一直停在Arbïan的后院。无论Arbïan为它涂抹多少虫蜡和油脂,都没法阻止树叶机翼变脆、开裂,在金色蛱蝶飞过草原的那天夜里的秋雨中化作齑粉。Arbïan始终没能画完他的太阳。

 

🦋

  敲门声传来时,Minos Arbïan在后院。他将读了无数次的书藏进箱子里——那本书由Lolness教授撰写,介绍了不少关于蛹和蝴蝶的有趣知识——喊道:“门没锁,进来吧。”他不怕Jo Mitch的手下,他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藏的,就连刚才阅读的禁书都誊抄在干树叶上,可以瞬间变成一壶热茶,何况他们也不是他的胡蜂刺剑的对手。

  一个金色的身影闪进后院,身后背着两片被打磨到薄得透光的飞去来器,像蝶翼似的展开。El?Arbïan的心脏停止了蝴蝶振动一次翅膀所需的时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蝴蝶。

  他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El Blu。那人比El更年轻,缺乏El的力量,却多了敏捷和优雅。那人定定地望着Arbïan,然后抬起手,将一缕他至今无法描绘的金发别到耳后。

  Arbïan知道他是谁了。若不是Blu夫人充满责备的泪水赶走了他,他们早该相识。

  他以为那人会说:“我听说你有一柄胡蜂刺剑。”然后他会回答:“取决于你能否雇得起我。”他故意将剑客的名声散播给年轻暴君的手下,期望对方把他招至身边,赐给他为El复仇的机会。

  但那孩子说:“Arbïan?Minos Arbïan?我听说你是我父亲El Blu的朋友,想知道你是否愿意——”

  不重要。全都不重要。Arbïan不在乎他的计划,不在乎他的名声,不在乎他和Jo Mitch同流合污——他本以为自己会对此事心存芥蒂。Léo Blu的声音像极了El Blu,一个更忧郁的El,一只掉队的、在季秋寒风中蹒跚的蝴蝶。

  “当然可以。”Arbïan单膝跪地,向蝴蝶呈上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