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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好的周五,仲夏夜的凉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白炽灯代替了月光打在树叶和草坪上,深夜依然灯火通明的训练基地逐渐开始有人走了出来。
就在昨天,他们结束了这个赛段的最后一场比赛,而没有什么比一个休假更能缓解赛后的压力了,即使这个假期很短暂,相当短暂。大伙清闲个三四天,然后继续投身到刻苦的训练中。
“谁■■在乎,我只知道放假了。”
Kaajak小声嘟囔着,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闪闪的。
“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他站起来顺势把包背在左肩上,侧身避开围在自家队长边上还没结束讨论的教练们,“别试图叫我起来打游戏。”
“等等等等——”刚才还在一旁安静坐着玩手机的黑卷发青年转过椅子,“可你之前明明说感兴趣!”
“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连着打我十通电话。”
“也没有那么多吧哥们。”
金发小伙儿掂了掂肩膀上的包,用一声拉长的'umm'作为回应,向门口走去。Alfa摊开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不会和你玩那个。”
一直在边上滑动手机屏幕的俄罗斯人开口填补了这个有些尴尬的空缺,甚至都没抬起头看一眼。
Alfa猛地起身,一只手抓上外套,另一只手提着背包向门口赶去:“明天?明天你肯定有空…”声音渐行渐远,训练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Boaster的方向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讲话。
随着笔记本'啪'的一声合起来,中间的男人如释重负地向后靠去,他视线放空半晌,然后落在了右侧的屏幕上。
“他又忘了…”Crashies握着隔壁桌的鼠标,两三声脆响之后,电脑的画面黑了下来。
“不如让它一直开着,”Chron无所事事地在椅子上左右转,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可能更有意思。”
“嗯…下次吧。”Crashies开始把东西往包里装,他先是看向左边,然后回过头。“你真的对那个游戏不感兴趣?”
俄罗斯人沉默片刻,终于熄了屏,他站起身。
“假的。”
他在对方咯咯的笑声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衣柜换上自己的夹克,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也开门出去了。
屋里的人逐渐变少,直到现在。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比赛,Crashies也逐渐筋疲力尽,事实上今天复盘的时候,他就在偷偷地打哈欠了。拥抱休憩的人们总是会很快松懈,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缓缓下滑,现在连盘算要怎么度过假期都嫌累;首先想到的是一些简单的家务,洗衣服…然后收拾一下屋子…?
这个想法以极快的速度被移出了假期清单。
随便哪个朋友来看都会留下一句,'哥们,你也太无聊了' 这就是自己的日常。
除去吃饭睡觉,或许只有健身还算是个活动,来柏林之后大事小事目不暇接,训练、比赛、训练,即使有时间打开其他游戏,Crashies也没有心思玩下去。
但Boaster带着他到处跑,今天看电影,明天出门吃饭,过几天还有朋友聚会;他不得不承认,在被事情堆满的柏林,那些得空的日常里总能回忆起对方的脸。
他知道怎么把画册填满颜色,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只会在上面写字。
“你想什么呢?”
左侧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逐渐感伤的脑内幻灯片。
Crashies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滑到接近椅背的一半了,“没什么,”他看向说话人的方向,Boaster正在伸懒腰,而两位教练也不见踪影,“我猜…他俩走了有一会儿了?”他废了点力气才让自己从游戏椅上坐起来,旁边传来轻笑声。
“是啊,从你开始神游之后吧。”他这才发现Boaster桌上七零八散的纸张都被撇到一旁,电脑屏幕也不再亮着;Crashies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人肯定觉得看着自己一边愣神一边摔下椅子绝对很有意思。
“走吗?”
“好啊”
Crashies站起身,顺手摸了一把身上的口袋,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开始一个个检查,桌面,两边的桌面,衣柜,…自己的衣柜。地上、沙发上、口袋翻了三遍,背包又翻了五遍。(Boaster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翻了翻自己的口袋。)
Crashies得出了一个自己打心里抵触的结论。
他确实找不到自己的租房钥匙了。
宛如晴天霹雳直接击中了自己的脑门,Crashies坐在椅子上开始怀疑人生。他低头凝视着地面,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
欧洲人大概也不会在地毯下面或者花盆里藏备用钥匙。其次——
“没事的,你可以找房东再给你配一把,现在是有点晚了,但或许你道歉态度够诚恳的话……”
“他周一发消息说要出门旅游一周。”
“哦…好吧。”
“……”
“你觉得地毯——”
“不。”
一个很短暂的沉默,短到Crashies还没来得及考虑要和房东说什么。
“嘿,但是只有一周,你看今天都周五了,他下周一就会回来拯救你了。”Boaster手搭在对方肩上,并没得到回应。他转得灵光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不让Crashies睡桥洞的主意,但不管是住基地还是住酒店,他都说不出口。
他并不想毁了这个人的假期。
即使是短暂的假期,Boaster也不希望他找个地方凑活住两天,这完全谈不上休息,更何况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但Crashies一定会想到这两种办法,也一定会主动提出来;这个温柔的混蛋一直都是这种不想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每次Crashies说类似的话,那种言语里似有似无、不冷不热的温度让他浑身难受。英国人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看向别处,仿佛训练室的某个墙角上写着答案。
他得赶在对方开口前阻止他。
搭在肩膀上的手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吓得身下刚打算说话的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要t…”Boaster在美国人骂出国粹前弯下腰半搂住他以示安慰,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抱歉。
“我不是故意吓你,”他自然地露出笑容缓解尴尬,“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Crashies耸了耸肩,“什么?”
“不如…你来我家住两天?”
一个略长的沉默。
Boaster直起身,似乎在给对方腾出更多的空间思考,嘴上却没闲着。“住一个周末而已,能有什么问题?你看,我租的刚好是双人公寓,地方够大,”他坐在沙发上向后靠,“咱们穿衣服也都是一个码,完全ok,而且我们还有猫——”
Crashies抬手打断了这位开始跑题的热情中介。
“你不是和Yinsu住一起的吗?”
“哦,她最近在出差,有一些活动要筹备,这几天都见不到她。”
“你确定她同意吗?”
“绝对百分百同意,嗯…没准会管你收一点房租?但我会帮你免了的,放心吧。”
Boaster看着Crashies无言地抬起一根眉毛,他清了清嗓子,坐直。
“我一会儿就和她视频说清楚。”
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被街角的路灯拉长,伴随着绿灯的提示音,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夜色里。
个子略高的英国人明显笑得更开心,他还在讲——刚才屏幕对面的人听说了朋友的糗事之后,笑声甚至超过了麦克风的事。
另一个人也被逗得露出笑容,但从他用手肘戳对方,试图让他闭嘴的行为来看,大抵他就是那个朋友。
“我们到了,”Boaster手上的钥匙串随着开门的动作叮当作响,他手搭上门把,回头对靠在墙边的Crashies露出一个微笑,“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Boaster很早就在柏林租了这间公寓,当Crashies走进门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放缓了。
屋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走过门廊最先看到的是茶几和一张带拐角的沙发,上面铺着几件短袖和外套,边上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不大,对不怎么做饭的人来说正合适。沙发正对面的电视柜上没放什么东西,顶多是几个随手放在上面的小摆件,还有一台游戏机被放在角落。属于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就在这间屋子堆积起来,带着暖黄色和柔软剂的味道。
Boaster把手机随手放到厨房岛台上,走到窗边,伸手将夜色隔绝到碎花窗帘的后面;木地板上拖鞋来回走动的声音就没停下过,Crashies把包放在旁边,坐下,视线一直跟着他看。
“哦!随便坐,”他走过对方,但马上折了回来,拉起对方的手腕,“事实上,还是先带你看一圈比较好。”Boaster的手指还带着夏夜的凉意,Crashies顺势站起身,就任凭他拉着自己往里面走。
他真的像一个中介似的给他把所有房间(除了Yinsu的卧室)都看了个七七八八,Boaster给他指那些巧妙的小装饰,对方跟着夸奖两句,他本来还想介绍一下他们的猫,但是怕生的孩子们都躲起来不见踪影;两人就这样闲聊着,停在了他的卧室门前。
“然后——这里是我的卧室,我当初选了比较小的那间,毕竟我不需要那么大的衣柜。”
“哦,那还真是非常绅士。”
两人笑了,声音叠在一起,给渐凉的空气染上一丝暖色。
Boaster胳膊撑着门框,盯着那张盖着深蓝色被褥的大床走神了两秒,挑了下眉毛。
“我喜欢睡得舒服点,所以当时特意换了个双人床。”他看着Crashies靠在门另一侧,对上自己的视线里依旧带着笑意。
他抬手拢了一下有点扎脖子的头发。
“所以你可以睡在另一边,如果不介意的话?”
Crashies刚说了几个单词,他就立刻补充道,“我从不打呼噜!”
“不不不,我睡沙发也没问题的,”黑发的人只是摆手,他组织语言的时候有点卡壳,“我是说,能住在这里我已经很感动了,我——”
“但睡沙发对腰不好!”
“…是,确实是。”
“你看,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
“…真的?现在提这个?”
Crashies突然笑了,他摸了下鼻子,往房间里探头,Boaster跟着他一起笑,他走进房间,在对方还在门口左看右看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薄薄的被子发出两声闷响。
他的卧室还算整洁,除了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也没有多余的家具,但边上的电脑桌就另说了,放着书的架子贴了不少便签,几个记事本被压在水杯下,边上甚至还有支没盖帽的马克笔。角落里那盆小小的绿植散发出薄荷的味道,和带着睡意的空气融合在一起难以察觉。
窗外传来摩托车驶过的声音。
Crashies倚在桌边看向外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薄荷味。
“希望你有多余的枕头。”
他其实也没想太多。
浴室较暗的光打在正在洗漱的人身上,Boaster站在镜子前,脑子里却想着刚才给自己的队员递被子的情景。他发出一声叹息,被打开的水龙头盖了过去;水打在皮肤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脸颊有些发烫。
Boaster祈祷他不会觉得自己表现的太奇怪,即使回忆起来…大抵确实是有些…
不,还是别想了。
他把解下的发箍挂到一旁,顺手抓了两把盖在额前的卷发,然后走了出去。
Crashies正靠在床的右侧,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腿上盖着刚才找出来的白色薄被,身上则穿着Boaster的另一套睡衣。(如果胸口没绣着一只奇怪的小狗的话,那就是一套暗蓝色的普通睡衣。)屋里只留了一盏小灯还亮着,给他垂下的发丝后面加了一圈橙色的光。
“我还是觉得黄色带波点的那身更适合你。”
“绝对不,”他在感受到床明显往左侧沉的时候关上了那盏灯,一时间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帘透进来一层难以看清的月光,“我早该意识到你的衣柜很危险。”
Boaster躺下来叹了口气,“那一点都不危险,那叫时尚。”他手收在被子里,又伸到外面摊着。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碎光,随后飞快地往右边瞟了一眼,Crashies打了个哈欠,也躺了下来。
两个同队的男人就这样躺在一张床上,相隔不超过20厘米,不同于碰拳或拥抱那种简单的瞬间,而是处在了一个漫长又小心的境地里。
房间的主人张了张嘴,但打趣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他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在心跳声的掩盖下,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夜太轻了,什么也藏不住。
或许翻过身就听不到了,Boaster这样想着,旁边也传来轻微的窸窣;两人手腕打到的瞬间,他感觉对方僵了一下。
平常巧舌如簧的嘴只蹦出来几个语气词,已经背过身的人低声念了句抱歉,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床底的猫叫打断了思绪。
“……看来有人睡不着。”Crashies喃喃自语,倦怠的声音飘到Boaster的耳朵里,抚平了莫名的焦躁。
“是啊。”他也笑了笑,房间落入了安稳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