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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叫他起床吃饭了吧？”
“他最近很累啊，让他多睡会也可以。”
威尔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窗帘好好地拉着，浅浅的光芒从缝隙间挤入，泛着一丝暖意。如亲切的男声所说，他还没有睡够，四肢百骸软绵绵的，精神又处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要起来实在是太难了。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鼻尖萦绕着温柔又好闻的香气。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迫使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挣扎着要爬起来。
“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赖床呢，饭已经做好了，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嗯……好的，妈妈。”
他的下半张脸还陷在被子里，叽里咕噜得差点听不清在说什么。妈妈把晾晒好的衣服叠放在他的床边，贴心地虚掩上门好让他换衣服。威尔又磨蹭了一小会，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爬起来，闭着眼脱掉睡衣，抓起衬衫穿好，扣完全部的扣子才勉强睁眼。墙上的挂钟咯哒咯哒地走着，难怪被叫起来了呢，已经下午六点了。他拉开窗帘，窗外还剩下最后一点夕阳，快要坠入城市的高楼之下。
食物的香气先一步从门缝里钻入，威尔趿着画有可爱牙齿图案的拖鞋走进了洗手间，打湿毛巾搓干净脸，又用梳子把睡得毛糙的头发理顺。他又打了个哈欠，伸完懒腰走出洗手间，爸爸正把系在腰间的围裙脱下挂在挂钩上，顺便放下扎起的长发，妈妈将三人的碗筷摆好。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画面温馨得宛如梦境。
“坐过来吃饭吧，今天是我下厨。……怎么了，威尔？”
爸爸看着威尔发呆的样子有点疑惑，出声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威尔摇摇头，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眨眨眼看着眼前的菜肴。金黄色的炸猪排，深绿色的海草，撒了辣椒粉的青花鱼，还有浅褐色的豆腐味噌汤，都是他爱吃的东西。他刚准备说“我开动了”，电灯就被妈妈关上。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火柴划出火光在黑暗中照亮，生日蛋糕上代表二十岁的蜡烛燃起，爸爸妈妈拍着手，轻轻给他唱着生日快乐歌。
——祝我们最亲爱的小孩二十岁生日快乐。蛋糕上这么写着。
“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威尔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地说道。
“许个愿吧。”
妈妈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威尔。于是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可是他想要什么呢？他好像也说不清楚。过了许久，在蜡泪滴在巧克力蛋糕上之前，他吹灭了蜡烛。
“蛋糕……我来切。”
威尔从爸爸手里接过蛋糕刀，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切好装进盘子里，每人一份刚好。他坐下，用叉子叉起奶油上的樱桃放进嘴里，装饰用的水果总是有点酸，酸得他想掉眼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从下巴滴在桌面，湿漉漉的。他又舀下一小块蛋糕，甜香在口中漫开，是幸福的味道，可是为什么眼泪越来越多，像小溪一样淌过，他哽咽着咽不下蛋糕，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直到盘子里只剩下一点奶油，才吸吸鼻子抬手把眼泪蹭掉。
他说：“其实我好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他说：“我好高兴，你们陪我过生日。我也想过像其他人那样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生日……我知道没有办法实现，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这种事了。对不起，我忍不住眼泪……”
爸爸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只是我们的孩子，在父母面前哭也没关系。就算是很厉害的国王也可以哭啊。”
“是啊，威尔。今天你在这里只要安心地当个小孩就好，然后吃一顿晚饭。虽然你爸爸很久没做饭了，手艺也没有退步呢。”
妈妈说，温柔地用纸巾为他擦干了眼泪，慈爱地捏了捏他哭得泛红的脸颊。
威尔噗嗤一下笑出声：“国王也会做饭吗？”
“你也会在铁甲战车上做饭吧，我曾经也旅行过各地啊。”
“说的也是哦……那我开动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里有着能够治愈人心的力量，绝不是平常的佳肴能够做到的。在往常的梦里，威尔总是无法记住里面食物的味道，这一次却无比清晰。青花鱼稍微有点咸，炸猪排有的地方焦了，这些都不是问题，依然很美味。威尔仔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拼了命地想要将此刻的感受记下来。这样的机会或许这辈子只有一次，所以他必须要珍惜才行。他一边吃，一边和爸爸妈妈分享这两年来王国发生的巨变，从上层到下层，无论是谁脸上的笑容都比之前要多了，他觉得很幸福。爸爸一边听着点头，觉得这孩子比自己这个国王当得好多了。
“就是真的很累，希望霍肯伯格稍微对我放松一点。”
“也稍微反思一下吧国王陛下，之前交给你的课题也是，经常拖延很久才做完。”说完他就被妈妈捣了一下。
“唔……布置得有点难啊，阿基态也没那么好掌握。”
威尔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更多的是在装可怜，跟父母撒娇。爸爸微微侧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确实没那么容易……”
“威尔。”爸爸重新转过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把手伸出来吧。”
威尔乖乖地伸出手，掌心里被放上了一颗小小的水晶球，上面正闪烁着画面。一些幻想中的记忆……像小说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展开，是作为生活在东京的男孩威尔的故事。他出生在普通的家庭，爸爸妈妈很恩爱，家里条件不错，他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长大，念书，认识了很多朋友和伙伴，包括那些他熟悉的面孔。没有剑与魔法，没有诅咒，没有国王，那是一个平凡的美梦。
“如果你想，你可以现在留下来，这就会变成你的现实，和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
他花了些时间理清这些进入他脑中的记忆，这真的是一个很轻松又愉快的故事，如果接受了它，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像这样平淡而又幸福吧。没有激烈的冲突和剑拔弩张，他们可以好好地谈论这个问题。
“爸爸，你知道我的答案。”
“是啊，但我还是会忍不住问一句，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
妈妈在一边轻笑。这一次，莫尔不再打算用幻想将他留下来，仅仅是编出了一场温暖的梦境，让他们短暂地坐在一起吃一顿晚饭。在这里威尔可以不当一个坚强的国王，可以毫不顾忌地大哭，可以依靠在父母的怀里好好放松。一直以来被大家依靠的他，毕竟也才二十岁啊。
“这里很好，只是另外一边还有人在等我。我可不能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半途而废，毕竟我可是国王啊。”
威尔抿着嘴笑了，他不讨厌这样的玩笑，由衷地感受到了高兴。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威尔，这一路上都做得很棒哦。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
妈妈捧着他的脸，他将脸颊贴在掌心，闭上眼睛。肚子已经吃饱了，心脏也暖洋洋地跳动着。这份生日礼物迟到太久，还好也不算太迟。墙上的挂钟晃晃悠悠地又走过一圈，发出叮当的响声，提醒着什么。妈妈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和威尔如出一辙的双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该回去了。你的现实在另外一边，那些朋友和伙伴还等着你。”
威尔点点头站起身，用纸巾擦去嘴角沾到的食物的残渣，在父母的陪伴下走到玄关。他取下挂在门口的小包背好，换上自己的鞋子，愣愣地看着朴素的木质大门。
“真想亲眼看看在你的带领之下的王国啊，但是能够再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最勇敢的孩子，优秀的国王。……我们永远爱你。”
威尔打算推开门的手又收了回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扑进父母的怀抱，像每一个依赖父母的孩子，将脸埋进他们的臂弯。爸爸和妈妈的发丝挠着他的脸颊，头上是温热的手心的触感，好像永远都不够，但这样就够了。他终于松开了手，眼睛红红的，露出一个可爱又乖巧的笑容。仿佛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门而已，去一趟楼下的超市，帮爸爸妈妈买饮料和零食回来，晚上一家人再靠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知道不会是这样的，那是一段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记忆。
他说：“爸爸妈妈，我出门啦。”
爸爸妈妈的手也紧紧牵在一起，站在门口笑着和他道别：“嗯，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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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好久啊！我都担心死你了……最近真的太累了，国王陛下要处理的事务好多，还是多休息一会吧？要是身体垮了就糟了。”
从过于真实的梦境中醒来，威尔还有些恍惚。加莉卡嘿咻嘿咻地抱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床头，担忧地坐在他的肩膀上。
“我已经休息好了，加莉卡，别担心。”
“做了美梦吗？你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是啊，美好到我都不想醒来了。这样的话，我会变成睡美人吧？得拜托加莉卡为我献上真爱之吻了。”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
加莉卡从他的肩膀上弹开，抱着胳膊脸颊红扑扑的，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威尔。算啦，他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加莉卡决定大人有大量地不去计较这件事了。
“好啦，那允许你再晕一小会哦……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为你准备了……哼哼，不告诉你，反正你一定会喜欢的！”
“知道啦，我过会就来。”
加莉卡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哼着小调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临走前她的余光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是威尔从外面买回来的吗？很漂亮啊。等之后再仔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