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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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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2
Completed:
2025-10-22
Words:
22,203
Chapters:
6/6
Comments:
2
Kudos:
10
Bookmarks:
2
Hits:
257

【修伞】面纱

Summary:

他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却无法做很好的情人。

Chapter 1: 启程

Chapter Text

 

刚到服务区,叶修下车抽了根烟。橙色的星点在茫茫夜色中游荡,忽明忽灭。凌晨三点,天上浮起几缕薄云,星星稀疏地挂在夜空中,这个点还在路上的车并不多。五月末的晴夜也是冷的,外面只有几度。

苏沐秋看起来也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换到驾驶位上。他刚好看到叶修灭烟的样子。动作很利落,跟以前无数次一样。苏沐秋看着叶修的后脑勺笑了笑,心里那点儿不大明丽的苦闷消散了些。这趟行程明明是自己定的,真正上路后却成了这样。他们也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但彼此都知道不对劲。

状态不对劲,关系不对劲。算了,再想下去心烦。苏沐秋咳了一声,感冒还没好,拖了四五天。快好了吧,他想。就像这段关系,总有痊愈的时候,总有分开的时候。

“手不是还没好吗?”叶修说。

“就一烫伤,多大个事儿。”苏沐秋笑,眼神示意叶修上车,继续说,“你都开多久了,睡会儿吧。”

“不敢睡。”叶修鼻音有些重,还是上了副驾。

“怕我瞎开啊?”苏沐秋还有心情逗人,“放心,死不了。”

叶修没接话,靠近对方,他们接了一个清淡的吻。两片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着什么,又轻轻分开了。很冰,和今夜的天气一样。

导航的声音笼罩了整个空间。微弱的光线中,叶修盯着苏沐秋的无名指。新长出来的皮肤是嫩红色的,和周遭的白不大一样。他的视线又移到对方的侧脸上。苏沐秋开车不大守规矩,要是这段路不限速,车准能飞起来。歌单没换,还是上车时叶修随手选的。天上飘起了雨,不一会儿越来越大。车速慢慢变缓,很给这场急雨面子。雨声中叶修渐渐睡着了,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仿佛坠入温暖的怀抱。

 

叶修醒来的时候是五点半。雨早就停了,身旁的人哼着歌,心情很不错。

“马上到了。”苏沐秋说,他现在的精神可比昨天好多了。

两个小时过去,叶修心中的燥意也消散不少。看到苏沐秋神采奕奕的模样,他有种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错觉。在那个明亮的夏日。十年过去,苏沐秋仿佛没变。一样地有生命力,一样地无拘无束,一样地漂亮。和他在一起总有很多乐趣,从来不会感到乏味。可他们还是变了。二十出头要死要活确认关系、想要成为“唯一”,现在反而觉得无所谓。然而,说分手总是很难的,无论在什么时候。

车辆驶入匝道,过收费站,即将进入城区。

“想吃什么?”叶修问道,声音懒洋洋的。

“我们去早市吧,听说农贸市场很好玩。”苏沐秋突发奇想,“边挑边买。”

叶修说好,他几乎不会拒绝苏沐秋,就像决定开始这次旅程一样。

 

决定旅行,起初是苏沐秋想和叶修过一个特别的生日。三月的杭州拥有全世界最美丽的春天,至少在提出这件事时是的。那个傍晚,在夕阳即将落幕的时候,苏沐秋抓着叶修的手,神情极为认真地说,我们五月去塔县吧。橙黄色的阳光为他笼上一层如旧电影般的怀旧色彩。叶修捏了捏男友的无名指当做回应,朦胧之中,他久违地闻到爱情的味道。那个春夜,小区池塘里的蛙鸣声不断,明月高悬。而后来,在日期渐近之时,两人心知肚明其中的含义。

他们曾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在外面时总走不长,因为胃会莫名其妙地思念中餐。爱沙尼亚的自助早餐里,苏沐秋用生西红柿片拌着被切成十六块的煎蛋,苦中作乐地说,西红柿炒鸡蛋。叶修用叉子吃了一口,评价道,嗯,差点火候。两人相视一笑,对这个波罗的海国家的印象少了一颗星。

所以当苏沐秋说要去塔县,叶修很轻易地答应了,起码这次可以随时吃到番茄炒蛋。又或者因为,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有过长途旅行了,有些想念。叶修没有问苏沐秋旅程安排,而他明白对方会如何选择:飞到乌市,然后租车前行。

这当然成真了。

而意料之外的是,在离开杭州之前,他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冷战的发起方是叶修。他从来没用过如此幼稚的方式去面对亲密的人,没有必要,也不擅长。可也许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什么都不说。苏沐秋有些意外,以沉默回应。

他们就这样默契地玩起不主动说话的游戏。睡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前都觉得煎熬。在出发前一晚,苏沐秋的右手无名指被开水烫得通红,在凉水下冲了十分钟。叶修外卖叫了碘伏、生理盐水和烫伤膏,安静地用棉签给男友上药。苏沐秋大约是很疼的,叶修低头看他时,能看到对方骤然变粉的皮肤,舌尖像抵在上颚也不出声。

这使得叶修起了玩弄之心。他慢条斯理地捏住苏沐秋的指腹,问:“明天还去吗?”

苏沐秋抬眼,有些龇牙咧嘴:“舍得说话了?”

然后他们接了一个略带凶狠的吻。舌尖很麻,渗了点儿血,和手指的刺痛似乎形成某种呼应。麻意蔓延到身体各个角落,苏沐秋嘟哝一句什么啊,把头靠在叶修的肩膀上,很轻地笑了。又说,哦,叶修,我好像感冒了。

小病号。叶修拍了拍苏沐秋的腰,感叹一句,旋即又说,那件事旅行完再说吧。

苏沐秋愣了愣,说,好。

暮春时分,夜里的风带着暖意。背对叶修的时候,苏沐秋舒了长长的一口气。他不想逼迫什么。两个理智的人谈到分手也会生出逃避的心情。显而易见,他们是最好、最亲密的朋友,却在某个时刻缺少了浪漫。面前那道深深的沟壑,十年前或许能轻易跃过去,现在却不一定。

航班在第二天上午,他们要飞五个小时才能抵达遥远、热闹而陌生的乌市。

 

他们的初遇是在疆内的火车上。这个省份足够广阔,从南边到北边需要坐两天火车。十八岁的苏沐秋买了张硬座,用心体会这场穷游。窗外的风景是直线前进的,无法倒带,无需回望。后来,苏沐秋在很多国家坐过长途火车,从荒野到繁华,从雪山到湖泊,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记忆深刻。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他遇见了叶修,也找到了自己未来的职业。旅行博主在那时极为小众,甚至称不上一个职业,而苏沐秋在缝隙之中寻到乐趣和生财之道。

两个十八岁的男孩在火车上聊了起来。苏沐秋觉得叶修很特别,说话有些欠,却不夸夸其谈。在这个年龄能够为自己的所有选择负责,也清楚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然后他很惊讶地发现,这个刚认识的同龄人很多时候是真心替自己高兴。不为回报,也不为任何有的没的,是非常纯粹的祝福。

叶修也很惊讶。他觉得苏沐秋很有意思。如果自己游荡的底气一部分来自家庭,对方的乐观则带着一种确信。苏沐秋好像笃定什么事情都能被解决,规则和条框在他身上并不起作用。

最意外的是他们发现彼此在一所大学的不同系别。于是成为同路、朋友,成为形影不离的人。

如果只想游览塔县,直接飞到喀什显然是更便捷的选择。但苏沐秋选择先去乌市。叶修看到APP的值机提示时已经到了机场,这次他的对象并没有如往常那样为自己选好座位。在机场大厅,叶修专门找到人工柜台,打印了机票,用平静的语气问身后的人,你想挨着我坐吗,在舱尾。

这话带点攻击性,又有些委屈,纵然是苏沐秋也愣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说,哦,好啊。心里灰蒙蒙的,犹如被某种不知名的难过落下长长的阴影。

行李箱很快被传送带送走。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常用45L登山包,而不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箱子。这两个行李箱里,没有GoPro、镜头、无人机和固定器。它只是一场单纯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旅行,无须被记录,也不带有任何展示和分享的可能性。

情感是私密的,在任何时候。

还没起飞。苏沐秋坐下后拿起了安全小册子看,目光灼灼,仿佛从中寻到许多新知。身旁的叶修明白这是装出来的。可能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吧,他想。

看完小册子,苏沐秋找空乘要了条毯子,搭在叶修身上;又从衣服兜里变出一个U型枕,吹了会儿气,戴在叶修脖子上。这种别别扭扭的讨好倒是少见,叶修把头往苏沐秋那侧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苏沐秋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被烫伤的地方发红,没有起水泡,还有微微的刺痛感。碘伏、生理盐水、烫伤膏,太完整了。他是个皮实的人,在印尼骑摩托摔破了膝盖也是几个小时后才去小诊所看的伤。差一点感染,但总是幸运的。

他从未想过会失去叶修,哪怕不再是恋人,也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办完入住,又歇了会儿,两人才出门。作为地级市,库尔勒的城市建设相当现代。当然,早市也很热闹。熙熙攘攘里,苏沐秋买了一个馕,分给叶修半个,说当年咱俩还分着吃,就着酸奶皮子吃了两天。叶修特无语,那叫分着吃吗,那是谁赢了谁吃。苏沐秋笑了下,你赢得多,其实——是我心善让你的,嘿嘿。叶修懒得理这人,却也忍不住笑了。那时候所有事情好像都很有意思。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把苏沐秋照得灿烂,叶修微微晃神,积存在心里的潮湿仿佛被烘干了不少。

然后,两个人在街上猜起了拳,从一局定胜负,到三局两胜,到七局四胜,打打闹闹回到了酒店。

刚沾到床,困意袭来,两人倒头就睡,窗帘也忘记关上。这是一间大床房。自从叶修问出那句“你想挨着我坐吗”后,苏沐秋就没有让对方有误解的可能性。起码在现在他们还是情侣。他提前值机选位又取消,并不是不想和对方在一起,而是想给予一种自由。此时苏沐秋恍然,所谓的自由是很具体的伤害,他做了一件很坏、很过分的事。在这场感情里,他没有把握好。

醒来的时候或许又是傍晚。叶修还没睁眼,除了觉察阳光外,还察觉到一种很温柔的注视。他突然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