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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卧室窗帘遮光很好，房间里一片漆黑。
但盛灵渊还是觉得亮堂。
他想找个什么搭在眼睛上，最好把一切感官都遮住。他体内生成那点脆弱的褪黑素，接收到最微弱的光线也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盛灵渊越躺越清醒。可悲的清醒。
黑夜总是那么大，把他整个的笼罩，叫人没地方逃。
漫长的鏖战开始前他几乎感到退缩——失眠是看不见里程的无意义苦斗，每晚都是一场全新的重复。夜色降临，西西弗斯的巨石重回原点。
另一个人的存在过分鲜明，盛灵渊有点羡慕对方的入睡速度，不免感到一丝被睡眠抛弃的孤独。
不欲惊醒对方，他竭力把呼吸放得轻而且平缓。
可耳边还是有什么在隆隆作响，很吵，怎么也甩不掉。
过了很久盛灵渊才意识到，那响动是来自他的身体内部。
体液流动，器官运作的声音。只要还活着就一刻也不能摆脱。
无论醒着还是睡了，盛灵渊一概像死了一样没动静。说来也奇怪，宣玑偏偏却总是能在这时候醒来，并准确分辨出他的状态。
又失眠了？他嘟哝着问，嗓音带着点刚醒的低哑。
不用管我，快睡吧。盛灵渊摸摸他头发，避而不答。声音又轻又软，像妈妈哄婴孩入睡的语调。
宣玑一个翻身把人笼在身底下，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看他。
盛灵渊黑长头发铺开在枕上，像铺开一片墨色的云雾。偏他白得快要发光，画似的脸孔在夜里也看得分明。
看着跟传说里吸人精气的山精鬼怪一样。
宣玑彻底清醒了，挑挑眉说，既然睡不着就来做点助眠的事吧。
这时候盛灵渊的意见显得不太重要。
他总是不会拒绝自己的，宣玑知道。
一场温柔如水的性。
宣玑极尽轻柔地吮吻过他眼角，耳垂，像安抚一个无措的小孩。
这可以说有点出乎意料，宣玑在床上的作风一向强势甚至于有些无赖。
他今天好似想竭力把一切准备得充分，前戏拉得很长。
长，却不至于煎熬。像一锅咕嘟咕嘟慢慢升温，文火煲得充分的稠粥。被情欲浸透了，渗进每一丝空隙，反而因为那点绵长更加情色。
盛灵渊的眼尾洇出水红色的痕迹。
他湿透了。浑身充斥乱七八糟各种体液。像一颗过分催熟的果子，散发出只等人吃掉的香甜气息。
他一贯欲望很低，这不能不使宣玑感到有点骄傲。
然后宣玑动作很慢地进入他体内很深很深的地方。不容分说地打开他。
盛灵渊有点抗拒这样，但最终也只是侧过头，吐出几声隐忍的喘息。
这是他在宣玑面前的常态，总是显得纵容又驯顺。
等到宣玑开始动作，盛灵渊终于有点受不了了。他想抬起手把自己的眼睛盖住，看不到的话，或许就能自欺欺人没有将反应暴露。
然而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握住，摁在枕边无法动弹。
这下再也无法隐瞒。
宣玑今天一反常态的朴素，节奏也不像以往咄咄逼人，不疾不徐地整根撤出，又用力捣入。他一动盛灵渊就抖，浑身蒸起情欲的粉色，上面下面生理性眼泪和淫水一起止不住地淌。
少了他厌恶的失控狂乱，这样的性爱其实叫盛灵渊很受用。
宣玑进入时，好像填补上他心口盘亘千年的巨大空洞。那里咝咝漏风，迫使他整夜整夜忍受空旷带来的寒冷与喧嚣。
而现在他几乎感到惬意，好像冬天偎近燃烧旺盛的柴火，烤得他周身暖洋洋，有种被踏实承接的安稳。
但这并不意味着盛灵渊就能接受把这些最私密的感受皆尽暴露给外人知道。
这比赤身裸体更叫他羞耻。
他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哀哀的低泣，近乎悲鸣着告饶，求对方放了他。
宣玑嘴唇轻柔地贴上他眼角的泪疤，留下一串细密的啄吻安慰道，嘘——别怕，别怕灵渊。关着灯呢。我什么都看不到。别害怕。
接着他拢住被自己禁锢的手，有些强势地引导对方搭在自己心口。盛灵渊手指无力地蜷曲，感受到掌心底下赤裸紧绷的肌肉，和属于另一个人强有力的心跳。
莫名的，他读懂了对方此举无言的含意——我不探求你，而是把我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你。
盛灵渊感到自己几乎是被哄着。这不能不使他陌生。
无论面对年轻的恋人，还是寻常处世，往往他只充当哄人的那个。
这叫盛灵渊顿感羞恼。太丢人了。
他于是冷言冷语丢出一些激将的言辞。而宣玑竟也沉得住气照单全收。
再以一个温柔的吻，将他此时一切惶惑封缄。
气氛太古怪，好像突然回到他的婴孩时期。盛灵渊一贯无力招架温情，挣扎着想逃，又被宣玑捉住脚踝有些强硬地摁回来。他仰着头大口呼吸，却还是感到缺乏氧气，情绪饱涨着想要外涌，好像堵塞了吸收的渠道。
盛灵渊觉得无措，深恨这恼人的失眠，又怪罪自己软弱。
攀上高峰时，宣玑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和失神的眼珠，脉脉含情地吻他唇角和眼皮。
这样有些黏糊溺爱意味的亲吻叫他感觉很舒服，盛灵渊以一种平常自己绝做不出的懒散姿势窝在宣玑肩膀处昏昏欲睡。
他被宣玑喂着小口小口喝掉小半杯水，这才发现喉咙已经哑了。其实他做爱一惯是不怎么出声的，是那种从高处纵身一跃时身体自发想要呼喊，却硬生生忍住后的撕裂感。
盛灵渊感到疲惫，和久违的睡意，在后背轻缓的抚摸下坠入黑沉的睡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