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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白中心向·珠玉

Summary:

伊莎白在与弗林战斗之前的故事,她先遇见了瓦尔塔,她先于弗林明白了什么叫做“死亡”。

Notes:

包含大量的剧透,能接受请继续:
以及,包含主要角色死亡,大量我流理解、捏造、ooc。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有条件的各位希望大家可以配合单依纯《珠玉》来一起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题记//

雪白的天色忽尔就炎夏,

飞鸟想飞走甚至不喧哗,

眼睛要流泪蜡烛要融化,

何必要不疑有她。

——《珠玉》单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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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弗林战斗之前伊莎白想了很多,犹豫了很久。

她推开市谷驻屯地未曾阖紧的大门,风穿过她的躯体和指尖,消失在她的身后。伊莎白向前看,灯光很暗,办公室寥寥几盏灯光,仅仅照亮方寸之间。曾几何时,她还以为它们是星辰。她第一次隔着天空塔向下望东京时,她以为这是魔法,秽人的魔法,让星空扎根于地面,锲而不舍的燃烧着。不过现在她知道了,它们不是星星。伊莎白抬头看刺眼的白炽灯,灯丝纤细,明明灭灭,脆弱到可能不需要东京毁灭就要熄灭。但也有可能它会一直坚持,坚持到她知道的毁灭之前。毕竟在那之前它已经亮了二十五年,在她暂时没有活到的时间里,持之以恒的燃烧。

不过,这还不算要紧事。她的左手搭着剑柄,大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圆环。她披着的武士制服缓缓垂落着,展开一片来自东之御门国,天盖之上湛蓝的天空。她在等待,等待她的武士同袍携带那份天空来到东京,而她将要用剑尖对准他们。

但她在等待的,只有约纳坦和弗林。

伊莎白知道要去哪里寻找瓦尔塔,她去找过了瓦尔塔。她只需要一路奔跑到市谷驻屯地地下三层,通过层层叠叠的迷宫,站在那扇沉重的铁门前,只要推开它——推开它,就可以见到瓦尔塔,和他背后矗立着的,全东京的希望。她一路奔跑,用力奔跑,气喘吁吁赶到那扇巨大的,譬如皇冠似的门前时,将浑身的力气倚靠在它前面,卸了力向前推。

瓦尔塔静静地坐在地上,身前有一滩血液。

“瓦尔塔!我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费了、费了我好大的劲儿,幸好我还能找到你……”她纤细的身躯靠着铁门,虽然露出浅浅的笑,一句话却拆成两句才勉强说完。没来得及表达喜悦,她却又注意到那滩殷红的,艳丽的血液,没等他回答,又问:“你受伤了!没事吧瓦尔塔?这么大面积的血液……让我给你一个迪亚拉翰吧。”

她正要准备召唤伊西丝出来往瓦尔塔头上丢迪亚拉翰,却被面前的人挥挥手制止。她所熟悉的那位武士同袍依旧面色如常,露出她最熟悉的,浑不吝的笑容,笑嘻嘻地站起来:“不,不不,不需要。刚才已经用过宝玉了,我没事,况且这不过是小伤,不碍事的。我只是在这里杀死了一位实力十分高强的恶魔。”

一如往常。

伊莎白仍有些怀疑,见他神色轻松,便不再多言。看到他没事真是太好了,她真情实感地感叹,又想起另外两名结伴而行的同伴,忧心忡忡地问他:“你看到约纳坦和弗林了吗?”

是错觉吗?瓦尔塔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戏谑的神情,却又瞬间消失。伊莎白眨了眨眼,确保自己没看错。但要她再如何端详,她所见到的瓦尔塔脸上,只挂着同伴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严肃:“我没见到他们。但我进来之前碰到了光,她告诉我,约纳坦和弗林接到天使的旨意,要启动大和发电炉,创造黑洞来吞噬东京。”

闻言,伊莎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不可置信地回问:“……你说什么?吞噬?那这里的人……”

瓦尔塔点头:“都会死。”

突如而来的消息盖过了找到同伴的喜悦,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难以接受她的同袍、她的故乡,已经完全没把东京人当作人类的事实。吞噬东京?这个句子很陌生,陌生到她完全没办法组织语言,干涩的字句在她的喉口滚动,却只剩下嘶哑的声音:“为、为什么?”

为什么?凭什么!这是在做什么?!她的身体因愤怒悲哀而颤抖,瞬间被海浪一般的情绪抽走力气。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倚着巨大的铁门,勉强支撑住身形。伊莎白甚至有些茫然: 她、他、它、甚至是祂们,凭什么把血肉丰满的人类视为草芥轻易的摧毁——就因为他们是肮脏、下贱的东京人类?

伊莎白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只是死死盯着瓦尔塔,意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早已被揭露的答案。她不知道为什么不问,是因为恐惧得到那个早已明朗的答案吗?

瓦尔塔却没有回答。至少他现在没有,或许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点难。

然而,就在伊莎白以为时间要近乎静止的时候,瓦尔塔开口了。字字铿锵有力,不知为何却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

“他们不过是为了维持东之御门国的,属于神明的秩序罢了。”

这句话一出,伊莎白抬头看向自己的同袍。这样吗,瓦尔塔?她所熟悉的朋友在她离开的期间,变得不同了,陌生了,甚至——她完全不认识了。她第一次在她的人生中感受到茫然与无助:要怎么做?要怎么说?要怎么面对这位截然不同的同袍?他……还是瓦尔塔吗?

但她什么都没有问。大和发电炉没有在运行,沉静地、肃穆地看着她。有什么猝然碎裂了,有什么猝然崩开了,有什么……极端的,盲目吗?伊莎白闭上眼,是什么改变了?有什么变得截然不同了?她不敢想象,她不愿意询问。所以伊莎白睁开眼,她说:

“我想,不,我要阻止他们。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瓦尔塔笑了,那种他十分惯用的笑容,浑不吝:“他们一定会来抢夺大和发电炉的控制权,你只要在楼上等着他们,然后战胜他们,就好了。我会保证东京的人类不被杀死的。”

伊莎白定定地看着他:“战胜,是只有一方能存活吗?”我要对我的同袍举起剑吗?名为守护的剑刃冲向我的挚友们,看着他们的血液在我的手里绽放吗?你要看到的,抑或是你想看到的,是这样的结局吗?

身上披着一片天空的少年说:“是的。”

无言的时间在宽阔的空间里蔓延,伊莎白看着少年身上的天空——那身象征着武士荣耀的披风,那片来自东之御门国鲜艳灿烂湛蓝的天空,在他身后缓缓地飘动。但她知道他们不再披着同一片天空了。伊莎白犹豫了一下,最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我只要在一楼等他们就好了?”

瓦尔塔回答:“是。”

伊莎白最后看了他一眼,意图把他的面容刻在脑袋里。她想问他,那你怎么办?你去哪里?你要……但这还有必要吗?她沉默,她叹息,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重重的铁门在她背后阖上,钢铁的巨兽闭上了眼睛,恶魔的大门驱赶了她。她有一种预感: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瓦尔塔,这就是他们的诀别。然而她没再多留恋,她摸索着,飞奔上不熟悉的阶梯,昏暗的廊道。

出乎她意料的,市谷驻屯地里没有一只恶魔。但就在她走上最后一层台阶的瞬间,她的身后树立起高高的结界,封住她的来时路,去时程。于是素来聪颖的伊莎白什么都知道了。她平生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聪明伶俐,但他们都没有退路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役,一次赌上性命的绝对。可是万一呢?万一,万一还有转寰的余地,是否他们都能被拯救,他们都能走上一条和乐美满的路线,都能够幸福?

她垂下眸子,轻声从护手中召唤出熟悉的仲魔,她们站在伊莎白身边,亦然无言。

约纳坦……弗林……她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要怎么说才好?要怎么叙述她的愤怒才好?要怎么劝解他们,怎么拦着他们走极端才好?她近乎要落下泪,她已经失去……失去瓦尔塔了,那么接下来是什么?约纳坦还是弗林?她会先失去谁?伊莎白不敢再想了,闭上眼睛爱怜地抚摸她仲魔的头,额头抵上荼吉尼的额头,恶魔发出咕噜噜的呓语。

荼吉尼总归是恶魔,它听不懂、看不透,它只是恶魔,承载着部分过往作为“神”的记忆,努力理解人类的悲鸣。

悲鸣无用。

“……”

伊莎白叹了口气,鲜艳明亮的红瞳罕见地染上了些许阴霾。

沉沉的思绪让她有些难以呼吸。但她确信——确信又像是绝对的肯定,一定要说服弗林。说服弗林什么?告诉他天使的阴谋不过是一场巨大的屠杀,人类史上的惨案?告诉他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他“我已经从瓦尔塔那里知道了全部”?

她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手足同胞,武士同袍与家乡,东京的人类与恶魔,一场秩序与混沌之间的斗争。她从秩序井然的那端匆匆移步向此端,混沌执掌下的东京,人类的性命被恶魔视为无物。但她不愿意,她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但神明说,我需要听话的羔羊,不需要肮脏的山羊。恶魔说为神所排斥者,皆我族类。伊莎白不同意,摇摇头,在湛蓝的蓝天下对着弗林说:

“给我一些时间想想吧。”

于是天使降临,从天奔赴而下,湛蓝色披风纷飞,展开一片安稳平和的天空。她走访东京各处,将这片天空带给曾经拥有这片天空的人们,将希望平等的洒下各处。

但是,但是有什么用……呢?她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但她知道:人民从来是争斗下的牺牲品,无论血还是泪,都不值一提。太渺小了,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血肉之躯能做到的实在有限。

伊西丝似乎明白什么,她靠过来挨着伊莎白。伊莎白坐下来,下摆整整齐齐。她靠着伊西丝的肩膀,泪水落进水泥地里。

伊莎白很累了,她靠在伊西丝的肩膀上差点睡了过去。连日奔波早就耗光了她的心神,疲惫过头后的是深深的脱力感。她却在睡过去的那一瞬骤然惊醒,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她却绝不能向后退一步、流露出一丝软弱。那是对她自己的背叛。

她听见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如同一名贵族该做的那样,按照她从小学的礼仪那样,她站了起来。

没有约纳坦,来人只有弗林,和一名陌生天使。她不认识这名天使,却不知为何感到悲戚。但没有时间去细想了,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天使的话语冠冕堂皇、傲慢且不知所谓。她没明白,也不想再懂,她只知道毁灭东京与屠杀无疑。但弗林与天使油盐不进,并且执意要越过她。伊莎白于是也不废话,她举起了剑,意识到这是无法避免的战斗。同胞之间拔剑相向吗?有意思。她深吸一口气,仲魔们出现在她身前,形成阵线。那名天使也参与了战斗,但是没有约纳坦。

伊莎白在战斗间隙分神看了一眼那名天使,忽然意识到——她先失去的是约纳坦,如今也要与弗林兵刃相见。我唯一的武士同胞,你必须要这么做吗?她没问出口,因为答案正在他们的剑里。

不想杀恶魔的愿望好像成真了呢。她不合时宜的冒出了这个想法,却又飞速破裂。如果愿望成真的代价是对着同胞兵刃相见,那她宁愿把东京的恶魔杀尽。但随着战斗愈发焦灼,她无暇再去想这些。而当荼吉尼的惨叫声响起,她被暴露在弗林的剑下后,她也没有机会再想了。

这是赌上生死和尊严的战斗啊,她深呼吸,定定地看着面前又熟悉又陌生的同伴,握紧自己手里的剑。

期间,弗林想拉她一把,却被她拍开。虚假的怜悯,她不需要。她说,也这么做了。

……

弗林的剑落下,剧痛顺着人类脆弱的血肉传感到她的大脑。她站不住了,她无法再前行了,她要面对什么了?面对死亡吗?陌生的、久违的,无法避免的吗?她勉强睁开被血糊住双眸的眼睛,猩红的颜色在流动,其中勉强能看清一个蓝色的轮廓。

她想起东之御门国的天空,湛蓝清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弗林木讷、瓦尔塔张扬、约纳坦温和、纳巴尔傲慢……大家平凡而鲜活,生动也可爱。这是秽人口中的走马灯吗?她甚至觉得纳巴尔也不那么讨厌了……真想再见一次啊。

只可惜,不能了。弗林是弗林,伊莎白是伊莎白。五个人都分别有不同的路要走,他们都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去往截然不同的明天。他们披着的那身天空,最终都不复原样。

更何况人类这样渺小的、易改的生物。沧海桑田犹如一瞬,原来人类这么脆弱啊。她端详着面前的这个人,一招一式之间都熟悉,却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了。她想,他背后的天使,眼神不屑且傲慢,如同看一只蝼蚁。他携带的仲魔也不再熟悉。甚至他神色 中带着的所要维护的、关于秩序的信心,也是全然陌生的。真可惜啊,要完成这场屠杀,要先踏过同伴的躯体。她自嘲的笑笑,恨自己太弱小。

那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粗粗地喘息着,逐渐冰冷的掌心贴合她那把从家乡带下东京的剑,温热的剑柄,显然长时间的战斗已然让这把金属剑染上属于她自己的体温,也染上了猩红的血液。

她逼迫自己站起来。此刻,人类的躯体比山沉重,她努力的把自己身上那座山搬开,却几乎被它压倒。

她仰头看向弗林。

熟悉的面容,与过往有些分别的神情。

“我不会……让你的手,弄脏。”

她吞下自己的名字,她吞下武士的觉悟,她吞下一片天空。

弗林没有说话。

她吞下自己的血液,她举起剑。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至少最后的决定……由我,来。”

深红色宛若宝石那样透亮的双眼。眼皮沉沉,她面前的弗林在刹那变得模糊,但是她好想对着弗林说,擦擦刀吧,别让血液脏了你的手……

一秒、两秒。

有人的心脏还在跳动。

她趴在了地上。

她被她自己的血液淹没,东之御门国湛蓝的天空和缓地盖着她失温的躯体,她听见天使雌雄莫辨的声音说:“这个女人值得我们尊敬……”

她忽然想起瓦尔塔说:这是小伤,不碍事的。

待伊莎白再次睁开眼时,东之御门国的天气晴朗,天空清澈湛蓝。她赫然处于护手仪式的现场。

Notes:

我从6月开始构思这个故事到7月终于把它写好,花了不少时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你们看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