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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
“王工，今天下班早啊！”
“嘿嘿今天媳妇儿让我陪她去拉白菜，小昱爱吃酸菜，今年多腌点。”
“哎呦你家小昱真是有福啊哈哈哈快去吧！”
王工冲他们挥挥手赶紧骑车上路，媳妇下班比他早，迟到了要挨媳妇骂的。
曼昱爸爸是钢厂里最年轻的工程师，那年钢厂建在市内，顺便给工程师们建了一栋家属楼，曼昱一家三口住在二楼，隔壁是李工一家五口和陈工一家六口，作为计划生育前少见的独生女，又是楼里最小的小孩，曼昱无疑是楼里的团宠，谁家买多了冰棍点心，谁家裁多了红领巾，都要喊曼昱来拿。
一夫一妻推着自行车，车后拉着白菜，慢慢往家走。入冬了，风有些萧瑟，田女士裹了裹棉衣。
“丫头呢，又上哪玩去了，成天调皮捣蛋的。”
“还能上哪，肯定上球馆去了，哎呀都上初中的孩子了别操心了。”
曼昱从小生的高挑，活泼好动，从小跳皮筋，抓大把，踢毽，没人玩的过她，校运会跳高长跑也没人比得过她。
上了初中以后，青春期的女孩子话少了些，性格温和起来。各家父母工作都忙，孩子大多都是散养着自己跑大的，打架、收保护费、拽女生辫子的男孩比比皆是，但是整条街都知道，王工他家的小女儿绝不是好欺负的。
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专抢女生的零花钱，女孩子们害怕又不想惹事，每每有人来问，大多数人都直接给钱了事，直到有人找上了曼昱。
“曼昱，借我一毛钱，明天哥就还你。”
“……”
“咋地，哑巴了，还能抢你的了。”
砰！
柜门被狠狠关上，女孩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外走。
混混们见过的要么是尖声叫喊的，要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颤颤巍巍掏钱的，头一回见这样的女孩，都愣在原地竟也不敢去追着抢。有回真有追着抢的，迎面挨了一砖不说，当晚曼昱就拎着扫帚找到他家里去了，这时候又免不了父母一顿毒打。
“欺负人家女孩子像什么样子！”东北人骨子里总是仗义又淳朴，只是孩子从小疏于管教，有些免不了走了歪门邪道，这时候想管也管不住了，也只能空闲的时候看着他们少惹事。
马路尽头那家球馆，就开在供销社旁边，曼昱能打上乒乓球纯属巧合，5、6岁的曼昱拎着油桶去打酱油，恰逢球馆刚开业，小姑娘好奇进去试试，没想到一下就爱上了，偷偷攒零花钱买了拍子，一有空就求着球馆里打球的叔叔伯伯教她两招，几年过去了竟然打的有模有样。
开球馆的中年人姓林，原来也住这个城市，只是在别的区，妻子换了工作，来到这附近的高中做老师，这才举家搬来这里，顺便把球馆也迁来这里。说来也巧，他家也就一个孩子，不过是个儿子，叫林高远，比曼昱大四岁，曼昱来打球时他总在上学，所以也并没有什么交集。
林叔年轻时是乒乓球运动员，退役了才开的球馆，所以林高远从小打球，整个球馆里来了新顾客林叔总让他和林高远打，没人打得过这高中生。上了高中后他就加入了校乒乓球队，成了球队的主力队员。那时乒乓球刚刚在这个小城风靡，每每有比赛，便有好多人围观。
这天放了学，林高远在学校的球馆又练了会，锁了门正要往家走，一个啤酒瓶滚到脚边。
“站住！你就是林高远吧。”是梁五，学校出了名的混混，据说特别能打。
“咋了哥，有啥事。”高远是个体面人，也知道这种事能忍则忍，被退学就麻烦了。
“有啥事？！你特么就林高远！就你特么这小身板还敢赢老子！”
林高远了然，想必是今天下午的乒乓球比赛赢了他，让他丢了面。
“梁哥，这竞技体育有输有赢嘛，对不住了哥们。”
“他妈的谁跟你哥们！”那梁五不依不饶，抄起地上的酒瓶劈头砸下来。
林高远偏头躲过，随手拿起旁边工地一块砖头，瞄准了扔中梁五的后背，趁他弯腰，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梁五向前一扑，脸先着了地，躺在地上起不来，他周围那些跟班瞅这阵仗没一个敢上前的，毕竟没想到这林高远这么厉害，要是跟他打脸上挂了彩，回家指定又让爸妈打一顿，不如赶紧跑。
“梁哥，我说了没事别惹我。”
爸妈还在家等着他吃饭呢，林高远头也没回的往家走，刚打那两下子都照着肉多的地方打的，梁五缓一会指定没啥大事。
“高远，今天咋回来晚了。”
“啊，在学校多练了一会，没看点，晚了一会儿。”
“你们这些孩子一天天的打起球就不知道回家，就咱球馆那小姑娘，放了学回家吃了饭就练球来了，你瞅，还搁那呢。”林父指指对面球馆练球的曼昱。
顺着林父的手，林高远抬头看向对面球馆。
“这就从小在球馆练球的小姑娘？多长时间不见长这么高了啊……”
“可不咋的！”
球馆为了省电，林父每天晚上就给曼昱留球桌正上方的那盏白灯，冬天冷，小姑娘穿着长衣长裤，左手抓着球练发球，手上还戴着田女士织的毛线手套，估计是球放久了冻手。
街道不宽，从林远家半掩着的窗户，甚至能看到女孩呼出的水汽。至于为啥不关窗，林父担心小女孩一个人练球不安全，窗户关了有哈气，就一直不敢关窗。
“臭小子，瞅啥呢都直眼了，眼熟啊，你们学校初中部的！过两天你们联合办那个比赛，说不定啊，这小姑娘能拿第一。”
“啊？啊……爸你净扯，一初中的哪能打过那些高中的啊。”
“咋不能？咱们球馆出来的就没有差的！”
林高远低头笑了。
“谢谢你林叔！我回家啦！门我给你锁了，明天见林叔林婶高远哥！”女孩穿着棉袄，一边挥手，一边往家跑，林高远自己都没注意，他一直看着路灯一个个接住女孩的影子，直到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两周以后，乒乓球比赛如期举行了，小比赛规矩不多，男女队同时进行，男队打的快些，林高远在决赛不负众望斩获金牌。
颁奖仪式匆匆举办完，等林高远换下衣裤，那边的女单决赛刚开始打没多久，他不用仔细辨别就一眼看到了王曼昱。
球馆暖气开的足，女孩换上了短袖短裤，打到激烈处额头上竟渗出了汗珠。决胜局，轮到对方发球，王曼昱一个反手拧拉结束了比赛。
"哈！"伴随一声清脆的喊声，女孩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像小鹿一样亮晶晶的。
“我c……”这小姑娘真那么厉害，林高远嘟囔一句，情不自禁地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王曼昱倒觉得赢了一场比赛没什么，她换了衣服套上棉袄，背了包回家吃午饭。附中离王曼昱家里很近，她一直回家吃午饭。家里离得远的同学都是一早起来装一个饭盒带去学校，再一起放到蒸锅里蒸。若是带了米饭还好，要是带的馒头，被蒸锅里混合着各种味道的水汽一浸，要多难吃有多难吃。曼昱回家吃了午饭还能睡个午觉再去学校。
家里正常是没人的，田女士和王工程师还在工作，曼昱拿出早上田女士给留的饭，点上火热起来，又把包里的奖状拿出来贴在墙上，想着要是母亲下班早准能看见，给她个惊喜。
回到学校，王曼昱得知自己被选上了校队，她是不意外的，也很乐意。只是班主任有些着急，放学前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曼昱，老师觉得你成绩这么好，去校队会影响学习的，还是别去了。”
女孩咬着嘴不说话。
“你知道高中部那个林高远？你看他成绩啥样了！”林高远从小志不在学习，因此各科成绩也是马马虎虎。
“老师你说我就说我，带上别人儿干哈呀。“沉默了半天的女孩终于说话了。
“你就说这校队你退不退。”
“老师我保证不影响学习。”
女孩毫不松口，老师却只觉得女孩油盐不进，“搁这站着吧，站到我下班。”
老师转身就走，留王曼昱一个人在办公室。学习成绩常年第一的曼昱这还是第一次被班主任批评，女孩心里不服，梗着脖子愣是站到班主任下班。老师见她已经拿定主意，叹了口气让她回家去了。
从球馆出来的林高远正好看见王曼昱走在自己前面不远处，毕竟不熟，他没敢叫住她打招呼。
“是……王曼昱吧！”熟悉的声音传来，又是梁五。
这梁五在这条路上吃了瘪怎么还敢来，林高远暗暗思忖。
女孩听见有人喊她，停了下来，看见来人是梁五，并不打算给他什么好脸。
“别害怕妹子，看你球好，认识一下嘛。”梁五笑得谄媚但恶心。
“滚！”本来被老师批评了心情就不好，王曼昱呛了他一句转身就走，梁五在原地挠挠头，正打算追上去，后颈的衣服被一把揪住。
“梁哥，好巧。”
见来人是林高远，梁五大气不敢出。林高远揪着他也不讲话，直到目送王曼昱走进单元门。
“远哥……这你对象？我不知道，下次不会了嘿嘿。”
林高远低头瞥他一眼。
“她是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