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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3
Words:
11,711
Chapters:
1/1
Hits:
165

【纯稚】蝴蝶

Summary:

架空吧我历史真的有点差怕写不对扭曲事实了……
请勿上升正主,流水账,ooc,很俗套并且狗血,随便看看就好。能接受再点击。

Work Text:

 

 

江南三月烟雨绸缪,又是早晨,湖面上雾蒙蒙的。

 

陈礼根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听乐曲和歌声传到耳朵里,因为画舫主人邀他赏乐,说是新来的乐伎和歌姬才艺极佳,特请陈礼根来赏脸。

陈礼根早就听腻了,只觉得无聊,瞥了一眼那抱着琵琶的女子,眼神又移到帷幔外。画舫主人知道他无心听曲,把几位乐女打发走,正满脸堆笑着想再和陈礼根说什么,却见他突然起身,朝窗边望去。

湖岸边垂柳下,一个书生正靠着柳树捧着书认真研读。

秋闱在明年,春闱时间更是久,一大早来读书就算了,不在家也不在书院怎么跑到这地方来读。

画舫主人顺着看去,瞧见那人,便说:“公子认得那书生?附近读书人时常会来这读书,说是湖光水色有助于文思。”

陈礼根来了兴致。有助文思,这说法够有意思,这地方画舫流连,大早上就笙歌连连,大概只会扰人清静吧。

他觉得新鲜,对画舫主人说了声:“靠岸吧。”

下了画舫,陈礼根靠近才瞧见那人一身青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都被磨得起毛边,往脸一看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样子还算秀气。

“公子好有兴致,边读书边听曲,定力不错啊。”

张庆波抬眼看了看声音来源,他认得出面前这位锦衣玉带,一身富贵气的人是余杭内最有权和钱的陈家的独子,陈礼根。社会上对他的流言种种,大多说他玩世不恭、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子弟,虽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听闻里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人。

话里的刺显而易见,张庆波有点冒火,那些流言似乎准备要被正主证实,不过陈家他绝对惹不起,心里那点不悦迅速被压下,他合上书,朝陈礼根说了句:“家境贫寒,去不起书院读书,不过看来扰了公子雅兴,我这就走。”说完转身要走。

陈礼根看着那张脸来了兴致,原本只是恶劣性子使然想逗逗这人,但城内哪有人见到他第一眼不是恭维他,这人比平日见的那些谄媚面孔生动多了,于是伸手把他拦住,轻笑出声,“别急着走啊,我可没说过你扰了我的雅兴,是真心夸你。”

后半句连陈礼根自己听了也不信。

“谢谢,我还要去抄书补贴家用,不方便久留,告辞。”

陈礼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迅速抽掉张庆波手中的书,立马获得眼前人带有些许不解和怨气的一瞪,但眼中的火气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家境贫寒,又得抄书补贴家用。看你是个读书人,正巧,我书房正缺个整理书目、陪人读书说话的人,活儿轻松,包吃包住,酬金丰厚,你又能读书,干不干?”

张庆波一愣,他囊中羞涩,平日赚的钱也只够吃穿和买些书来看看,日子过得紧巴巴,陈礼根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但他不知道陈礼根安的什么心思。他心里纠结万分,如果陈礼根是骗子怎么办,这种人竟然会无缘无故帮与他素不相识的穷书生?

看张庆波在犹豫,陈礼根又开口:“我只是看你我有缘,如果你不想……”

“我干。”张庆波纵然对这些权贵毫无好感,不过现实迫人,一条算好的路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怀疑对方没怀什么好心,但他也想一试。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陈礼根依旧一脸笑意,看得张庆波心里起毛,也让他看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张庆波。”张庆波冷冷回道。

“很好听,是个好名字,我叫陈礼根。你年龄与我差不多,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你要是乐意,直接叫我礼根就好。”

“你今日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就搬进府里吧,我叫下人收拾出个院子给你住。”

张庆波点点头,陈家公子这态度倒让他觉得有些诧异,比流言中的平易近人了些。

陈礼根转身回画舫,显得很开心,步伐都轻快不少,他的目的达成。起初他只是闲来无事想逗一逗人家,没想到性格这样稀奇好玩,反正在府里也无聊,不如找个人解闷。

 

第一次踏进陈礼根书房的时候张庆波眼睛都看直了,书房不小,书架还占了书房一半的面积,这哪里是书房,简直算得上小型书阁,城内书店也比不上这里一点。暗暗吐槽了一句有钱就是好,又凑近书架看了看,除了经典书目外,还有很多只是听说过的古籍甚至是孤本。

见张庆波两眼放光的样子陈礼根觉得很有意思,他抱着手靠在门框上,“咳,”故意咳嗽一声,“以后这些书都归你整理,列个书目出来。”

张庆波即刻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满目书籍让他忍不住问,“这些书你都看过?”

陈礼根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点无奈,“小看人?我是名声差了点,但也不代表我不读书吧?小时候我也是被我爹压在桌前整日整夜读的。”

陈礼根看张庆波的目光黏在那书架上,眼睛亮得惊人,不知道什么促使他开口:“看你这么喜欢,回去的时候就挑些感兴趣的拿走,放我这也是落灰。”

突如其来的好意让张庆波有点不知所措,对着陈礼根连声道谢,都快把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些他的恶劣形象抛之脑后了。

 

开始陪读的时候张庆波被陈礼根的才识吓了一跳,他不仅四书五经都看过,史书诗经等也信手拈来,而且见解独到,没有半点传言中不学无术的样子。

他忍不住疑惑出声,“你不是都会吗?干嘛总装作……”

“装作胸无点墨,碌碌无能?”陈礼根接口,懒洋洋地拿起手边的扇子把玩,“城里城外,每个人都盯着我,不过是想借着我这块镶金边的垫脚石攀高枝罢了,装得满腹经纶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求教?不如随性点,品行恶劣些,这样倒还落得清静。”

陈礼根一脸无所谓,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庆波却觉察出一丝,落寞?

 

两人熟悉起来后就没有之前这么见外,陈礼根不止让张庆波陪他读书说话,整理书籍,还拉着人家要陪他下棋,即使他每次都惨败,有时甚至还带他去笙歌不绝灯红酒绿的各种阁子里吃吃喝喝。

张庆波在琴棋书画这类事上愿意奉陪,可一到了那些声色场所吃喝玩乐却浑身不自在,不仅让他看起来像陈礼根的小跟班,陈礼根那些朋友还总喜欢调笑他,他一点都不喜欢,所以每次被邀请出门他都拒绝,陈礼根也不逼他,索性和他在书房里安静看书。

陈礼根觉得张庆波这人实在好玩,偶尔把他惹急了他也不会忍着而是张嘴就骂,他为张庆波遇到自己而感到庆幸,要是换了别的人哪能受得了他。不过陈礼根后来发现张庆波只会对自己这样,对别人倒是以礼相待,让陈礼根更喜欢逗他了。

 

看见张庆波在看书,陈礼根又忍不住凑上前去,坐在一旁自顾自地扰人清静。

“庆波,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你家乡在哪?有什么好风景不?”

“你最喜欢读谁的诗?”

“对了,你这般年纪,家里有没有给你定亲?或者……”

“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张庆波被他问烦了,烦得耳根发热,哪有这样问人私事的?最后忍无可忍,随手捏了块碟子里的桂花糕塞进陈礼根嘴里。

“什么都喜欢吃。家就在杭州,风景你也知道。喜欢白居易。没有定亲,还有,你是不是问太多了?”

陈礼根被堵了嘴,也不恼,咬着糕点,眉眼弯弯看着他笑,笑声飘进张庆波的耳朵里惹得他心慌意乱,只好低头逼着自己专注于书籍,只可惜看是看到眼里了,却没看进脑子里。

陈礼根慢条斯理地咽下那块桂花糕,有点太甜了。看着张庆波强装镇定却又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又不自觉乐了几分。

自那日以后,陈礼根似乎更热衷于去打扰张庆波,不过不再带他去那些喧闹场所,而是更喜欢找借口找他,也不干什么,就乐意在他身边待着。

 

一日午后,书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书页翻动和偶尔的研墨声,张庆波正埋头整理那些古籍。

陈礼根处理完父亲交代的琐事,匆匆赶到书房,刚到门口便放慢了脚步,没有像往常一般凑上前去和张庆波说话,只是静静倚在门框上,默默看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张庆波身上,金色似乎很钟爱他,映得他身上闪亮。不一会他的眉毛似乎因为看到什么难处而皱起,但又很快舒展开来,连手上翻动书页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陈礼根从未这样长久又认真地注视过一个人,当心中确确实实感受到不一样的滋味时,他被这异样惊得微微一怔,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浸着他。

张庆波对这专注的视线似乎有所觉察,他抬起头,恰好撞进陈礼根来不及转向的,深邃的眼里。那目光不像平日里戏谑调侃,肆意玩闹,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明明是对方盯着自己看,张庆波却自己不好意思起来。这目光看得他有些别扭,急忙避开视线。

“……有事?”

陈礼根也回过神来,“没事,看你整理得认真,没好意思打扰你。”他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册书,在常坐的榻上坐下,随手翻阅起来。这本书他早看过几十遍,心思自然不在上面,满脑子都是张庆波刚刚抬头望他的样子。

 

日子就这样过去,春日流转到夏日,池里的荷花陆陆续续开放,阳光温度也高了不少,陈礼根一如既往地找张庆波读书下棋,写字作画,一切如常,但有些东西变得不同了。

陈礼根逗弄张庆波的次数有增无减,只是玩笑里少了些生分,多了几分难以察觉亲昵。每每膳房里做出了吃食或是陈礼根在外带回来什么新奇的点心,总会第一个捧到张庆波跟前,笑吟吟地非要看他吃下去。陈家名下的成衣铺常常会送来当季新衣,陈礼根也会精挑细选一番再让人送到张庆波院里,名正言顺说是买多了,放着也是落灰,不如给你穿。

张庆波哪里是什么一窍不通的人,眼睛再瞎脑子再笨他也看出来了这过于微妙的氛围。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从小到大待他好的只有早逝的爹娘,还有现在这个陈礼根。最初对他的戒备与反感早就通通消失不见,取之而来的是习惯,更隐秘地多了些不该有的喜欢,但是这份感情不应该出现,两人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别,就算他们再情愿,世间礼法怎会容得下两个男子在一起?

他又认为陈礼根这般对他只是图新鲜,他这种性格的人一抓一大把,陈礼根大可玩腻后去找其他人。张庆波大概也觉得是自己从小就孤零零一个人,太久没被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现在别人给一点善意就上钩。他不知道自己的那种心动是真正的由心而起,还是单纯的依赖和感激。

张庆波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他做不到像陈礼根那般坦然,他只能把它悄悄压在心最底下。

 

端午正值梅雨季,人们打着伞也要在湖旁看龙舟比赛。陈礼根带着张庆波划着小船到荷花丛边缘,陈礼根说他从小到大都从这看,视野好。

张庆波躲在舱内时不时探出身子观察赛况,虽然目光一直放在远处,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陈礼根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他试图把注意力全放在人声鼎沸的比赛上,但还是无法忽略那道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

陈礼根坐得随便,张庆波却觉得他的眼神像网,把他牢牢钉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终于,在比赛临近结尾时张庆波忍不住回头问:“你不看龙舟就不看,总盯着我做什么?”

陈礼根被抓了个正着,他也不慌,反倒是嘴角勾着笑,更肆无忌惮地打量张庆波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湖上龙舟年年都一样,哪里有你好看?”

张庆波被这直白到不行的话语吓到,“你说话小心点…不要拿我取笑。”

“我没有在拿你取笑,”陈礼根轻笑出声,身子凑上前,船舱本就没有多大,两人的距离忽被拉近,逼得张庆波不得不撑着身子后仰。“庆波,你这么聪明,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陈礼根替他回答。

张庆波怎么会不知道,他对他的那些好,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可他内心依旧不够坚定,他顾虑,顾虑太多太多,顾虑世间礼法、外界流言、身份差异、性别相同。他张庆波虽读的是儒家经典,传统文化,但也不是读的死书,他知道世上总会有些例外,但他就一介贫寒书生,又从何而来成为例外的勇气?

两人对视了良久,最后张庆波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我……我承受不起,”他把脸撇开,“求你以后也不要说这件事,如果你要强求那我回去就走。”

话音落下,船里寂静一片,外界的锣鼓声,欢呼声仿佛和他们隔了一层结界,变得模糊不清,张庆波垂着眼,没敢看陈礼根的表情,只听见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你要走?就因为我说了喜欢你?”陈礼根靠得越来越近,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张庆波很不安。

张庆波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袍下摆。

“礼根……”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别逼我好吗?”

陈礼根凝视面前人片刻,最后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与之前一贯的神情。

“好,我不逼你。”

他探出身子去望了望湖面,“比赛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没人说一句话。张庆波时不时去瞧陈礼根的脸色。没什么表情。

 

此后陈礼根真就待他如往日那般,却没有再肆意靠近他,言语中也少了份亲昵的熟悉,就像回到了刚见面那般生分。陈礼根在张庆波面前变得沉默了许多,对话里更多了些分寸,他来到书房也不怎么和张庆波说话,只是拿着本书,视线落点处时不时在书本和窗外之间转换。

张庆波一时松了口气,他庆幸陈礼根这样待他,但时间一久他就开始有点不习惯安静的书房,没有当初吵吵闹闹的陈礼根骚扰他,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他有些怀念那个聒噪热情的人,即使那份亲近让他无所适从。但还是没有后悔做出那个抉择,就算他想,就算陈礼根能说服父母,社会又怎么会允许,况且张庆波要读书,要考试,日后会远走他乡,总不能一直待在陈礼根身边。

 

时值七夕,陈府设了宴,府里灯火通明,宾客如云,陈家父母更是有意借这个机会让陈礼根相看几家小姐。

张庆波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精致的瓜果点心,他却没什么心思下咽,盯着远处的陈礼根还有与他攀谈的几位富家女子,她们妆容精致,打扮得楚楚动人,看着他们交谈甚欢,张庆波心里莫名堵得慌。张庆波本就不擅长饮酒,只能喝茶润润口,听到不远处的嬉笑声传来,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悄悄离席,躲到后院的荷花池旁寻清静。

月光皎洁,凉风习习,张庆波在池边看了许久繁盛的荷花,心里平静了些,估着也在外面待了快半个时辰,正准备回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陈礼根带着醉意的声音。

“庆波?你怎么在这?”

张庆波一惊,转头才发现陈礼根站在他身后。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而且月亮也好看。”

陈礼根低声一笑,“是吗?我怎么觉得……”他故意停顿,然后走上前一步,“是有的人不想看到我和别人交谈,才跑到这来。”

“张庆波,你很在意吗?”

张庆波心里猛跳,下意识地出口反驳,“没有的事!”

“你说谎,你每次说谎都这样。耳朵,会红。”陈礼根边步步逼近边点点自己的耳尖。

这下张庆波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上,他下意识地后退,“陈礼根你醉了,别说胡话……”

“你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呢?”陈礼根没停下脚步。

张庆波被他逼得直后退,忘了身后是未加护栏的荷花池,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池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水不深,只到胸口,但慌乱中张庆波没站稳脚跟还是呛了好几口水。

陈礼根的醉意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想都没想就跳下池子里捞人。

“你别怕,站直就好。”

他好久没听过陈礼根这么着急的语气了。

张庆波还没从落水的惊吓中缓过来,冰凉的水激得他直哆嗦,陈礼根这个唯一的热源一靠近他,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攀附着他的肩。

陈礼根的手臂稳稳箍在张庆波腰间,半扶半抱把他带上了岸。

湿衣黏在身上并不太好受,夜风一吹,张庆波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听到这一声喷嚏,陈礼根脑子里就已经开始幻想大大小小的病都找上了张庆波,眉头一锁,抓住他的手腕就往自己院里走。

“你跟我来,先去我那里换身干净衣服。”

张庆波本就被他扯得踉跄,听到要去陈礼根屋里心里犯难,挣扎着抽回手。

“不用麻烦你,我回我那去换就好。”

张庆波的院子离这里可有一段距离,快步走回去也要一段时间,言下之意是什么陈礼根也听得出来,但他正烦在心头,不止有对张庆波的担心,还有对张庆波抵触他的伤心。

陈礼根又气又急,手里的人却拼命想挣脱他,他火气上头,忽然停下脚步,抓着张庆波的手腕没有收敛一点力气,然后回头盯着他看,眼神和语气都冷得要命:“张庆波,你再挣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个地方上你?”

张庆波听到这话像被雷劈,吓得噤了声,说不出一句话的同时也泄了力气,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只得乖乖被陈礼根拉着走。

陈礼根拉着他,挑了条没人走的小径,加快脚步回到了他的院里。

 

进了卧室,陈礼根反手关上门,夜色和晚风被隔绝在外。他急着翻了翻衣箱里的衣服,很快拿出一套质地上乘的白色衣袍和干净里衣,塞进张庆波手里。

“快换上,不然一会得感冒了。你体型和我差不多,应该合适。”说完陈礼根又抽出一条毛巾丢给张庆波,“擦擦头发吧,湿衣服挂架子上就好。”

张庆波抱着衣服在原地不知所措,好一会才开口,“这不太好吧…我怎么能穿你的衣服……”

陈礼根正拧着自己衣袖的水,闻言抬起头看他,“一件衣服而已,你是嫌弃我还是……”

听见不满的语气,张庆波立刻打断他否认:“不是,不是嫌弃你。只是我穿成这样被人瞧见了难免会被说闲话……”

陈礼根看他那副认真又慌乱的样子,火气散了许多,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他叹了口气,“既然不是嫌弃我,那就换上吧。我这里不会有人擅自闯进来的,这点你就放心。要是因为着凉染了病,耽误了学习,难道不是因小失大?”他说得头头是道,事事把张庆波放在首位。

见张庆波不动,陈礼根背过身去,自顾自脱掉外衣,“快点,我也要换,还是说要我帮你?”

这句话让张庆波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经常被陈礼根戏谑的那段时光,从恍惚中回过神明白了意思后脸就开始红起来,急忙跑到屏风后面,“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陈礼根听着这声音,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慢条斯理擦着半干的发丝,想到刚刚的场景又觉得好笑。

 

张庆波在屏风后颤着手换衣服,脱下湿透的衣服,拿起陈礼根给他的里衣,他摸着质地上乘工艺极好的布料感到一阵无力,脑子里想着阶级啊想着身份什么的又把衣服套上。衣物贴身那一刻,一股独属于陈礼根的味道被他的嗅觉感知,清冽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熏香,还有洗衣时的香料味都覆盖着他,让他觉得像被陈礼根抱在怀里。想到这里张庆波又红着脸摇头,暗暗骂了自己几声,试图把这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穿好衣服后,张庆波又磨蹭了好一会,才从屏风里走出去。

陈礼根正坐在桌边喝茶,饶有兴致地看着穿着他衣物的张庆波,外人要是看到了,也不怪他们会多嘴,毕竟陈礼根自己就很喜欢看。

张庆波被他看得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支支吾吾蹦出来一句,“还挺合身。”

陈礼根点点头。

张庆波抓住机会又说,“谢谢你刚刚帮我,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他心里想着立马走人,不料陈礼根开口。

“回去?”陈礼根放下茶杯,“你不是怕别人议论吗?你打算怎么回去?是穿着我的衣服从我屋里出去还是穿着你那套湿得不能再湿的衣服回去?”

张庆波语塞,确实,他那套湿衣服现在没法穿,而穿着陈礼根的衣服出去,被看到了难免被议论一番,这是他最不喜欢看到的结果,这会给他招来不少麻烦。

“你的衣服我让下人拿去处理了,明早就能干,”陈礼根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床,“你今晚就留在我这睡吧。”

“啊?!”张庆波被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左右为难,和陈礼根一起睡不是,出了卧室门也不是。

“我的床够宽敞,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陈礼根已经自顾自爬进床的内侧,拍了拍外侧的空位,“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张庆波僵在原地许久,最后寒意和困意还是战胜了窘迫,他咬咬牙,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极其缓慢地在床的最外侧轻轻躺下。

简直是羊入虎口啊,张庆波觉得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剥光送到了陈礼根嘴边。

 

屋内一片寂静,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张庆波背对着陈礼根,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陈礼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呼吸声时刻提醒着张庆波有人在他身后。

忽然,一床柔软的被子兜头盖了下来,带着陈礼根体温的暖意,在一瞬间把张庆波包裹。

“盖好了,别着凉。”

张庆波揪着被角没敢动,也没敢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庆波紧绷着的神经还是没能让他进入梦乡,身后却已经传来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张庆波僵直地躺着,他觉得他身下的根本不是结实的床,而是刺人的针毡。

张庆波的心跳太快,太响,怕被身后的人听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庆波也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他数羊数星星睡不着,背书也睡不着,思绪总会时不时飘向陈礼根,想他笑吟吟问自己在不在意的样子,想他跳下池子救自己的样子,想他威胁自己那副着急的样子。这个人真是矛盾得很……张庆波想,恶劣的时候让人恨得牙痒,偶尔的真情流露又让人……心软。

烦,很烦,张庆波甚至有些后悔答应陈礼根来府里。但是命运就是如此,天不由人。

正当张庆波胡思乱想时,陈礼根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或许是故意为之,或许是睡梦中的无意之举,总之让张庆波脑子又宕机了好久。

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搭着,维持着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张庆波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腰间那只手传出的不容忽视的热度,还有萦绕在他周围的,独属于陈礼根的气息。

 

张庆波是在一种温暖又陌生的包围感里醒来的。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在黑暗里就能感知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和背后紧紧相贴的热源。

张庆波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床头陌生的雕花和陌生的卧室。他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时,昨夜的记忆全都涌上心头。

而他此刻正被陈礼根从背后紧紧抱着。

陈礼根的手臂就这样横插在他腰间,手掌自然垂落在他身前。绵长的呼吸正正好好落在张庆波的后颈,引得他一阵颤栗。他的后背紧贴着陈礼根的胸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袍传来。

不对不对,这不对吧,他怎么能睡成这个样子?陈礼根怎么能睡成这个样子?!

微亮的天光透过纸糊的窗照进室内,窗外的鸟叫和扫帚清扫的声音提醒着白昼的到来。

张庆波的脸红得灵魂快出窍,他不敢动,怕惊醒了身后人,一种羞耻,慌乱,无措,还带有一点贪恋的情绪包裹着他,他上次被人抱着睡觉得是多小的时候了?他记不清了。

他试着从陈礼根怀里逃走,一点点移动着身子,不料身子刚移动几厘米,腰间的手就收拢了一些,这个动静让张庆波一瞬间僵住。可能意识到怀里的“抱枕”想要逃跑,陈礼根用脸蹭了蹭张庆波的脖颈,甚至发出了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哼唧声,环住他的手更紧了些,似乎不满意怀中人的动作。

陈礼根到底想干嘛……张庆波有点恼,早知现在会落得这个下场他昨天就算躺地上也不上陈礼根的贼床。

在煎熬中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个过程张庆波只好保持原样,躺在陈礼根的怀里盼着他能赶紧醒来打破这个僵局。

终于,身后的人传来了一点苏醒的动静。

陈礼根先是动了动,然后箍在张庆波腰间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又随即顿住。

张庆波在装死,他希望他现在就喝碗孟婆汤然后忘掉这段记忆,可是现实是残酷的,这当然不可能,而且也会在他的人生里划下浓重的一笔。

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滞了一瞬,手臂也变得僵硬。

良久,他感觉到陈礼根正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动作轻得怕是惊扰了什么,然后轻轻向后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先是一阵窸窣的起床声。陈礼根下了床,站在床边许久,张庆波知道他在看着自己,而自己也正尽职地扮演一个沉睡的人,他又听到轻轻的叹气声,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走远,张庆波才敢把眼睛睁开一小条缝去观察陈礼根在不在视线范围内,确认不在后,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略显褶皱的、属于陈礼根的衣袍,脸上热度依旧未减。

他接下来要怎么做,趁机逃走吗,还是装鸵鸟把头埋进地里装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他做出对策,陈礼根先从屏风后走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裳,头发随意用一根玉簪束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张庆波坐在床上不知所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他先挑起话头:“醒了?那我让下人把你的衣服送来,应该干了。”

“好……”张庆波点点头,没敢看他。

在丫鬟恭敬地把衣服递来的那一刻,张庆波几乎是抢着接过,说了声“多谢”就跑到屏风后换上自己的衣服。当身上陈礼根的气味散去,熟悉的布料重新贴紧皮肤时他才放下心来,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张庆波从屏风后挪出来,看到陈礼根在桌上吃早餐,桌上摆着清淡的白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坐下,吃点再回去。”陈礼根头也没抬,用筷子往嘴里塞了口青菜。

张庆波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麻烦,我现在就……”

“坐下。”陈礼根打断他,这次他终于抬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变化,就只是静静盯着他,“折腾了一晚,现在不吃点东西你想犯胃病吗?”

张庆波说不出话,只得找了离陈礼根最远的位子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粥。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陈礼根又在刻意疏远他,不带任何戏谑逗弄的意味,只是用该有的礼仪对待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客人。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诡异。

终于煎熬地用完早膳,“我吃完了,先告辞了。”张庆波抬腿就要走。

“昨晚的事……”

听到关键词张庆波身形一顿。

“你不用在意,除了你和我不会有人知道。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就不用来书房整理了。”

“好,我明白了。”

说完张庆波便转身出门,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屋内,做贼一般关上房门,然后抬手捂住自己仍在发烫的脸颊。

这叫他怎么不在意,怎么不放心上,怎么忘记……

 

自那夜之后,陈礼根又变回了那个对他彬彬有礼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疏离。

他们的接触也变得更少,不必要的话不说,下棋读书几乎没有,陈礼根一到书房几乎就是在忙自己的事,不然就是在翻阅书籍,眼神都没有给过在整理书目的张庆波一个。

张庆波比之前还不自在,那一夜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糅杂了许多幻境,让张庆波一时恍惚。

他有时候会试图挑起话题,虽然陈礼根会回答,但也总是点到为止,绝不多言半句。

这比任何直接的冒犯还要让人不爽。

这种不快的认知让张庆波感到恐慌和自我厌恶,他不断告诫自己,这样才是对的,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相处模式。他是来赚取盘缠,备考科举的寒门学子,对方是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世家公子,他们一个天一个地,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而那晚,就当是一个被及时制止的错误,理应被遗忘。

可是……他的心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听话,与陈礼根对视时,待在他身边时,总会拼命地跳。这让他十分困扰,十分不安,这不安的源头,正是陈礼根本人。

张庆波骂自己真是下贱又矛盾,明明是他拒绝了陈礼根,明明是他决绝,现在人家做到举止有度,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了,他这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盼着陈礼根又会不依不饶地缠着他吗?

张庆波现在既看不懂陈礼根的心,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转眼又到中秋,这是比七夕还要隆重的节日,街上张灯结彩不必说,陈府内的装饰更是奢华,上门的客人不绝,下人们也按照规矩不断在府内穿梭。

张庆波依旧坐在角落,面前依旧是精美的水果点心,他还是没什么胃口,秉持着顺应一下节日氛围的观念,他吃了两口月饼又瞧见陈父红光满面地在和陈礼根介绍一旁的富家小姐们。

那种不快感又再次袭来,张庆波月饼都没吃完,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就悄悄离席回屋了。

等张庆波翻阅了大半本书,烛台都燃了一半,有个丫鬟急急忙忙跑到他院里唤他的名字。

“张先生?张先生!”

张庆波放下书打开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张庆波认得这是陈礼根身边的丫鬟,在她开口前就做了心理准备,因为这事八九不离十和陈礼根脱不了干系。

“张先生,少爷醉了,我们送他回房的时候一直在叫您的名字呢…我们实在担心少爷,能不能麻烦您看看他?”

本来张庆波一开始想拒绝,可是犹豫过后想着陈礼根那副样子,又有点担心,最后还是妥协了。

 

张庆波推开陈礼根的屋门,向里探了探头发现陈礼根正呆呆坐在床上。

听到门口的动静,陈礼根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后有些兴奋地出声,声音黏黏糊糊的,“庆波?你怎么来了?”

“你醉了。”张庆波走到陈礼根面前。

“醉了才出现的幻觉吗?”

张庆波没有回答他,他知道陈礼根的脑子已经被酒精占据了一大部分。

“你不是真的庆波,庆波讨厌我,他不会来的……”

张庆波觉得自己被扣了一口黑锅,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讨厌他?不过这倒是让张庆波觉得好玩,陈礼根竟然也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

“我就是张庆波,”对于接下来说的话,张庆波发自内心,即使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醉得神志不清的人,“我也不讨厌你。”

他看到陈礼根微微睁大了眼,“真的吗?”

张庆波失笑,“真的。”

“可是……可是你一直躲着我…”陈礼根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张庆波的手腕,力气大得带有一种醉酒后的执拗。

“你一直躲着我,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心意…明明你也喜欢我的对吗?”

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完完全全像个孩子,像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张庆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礼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顾虑世俗眼光,顾虑身份有别,顾虑往后前程,顾虑我们是两个男子,我知道你顾虑这些…我试着告诉自己不去对你上心,我试过了,我试着对你彬彬有礼,对你恪守边界,我做到了,但是我哪里有一分钟是情愿的?我知道我很自私,我既想靠近你又怕吓到你,可是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我?你在我刻意避你时会低落,你一见我与那些女子在一起就会有意躲开,你是不是也不想见到我与她们交谈,是不是心里也有一点我的位置?”

陈礼根眼里含着泪,说着说着几滴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得要命。张庆波哪见过这种场面,他身上没带手帕,就只好将就着用衣袖给陈礼根擦掉眼泪。

“礼根,你先缓缓好不好?”

看到张庆波帮他擦去眼泪,又听见他叫他名字,陈礼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他一把将张庆波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我不要…我不要缓,我缓得够久了……”陈礼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有醉了才敢和你说,说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能不能称得上爱,如果可以,我也很爱很爱你。”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你,你是张庆波,不是别的任何人。”

“你顾虑的这些我理解。你顾虑世俗眼光,我们就走,找个没人会认识我们的地方。你顾虑身份有别,那我就算不要这个身份也好。你顾虑往后前程,我的前程我自会安排,你的前程想必也不需要我担心。。顾虑我们是两个男子…以往不是也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吗?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

张庆波被他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他知道陈礼根喜欢他,却不知道有这么喜欢,喜欢到可以放弃很多很多东西,包括身份地位,包括金银钱财。他开始有一丝动摇,他想他真的值得被这样喜欢吗。

见人不说话,陈礼根心里黯淡了几分,但他抓着张庆波的手依旧紧紧不放。

“张庆波,不要再说那些体统、世俗、身份了好吗?我只问你,张庆波,抛开所有,我只问你的心……”

“你有没有因为我心动过?哪怕只有一次?”

张庆波望着眼前人,这个煎熬的、惶恐的、脆弱的、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另一面的陈礼根,无奈地笑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很傻,傻到看不出心爱之人眼里的爱意,他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运,幸运到有陈礼根这么一个人在喜欢他。

一开始他不安,他婉拒这份感情,一是他担忧很多次的那些琐事,二是陈礼根性格如此,没人能拘束他。他害怕,害怕只是陈礼根一时兴起,玩够了他就能随手丢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现在,他不会再怕了。

他最后没有回答陈礼根的问题,只是弯下腰,捧着陈礼根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湿润,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烟花在陈礼根脑子里炸开,醉意被驱赶了一大半,他逃一样地拉开距离,眼睛直直地盯着笑得一脸无奈的张庆波,不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说不出一句话。

张庆波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愣模样,脸上更深的红晕和微颤的指尖出卖了强装镇定的人,张庆波又笑,“现在你明白了吗?”

陈礼根缓过神,放下手,缓缓挪回张庆波跟前,又抱住他,这次的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把张庆波融进自己的血骨里。

“明白了……”

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是陈礼根哭累了,也可能是醉意又再次翻涌,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张庆波肩上靠,但手臂依旧箍得死紧。

“礼根?先松开,你该睡了。”张庆波试着推了推他。

“不松,松开你就走了……”陈礼根嘴里嘟囔,语气里全是依赖和固执。

张庆波只好出声安抚他:“我不走,今晚我就待在这陪你。”

兴许是这话产生了作用,陈礼根的手松了些力道,任由张庆波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他正想转身去熄灯,衣角又被人扯住。

“说了……不走……”陈礼根闭着眼,感受到身边人又要离开,眉头蹙紧,看着睡得十分不安稳。

张庆波的心变得快和棉花一样软,他轻轻吹熄烛火,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陈礼根的脸,陈礼根本来就生得一副好皮囊。他之前怎么没觉得陈礼根长得这么好看过?

不一会醉酒的人又凑到张庆波身边,用手一把环住他,嘴里说着胡话,念叨着他的名字,然后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张庆波只是一味地笑,笑里带着愉悦和释然的意味,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他没有笑出声,怕打扰了陈礼根的美梦。

 

世俗礼法、身份有别又如何,张庆波现在才不管。

 

翌日清晨,陈礼根醒来时伴随着一阵头痛,他揉着额角,昨夜零碎的记忆一下涌进脑海。宴会上不断的应酬,敬酒,故意喝醉的放纵,然后是来找他的张庆波,接着他说了一堆胡话,最后是张庆波亲了他。

他愣愣回头,床侧空空如也,只有床榻上轻微的皱褶证明昨夜并非他一人度过。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他在想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张庆波反悔了。

正伤心着,门被轻轻推开,张庆波捧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见了人,陈礼根悬着的心落了地,心情急转弯一下从低谷飞到高峰,他急忙上前,不是去接住那碗汤,而是连人带汤一起拥住。

他把脸埋进张庆波肩头,声音传出来模糊不清,张庆波差点没听清,“我以为你走了……”

张庆波被他抱得险些洒了汤,他稳住手,无奈答道:“我答应你不会走,你先把汤喝了,不然头疼够你受的。”

陈礼根这才松开他,生怕他消失了一般,喝两口就要停下来瞧他两眼。

喝完的汤碗被随手放在一边,陈礼根扣住张庆波的手,目光灼灼,他小心翼翼地确认,“昨晚…我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突然顿住,“那些都不是梦,对吗?”

张庆波觉得陈礼根这个样子很可爱,哪哪都可爱,一点也不像刚见面时抽走自己手里书的那个人,倒像被娇生惯养了许久捧在手心都怕碎的玻璃,张庆波在心里笑骂他装货。

“不是……”还没说完张庆波的嘴就被人堵住。

呼吸就这样被夺走,思绪被搅碎得一塌糊涂,张庆波的世界一时只剩下这个吻,还有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