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皮相、骨相、身长,都可以去改变,变不了的是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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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纪小时是个叛逆的孩子,梅花鲤鱼纹身是我的独立宣言,15岁那年生日是我的独立日。
我至今仍记得父亲母亲那时看我的眼神,那天我拿着一盒烟,然后从他们面前消失。
我坐过牢,学过很多东西,干着所谓不太干净的生意,拿着不太干净的酬劳,积攒那些了不得的人脉,例如解雨臣那样的。
我曾经身边也有陪着我的人,还有猫,虽然猫死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梁烟烟了,或许我真的找到她的那一天我也认不出她的样子,我不知道她如今会是以怎样的脸孔出现在人们面前。关于她,关于屠癫,我有太多可以去说、去控诉,但那些都无济于事,背叛者已经死了,我想寻的人我见不到,再赘述也没有用。
我承认我不够执着,而在这一方面登峰造极的或许是吴邪,他那股疯劲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会有过爱,但我们不是戏剧作品里的角色,我们的一生并不都在诉说爱。
关于易容术,为我所知的几个流派都是传统技术,和我以美术为基础的现代化妆术也有许多不同。04年的时候我给吴邪做过一个面具,是吴三省的脸,又或者说,是解连环的脸。我也曾研究过张家的脏面,但只要是和张这个姓氏有关的东西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吴邪,凭他对张家的研究,说不定已经到了能去写人类学论文的程度。
我一直都知道,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张起灵对他来说像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我并不认识张起灵,但道上哑巴张的名气很大,除去身手,他和吴邪的传闻就甚至有一二十个版本。
在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吴邪的时候,道上已经很久没听过张起灵的消息了,我的记忆顺序有点混乱,那时或许是07年前后,吴邪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王胖子给他取的外号“天真”两个字。
我和吴邪没有多少实质上的交集,那是我第一次和他私聊,后来也几乎没有过。
他和我有一个共同点,例如对美好事物的悲观。
因为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美好是一种易碎品,而它们背后往往都有不为人知的东西,人们惯于把这些东西称呼为秘密。
从张起灵从他身边消失开始,吴邪的秘密越来越多了,但那时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好懂的人,和后来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我的开场白。
“你经历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秘密是什么?”他那时反问我。
我让吴邪和我交换,他把烟灰缸推给我,当年吴邪的烟瘾并没有我大。
“吴邪,你内心的秘密是什么呢?有什么话,你到死都不会让人知道呢?”
他的书房墙上挂着一些合影,或是一些抓拍的单人照,无一例外都有其中一个主角是张起灵。
吴邪抬眼看着他,那个活在冲洗照片里的他。
我知道吴邪心念动了。
“你心里有。”
他心里从来都有,否则也不会把他们两个人的二寸小照塞在那个老式钱夹里,吴邪这个人并没有多传统,我知道他只是恋旧。
他苦笑一下,转向我:“这个不丢人吧?”
“那只有你心里知道。”我当然有无数种猜想,比如张起灵于他的意义,他和张起灵的关系,我可以杜撰出无数个版本,就像道上那些传闻,但我当然更想听吴邪自己的那一版。
照片墙上有些饱和度过低的照片就像将颜色藏在了纸底下,又或者是光线过曝的偷拍,我看着这些关于他们的照片,又吸了一口烟。
“如果我和你讲一个,你认为最不可思议的秘密。你要把刚才那个念头,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我笑了一声开口:“你可不要编撰一个出来,我太熟悉秘密的逻辑了,杜撰出来的秘密是没有感染力的。”
我相信那时他的心里或许闪回了无数画面,虽然当年和他交流时我自身的履历也根本算不上过尽千帆,但那是还仍是天真无邪的他并没有多难猜。
普通人的秘密可能只是银行卡密码,或者是学生时代暗恋过的某个女孩男孩。我向来对这些毫无兴趣,这也算不上秘密。
吴邪的眼睛很特别,我曾经觉得梁烟烟的眼睛也很特别,但他们两个不一样。
梁烟烟于我而言是一种熟悉,放在人海之中不论变成什么样我一定能找到她那双眼睛,但前提是我要看得见她的眼睛。
吴邪的眼睛是我在别人脸上看不见的,很多年后我听说有个张起灵的亲戚照着吴邪易容,我也见过一面,但他的眼睛和吴邪毫无共同点。
吴邪眼睛里就像藏着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擅自揣测不是好习惯,我不想细说藏着什么。
07年的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捕捉到吴邪眼里闪过的一些悲伤,接着开口:
“我猜一猜,你想,长生么?”
吴邪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潜意识里又想到了什么,接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撒谎。
我点上烟笑了笑:“好吧,我瞎猜的,我觉得想长生没有什么丢脸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像承认自己想长生就很低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多的小说,传说,以证明长生是痛苦的来歌颂死亡,巴拉巴拉,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歌颂死亡。我不想被狮子吃掉,和我不想老死,有区别么?”
“我想,但这不是我的秘密。”
我或许知道他的秘密是什么,例如那个似乎已经离我们很远的名字,或者是那些已经发黄发脆的照片。
“如果没有来世,那我想长生。”
他说的时候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不太能注意到。
许多情侣会有五花八门的山盟海誓、许诺所谓的来世今生,最后都无疾而终。
当然,冥思苦想出的动人情话永远不及一颗掏出来捧着的真心。
“我还有很多事想和我朋友去做,但死我也不害怕,我人生的丰富程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我够本了。不过,我答应你的条件。”
只要是认识吴邪的人,如果听到他此时的这番话,应该都会知道他口中一人之下的那一人姓甚名谁,那么我姑且把他对那个人的情感称作是爱。他的爱远比我勇敢,他的爱也比任何人都要勇敢,毕竟他的爱要跨越大半个中国去追,有些人可能步子都不愿意迈,但吴邪做的总会比你想的要更多。
我又笑了笑,补了补被纸质烟嘴蹭掉的口红。
“不欺负你,我先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我以前,很爱一个人。那个人的秘密,非常不可思议。”
…………
那次谈话以后我很久没有再见过吴邪,他后来独创了一派面具制法我也还没见识过。
如今我再想起07年那会的吴邪,如果当时我对人的眼神再敏锐一点,或许会觉得他像话本里害了相思病的主人公。
我听说他有个笔名叫关根,拿来发些文章或是给杂志投照片,别人口中的吴邪也变了很多,他年少时的执着随着年月变成了心魔,而张起灵变成了他摄影集里那个坐落在天井里的雕像。
他也和王胖子给他取的那个外号看不出联系了。
人们经常随着时间会遗忘一切,但他心里有的东西似乎只增不减,像酒一样会发酵。
我有过爱的人,但我经历过的任何情感关系不过是各种形式的相互利用,我的故事充满了欺骗和背叛,如今也没有结局。
吴邪和张起灵的故事,即使我不了解,但相信写到网上会有很多小姑娘看得痛彻心扉。解雨臣提起他们两个的时候总会皱着眉,然后敷衍着说一句“太久了,快记不清了。”
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个什么样的记录,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琢磨别人的故事和情感生活。
以前去北京时王胖子也找过我一次,他带了个dv机,有一些03年时吴邪和张起灵的视频,不太清晰,颜色也不鲜明,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特有的影像特质,里面吴邪的笑容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我下意识用霸总小说调侃了一句:“少爷已经十年没有笑过了”。
真可悲,梁烟烟最初的样子我也快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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