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如果,有一次上班时间,不是以伊吹蓝那个野生笨蛋黏糊糊的“洗麻酱”开场,志摩想,世界可能就出现了巨大bug,乌冬面会讲话也说不定。
“志摩志摩志摩志摩~~”
又来了,志摩关储物柜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胳膊精准挡住了一次全无边界感的飞扑。
“我说你不要老是像狗一样扑上来,是狗吧,你就是的吧。”
“诶诶?!我很受伤诶,志摩酱!”,伊吹夸张后退一步,眯起一只眼瞟志摩的反应,后者完全不为所动。
伊吹甩甩头,坐着椅子转回自己工位,手揣在兜里,一幅完全不在乎被无视的样子。
一切,都是,老样子,志摩对自己说。对面是一个完全的神经大条,被瞪了也只撇撇嘴退到一边,吃简简单单的机搜乌冬也活像饿过好几天,看到犯人就忍不住冲上去,对蜜瓜包也能有说有笑的超级没头脑.....就算靠自己搭档再近,就算把搭档的耳朵搞得烫到不行,也浑然不觉,只会一把揽上来大喊“我们可是搭档哟”的那种,终极大笨蛋。
真是可恶的笑容啊,志摩脑子里浮现出了伊吹蓝平光镜后面的眼睛,这家伙到底在开心什么啊。
“总得来说,报警人山口先生的杂货店昨晚遭受盗窃,虽然丢失的只是一些价值不高的物品,但据他称,店内监控拍到了模糊的白影飘过,有些担心是邪秽作祟。”,志摩一未做出总结。
九重揪着眉头,“我认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鬼魂。”
阵马拍拍搭档的肩膀,压低声音,“但是小九,报案人家对面的监控可是什么都没拍到喔。”
伊吹从椅子上跳起来,伸出一根食指指点空气,“黑黑漆漆,一整晚...一个人都没有经过呢...很伤脑筋嘛...”
“洗麻酱~不会是房子下面留的残秽吧,一到晚上就....”,伊吹举着两条手臂,冲到志摩身前,“就呼啦啦——来吓人!是那种攒惊吓值的鬼吗,可是晚上的杂货店哪有人...”
志摩盯着眼前这个自顾自又离自己只剩分寸的人,“......”
“是那种二层住人,一层开店的模式,山口先生前几日在搬运商品的时候不慎摔倒,目前在住院。二层如今只有山口先生正在念小学的女儿,山口早纪小姐,和照顾她的保姆,芳子女士。”
志摩收回目光,“丢失物品的价值很低,只是邮票信封之类的文具,暂时也没有发生伤害事件,总之,我们会先去看一下。”
(2)
“呐志摩,你说山口先生会不会给早纪小姐讲受伤住院的事呢?”,伊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志摩眨眨眼,“你是不是又打算靠直觉把案子破了?”
“啊,不愧是洗麻酱~!”,伊吹撕开蜜瓜包的袋子,大咬了一口。
“等等,你从哪掏出来的?”
“不告诉你哦洗麻酱~呐,你也有一个。”,志摩看着眼前人朝自己发送了一个“无敌狗派wink”,递过来了一只蜜瓜包。
“其实哦,我有在想,山口先生怕年纪还很小的早纪小姐担心,没有如实讲受伤住院的事情,或许用了什么出远门办事的借口也说不定。”
“不是说外面的监控完全没拍的任何人经过嘛,也许是房子内部的人呢。我在想,也许是早纪小姐思念父亲,想要给父亲写信,就在晚上悄悄从自家货架上拿了一些信封之类的。”
“诶?”,志摩难得怔了一下,“但是写信这种事,没有必要悄悄进行吧。”
伊吹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到扶手箱里,歪着头对志摩正色道,“就算是那种再正常不过的情感,就算是那种完全顺着自己心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情感,也有不好意思说明的情况!”
志摩有一瞬屏住了呼吸。他想要从搭档眼里看出点别的什么,这家伙平时脑袋不搭筋,难道是隐藏的“洞察人心的大师”。
伊吹前倾脑袋,把眼镜滑到鼻头,盯着志摩,一幅要破功的样子,“噗”一声开始哈哈大笑。
“洗麻酱!被我镇住了吧~!难道志摩没有过小时候就算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也不愿在大人面前承认的经历吗?我可是记忆深刻啊...”
“......”
该死该死该死,好想给他一拳。
(3)
断没有人说过志摩一未是个脾气爆好的人,但这只能证明他在工作上有绝对坚定的意志,志摩一未的立场和看法可不是别人轻易能改变的。但在工作之外他并不是火爆或严厉的那种菁英,只是面对伊吹好像格外容易发怒啊。
“阵马哥,”,九重埋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抬头,“志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人啊果然还是敏锐的,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阵马凑过来。
“感觉志摩不是暴躁的人,却总对伊吹生气,可是又感觉没有真的生气,好奇怪...有一种...”
“有一种本来憋着的东西终于抒发出来,反而是卸掉什么东西的感觉对吧!”,阵马抢先说。
九重狂点头。
“那件事之后,志摩好像和之前一样,认认真真完成工作,工作以外的志摩也是个看起来随和的人啊。”
“但是呢,身为同僚的我,却总感到志摩绷得紧紧的。有些人心里积攒了很多负面情绪却不会以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表现出来,很了不起啊。”
“伊吹来了之后志摩确实有些不寻常,生气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但如今看来已经和日常一样自然了,总觉得这两个吵吵闹闹地找到了最契合的频率啊!我呢,很为志摩感到开心!”
阵马忽然抬高音量。
“小九,我呢!现在有没有觉得搭档我这个大叔还蛮不错的!”
“诶诶?”,九重吓得从凳子上立正,“有的!”
“ye——s!今晚陪我喝酒去吧年轻人!”
“……不喝。”
(4)
志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夹克来上班,发现整个机搜4都变成了“毛茸茸的机搜4”。雪下来以后,他才真切感到冬季到来。日子像飞鸟一样迅疾,直到隐入飘满雪霰的路灯里,才终于停下。
冬天到来了啊。
伊吹蓝窝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把脸埋在宽大兜帽的植绒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东京的犯罪率像气温一样下降就好了。”
志摩捂着热乎乎的拿铁,深吸一口气。
“气温再如何降低也无法冻结罪犯想要作害的心。如果已知这世上总有人犯罪,那么相应的,总有人出来制止就好了。”
志摩看着披雪的街道的楼房,视线被拿铁氤氲的热气润湿。
“我们眼前的这条路,每天不知道走过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生命会借由这条沥青路延展出去...上班族,企业家,老人,孩子...”
“这当中也有罪犯,他们是必须被揪出来的人。”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伊吹蓝抖抖脑袋,从帽子中伸出头。
“小志摩又在说些高深的话,要保护这个城市的,不只小志摩一个人吧,”,伊吹蓝完全凑到志摩跟前,噘着嘴盯住他。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洗麻酱~”
“喂喂喂,小心点。”,志摩吓了一跳,赶紧护着手上的咖啡。
“洗麻酱~”
志摩看着眼前凑上来这颗狗头,认命般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好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个很好的搭档,虽然脑子很笨,但也算有不少优点。我完全不能和他分开。”
志摩伸手挼了一把伊吹的头发。
“这就对了!”,伊吹满意地退回去,完全不在意被说成笨蛋的事情。
“小志摩千万不要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我可是一直会在你身边哦。”
“死亡很可怕,但还记得吗,我的生命线很长哦!”
伊吹张开五指把手伸到志摩面前。
志摩弯了弯嘴角,用食指划过那条“很长的生命线”。
“嗯,很长。”
(5)
志摩一未有一个秘密,之于那些缄口不言的过往显得无足轻重的小秘密。在那件事之后,他的生活里多了一种时刻,志摩命名为“灯火通明一刻钟”。这是独自一人时总会产生的情形。
东京这个地方,站在高处望去,灯光像水一样流动,人群像马赛克一样覆盖街道。可是作为警察,志摩却无法用这样的眼光看待世界,他必须把身影融进灯光,穿梭在具体的人群中。
这种感觉曾经是自洽的,直到坠楼事件发生。
人应当如何面对造成不可挽回之事的自己,在一个一个一个一个转折全部通向最坏结果的路上,人当真还能把握住自己吗?
这种不确信让志摩一再担心每一个选择,所以他凝神再凝神,一定不可以再有那种不可挽回的转折。
一定不可以。
“灯火通明一刻钟”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
志摩卸下审视的目光,人缩小再缩小,直到再也看不见。灯火模糊而绵长的时刻是很壮观的,仿佛城市只有光明。即便志摩惧怕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但宽容些吧,只是一刻的轻松。
一般而言志摩一未的“一刻钟”只有他一人而已,但也有例外时刻,比如——
“志摩志摩!你说今天能蹲到人吗!已经第三天了诶,这个人到底回不回来嘛~”
和伊吹蓝。
志摩吐出一口气。
一个逃了半个月的商超抢劫犯,据家人最近收到的短讯来看,会在这一周悄悄回家。他,志摩一未,和这个总是用气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搭档,一起在蹲守在罪犯家附近的巷子里。
“我说志摩啊,会不会是家人有意袒护,伪造了假讯息。”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是嘛,”,蹲在志摩身边的人话锋一转,“干我们这行,做得最多的就是无用功了!”
“干嘛忽然学阵马哥,你完全闲不下来啊…”,志摩小声咕哝。
“我听到了哦洗麻酱~”
“要是浑身都是劲,待会就跑快点把人抓住。”,志摩盯着巷口被路灯照亮的一段公路,笑了一声。
伊吹蓝完全听进去了,低头捣鼓鞋带,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伊吹!来人了!”,志摩忽然抬肘碰了一下身旁的人。
伊吹蓝猛然抬头,一个肥胖的人影从路灯下走过,向那家走去。
“就是他!”
两人冲出去,伊吹跑在前面,眼看就快追上。伊吹跳起来往前一个飞扑,就在这时一瞬反光刺中志摩的眼睛。
被惊动的抢劫罪犯慌不择路,反而转过身面向他们停了下来。
“伊吹,他带了刀!!”,志摩一未大喊。
但伊吹蓝已经扑上去了。
时间在志摩一未面前停息了一瞬。
-在被伊吹背影遮蔽的地方,匕首没入了他的腹部。
-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夜风的声音一直以来都如此震耳吗?
-“我可是会一直在你身边哦”
-生命线很长的家伙也会出现意外吗?
“志摩,志摩!抓到了!!”
一声呼喊陡然从死水般的寂静中破出来,风声从耳边冲过,又变得微不可查。
志摩一未踉跄一下,回过神,眼前的人已经把罪犯反身压住,握住匕首的那只手被死死钳住。
“诶好阴险哦,这人还带了刀。”,熟悉的语气,没有受到任何摧折。
志摩一未一脚把匕首踢开,上身按住那那条手臂,扣上了手铐。
“凌晨1时24分,现行犯逮捕。”
伊吹看向了志摩。
-
志摩一未垂着头,伊吹和他并肩坐在下行的阶梯上。
他在想,死亡这回事就是,再也没法生伊吹的气了;
没法对那种笑容感到疑惑,自然也失去了找到解答的机会;
没法再对“搭档”这种事产生实感。
伊吹蓝的死亡就是志摩一未的惧怕。
“呐小志摩,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呆呆站在那里,跟看到什么很吓人的事一样。”,伊吹戳了戳志摩一未搭在腿上的手臂。
志摩于是伸出双手揉了一把伊吹的头,拍了拍他的肩,在伊吹身上乱摸一通。
伊吹瞪大眼睛,僵成一块冷掉的年糕。
“诶诶诶?你怎么在蹭我,好奇怪啊洗麻酱,诶??”
志摩看着搭档呆呆的眼神,忍住再薅一把的冲动。
“没什么,确定一下小蓝是不是还在。”
“什么意思哇洗麻酱,我不是一直都在嘛,洗麻酱洗麻酱...听不懂啊...”
志摩站起身往前走。伊吹懵懵地追上去。
“是哦,一直都在。”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