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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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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4
Words:
10,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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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玑灵】罗密欧与朱丽叶

Summary:

单性转

Work Text:

所有灯都亮着,所有门窗都大敞着。巫人族好宴饮,善歌舞,晚宴总是办得热闹非凡。
盛灵渊到时,席间酒已行过两轮。气氛柔软温存,回廊边,花厅里,到处是年轻的男女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吟诗舞剑,或把酒言欢。
盛灵渊打眼一瞧,就望见屋子正中众星捧月,格外瞩目的那人——妖族年轻有为的少主,一力扭转此前妖族在战争中的颓势,促成双方和谈的最大功臣,宣玑。
自南边的人类修士与北方妖族签订休战合约后,他就成为社交场上的头号红人。
这位板上钉钉的未来妖王刚过完三千岁生日。除去以一颗蛋形态吸收天地精华的年月,换算成人类年纪,尚且不满弱冠,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说媒的喜婆快将朱雀设在东川的官邸门槛踏破了。
一见到此人,盛灵渊将要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剜了身旁知情不报的阿洛津一眼,拧头转身就走。
阿洛津摸摸鼻子,对真正的主谋遥遥一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郡主请留步!”哪知此人非但没点被嫌的自觉,还朗声叫她。
盛灵渊到底要脸,众目睽睽下没法装聋,只得站住脚,皮笑肉不笑:“何事?”

宣玑分开人群疾步走向她,很殷切地用没持酒杯那只手把她腕子握得严严实实。盛灵渊暗中用力想挣开他,但宣玑的手劲简直非人:“我在这您还肯来可太好了。之前总请不到您光临寒舍,还以为是哪里多有得罪,惹得您躲着我呢。”
躲的就是你。
盛灵渊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面上还要假装成客气样子:“世子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前些日子身体不太爽利,恐贸然出现给大家过了病气。”
“哦,”宣玑摩挲着手里伶仃的一截撒不开手,简慢道,“灵渊瘦成这样,是得多养养身体。”
他掌心干燥高热,贴在身上存在感强烈,叫人想忽视都不行。
盛灵渊受制于人心下本就烦躁,再听他一番话,想这小鬼没大没小的叫谁呢,更是差点维持不住好脸色:“有劳世子挂心。”
柔情蜜意的语调一出,阿洛津条件反射般腿肚发软,而宣玑竟再逼近一步,还敢招惹:“客气。毕竟若不是有灵渊,何来现在的我?”
他一番话讲得意味深长,周围一圈人精或多或少抿出些不一般内情,交换着百转千回的眼神。盛灵渊看到就烦,还不知待今晚过去,城中会传成什么样。
她面无表情,什么也没回。两人离得很近,缄默着面对面站了半晌。

倏地,她笑了。
不是平日里高门贵女,修士翘楚那样端庄,矜持,文雅的笑,她的眼睛因怒火而闪闪发亮,姿态挑衅,嘲弄,咄咄逼人:“我本以为世子多少也算有身份之人,处事应当懂得基本的礼节和自尊。难道你没听说我已有婚配?难道这些日子城里传得火热那个,在你遭人族军队追杀时被你迷住替你掩护的蠢货小姐,还不足以证明你的魅力?教你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于我,向我卖弄羽毛取乐。”
宣玑死死盯住她,闻言嗤笑一声,表现得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有婚配?你丈夫他知道我们——”
“他死了。”盛灵渊打断他,“我的未婚夫死在战争里。”
“别这么瞧着我,”她停顿一下,以观察自己的话收到什么效果。接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宣玑愈发收紧的虎口,仿佛此刻被攥得发红发麻的并不是自己的手腕,低声道,“您这幅样子真有点儿丢人。”
她的手指冰凉,苍白,指尖微微发青。像一柄摆放在旧时贵族桌案上,精致却锋利的银质开信刀。宣玑仿佛真被割到似的,霍地松开手,什么话也没说。

“姐,姐,哎呀你等等我。”阿洛津一路追着她进屋,“今天怎么了这是,当众甩脸色已经够不像你平常的作风的。你说你再不待见那宣玑,也没必要在这种公开场合讽刺救他的姑娘吧?人又不是你仇家。”
“是我。”
阿洛津没听懂:“什么?”
“我说,”盛灵渊神色在摇曳的灯光下纹丝不动,“替他打掩护的那个蠢货,是我。”
“什么?!”
“你是说,从追兵手里救下他的那个人是你,不对,”阿洛津大脑有些混乱,“这就是说,当初你放走的那个小妖,是他?!”
阿洛津表情像吞了只苍蝇那样难受:“那你那时还跟我说什么,一只受伤的小雀落到了你房里……他,小雀?姐你眼睛没事儿吧。”
盛灵渊面无表情:“我那阵确实是瞎了。”

 

人类军队攻克妖族把守的前线重镇时,由于破除妖族守城大阵的反噬,盛灵渊经历了长达月余的盲眼。
幸而修士最终也只是外援,大阵告破,任务完成,她乐得借故称病躲清闲。
当天夜里,虽然目不能视,进入自己的卧房时,盛灵渊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屋子里有生人的气息。
她神色如常迈进屋,背着手关上身后两扉的木门,手腕轻抖,落下一个禁制。
反正看不见,她便也懒得点灯,一切都浸泡在黑暗中,仅有自南面轩窗漏进来的一束四四方方的雪白的月光。盛灵渊来到桌边坐下时,正正好被光束整个笼在当中。
她慢悠悠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却并没有喝,仅是松松地圈住杯盏把玩,像在暖手。冷白光下,那几根手指比杯子更似玉石。她另一只手托着自己下巴,侧耳谛听。
屋子里原本一片阒寂,但是沉重的呼吸声搅扰了这一切。
借助识眼,她模糊可见一个男子的轮廓。

假使盛灵渊眼睛如常,她就能看见铁器雪亮的刃光在墙角一闪而过。随即,一柄匕首堪堪悬停在她因目盲而蒙翳的眼珠之前,双眼眨动时,扑簌簌的睫毛甚至扫到了刀身。
“嘘——”盛灵渊不紧不慢地道,“动静小点,你听外头。”
随着她话音落下,街上激烈的脚步和拍门声远远传了进来,骚动中依稀可以分辨出“追捕妖族溃军”的字眼。
“我能闻见,你是北边的吧。当心呀小妖,外头正挨家挨户搜呢。”
“你闭嘴就没事,”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男性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出的警告,“别耍花样,老实点。”
盛灵渊仿佛没察觉抵在自己脖颈处,刃口都要陷进皮肤的匕首,依旧和颜悦色地道:“听你年纪不大,战场是什么地方,族中长辈竟也肯放你到这来?是在家受了委屈赌气?还是做错事被族人惩罚了?”
“再多嘴一句我刀就往下割了!”男人恫吓道。
“那样你自己也活不成,你难道不想活吗?”
“说得好像放过你就能保下我似的,”男人嗤笑一声,短暂移开匕首,用刀面轻佻地在盛灵渊脸颊轻拍两下,又很快抵了回去,“临了还能捎个这么漂亮的陪葬,不亏。”
“我可以呀,”盛灵渊耐心而温柔地道,“你钻进来之前,慌不择路到没有打听过这是谁的屋子吗?”
男人果然被她的思路带跑,嘟哝道:“你说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脑海中忽然仿若一道闪电劈开雾障,回想起翻墙进来时余光扫过的旗帜图案。他这才头一次想起借着光线认真打量盛灵渊,猜测她可能的身份。
“咳咳——”

“那什么,刚才事急从权,多有冒犯,请原谅,”咽喉处冷利的压迫感消失了。盛灵渊目不能视的地方,男人将匕首在手中抛了个花。他话音一转,换了副更年轻,活泼,可怜的腔调:“要是被捉住我铁定没命了。我才刚成年呢,还不想被杀死。你能救我对吧,大姐姐?”
“唔——”摆脱桎梏,盛灵渊狡猾地拖长音,站起来。她故意转身背向桌子,反手撑着桌面,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在其上轻点。就在此时,窗外的喧闹声变得更近,也更大。
追查的人来了!
一条长腿踩着凳子,另一条屈膝,从刚才起一直侧身蹲坐在桌上的男人呼吸一滞,心提到嗓子尖。显然他不知道她的屋子未经允许不得擅入,更不知道在她的禁制下什么都不会被外面察觉。
盛灵渊坏心眼任他着急,直到腰眼处传来匕首威胁性的轻戳,才慢悠悠道:“好啦,不要怕。去我床上躲着,乖。”

几乎男人在盛灵渊引导下放下帘幕刚一躲好的当,门口传来毕恭毕敬的敲门声:“殿下可睡了?深夜叨扰,城中有一队妖族溃军在逃,恐贼人危及殿下,恳请准许我等入室略观。”
盛灵渊拔掉发簪,脱下外衫搭在小榻,抬手取消禁制,声音里做出被人惊扰的恼怒:“领军是觉得,我回屋都这么久了,进没进妖族还能不知道吗?我已经睡下,有什么都明天再说。”
外头的人显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殿下近日受伤未愈,恐耳目不便,还请容属下入内稍事查验,有备无患。”
盛灵渊一拂袖,房门凌空洞开,在门外煌煌的火光中走出帘幕。

这位既是郡主又是修士,因而地位格外不俗的贵人只着中衣,长发未束,一幅刚从床上下来的模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虞。
领军将军先是向她告罪地一揖,紧跟着想起对方眼睛看不见,又低声告了声“得罪”,这才抬手领着身后的军队鱼贯而入。
本就惹恼对方在先,又是女子闺房,一群人只草草看了一圈便罢,帘幕后的床榻处更是无人踏足。离开时,领军再次抱拳向盛灵渊告罪:“惊扰殿下休息,事毕当自请责罚以谢冲撞之罪。”
盛灵渊单手揽着另一边臂肘,拧过头,轻声而不失尖刻地道:“岂敢啊。今夜幸蒙领军宽厚,只拿我看作个瞎子,而非是什么奸细。”

送走第一波军队,就在盛灵渊关上门,再次打好禁制的同时,耳后传来一声口哨。
刚才还躲在她床上紧张得像个鹌鹑的人,现下轻松地将匕首抛着玩,吊儿郎当玩笑道:“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差点儿连我都要给唬过去了。”
盛灵渊歪歪头,笑吟吟地道:“我这会儿可不正是个瞎子么?”
“对了,方才忘了问,”她朝床铺走去,“你怎么称呼?”
男人走到桌边坐下,仗着她看不见,大大咧咧扯下上身衣裳,打算先给自己处理下伤口,闻言动作一顿,可疑地打了个结巴:“哦,称呼啊,你叫我,你叫我彤吧。”
“你受伤了?”她在床边皱了皱眉。

随着彤动作,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
其实打他进来起,空气中就充斥着一点血腥气。幸而她的房间一直燃着助眠的熏香,兼之盛灵渊本人也有伤在身,倒没引起怀疑。
听见她的话,彤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些许,想这瞎子小殿下是什么意思,她在关心自己?
紧跟着就听见她理直气壮的支使:“自己麻利点弄完来给我把床铺撤换了。”
“……我可是伤员,大姐姐。”
“我还是残废呢。”
“好吧好吧。”他打了个哈欠。
他这当可真够狼狈的,衣服破烂,拆下来的布条满是血迹,泥浆,雪水。年轻的脸庞上遍布擦伤,假如盛灵渊看得见的话,准也会觉得他可怜兮兮。

“接着。”从盛灵渊的方向抛来一枚剑穗。
“这什么,”彤捧在掌心端详了一阵,精巧的剑穗在他手中显得很小,玩笑道,“定情信物?”
拼着自己瞎了也要对此翻个白眼,盛灵渊冷淡地说:“里面有我的一缕真气,能保证你在城内不被发现。这栋宅邸有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待会儿收拾完你就从密道快走吧。我保你出城,出了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彤对此不太情愿,盛灵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只从声音也能听出他浓浓的抗拒:“收拾完就走!还是密道!黑漆漆,灰扑扑,又窄又闷,走得人连口气都不能喘。出去以后是冻死人,泥泞无路的荒郊野外,可我连件像样的御寒衣服都没有!不不不,我不走,算了算了,你还是叫他们回来把我抓去吧。”
“孩子话,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她的声音里有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那你待如何?”
他被那轻柔的嗓音蛊惑:“唔,我想……我想睡会儿。我能不能在你这睡一晚,我整整三天没合过眼了,好困。”
她轻声道:“现在夜色还可以替你遮掩行踪,等到明天白天,我不在,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我不知道,”他咕哝道,声音听起来又快哭了,“先让我睡会儿吧,求你了,至于别的,等我起来再烦恼。或者就让他们把我抓回去,至少在牢里总还能睡个囫囵觉。”
他说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好吧,好吧,我来想,你别出去,”听到动静,她柔声安抚道,他表现出的疲倦让她惊讶,“你是妖,竟然也会缺觉吗?”
“这就是战争啊,殿下。”他以刚才听来的称谓讥讽她。
她的应对文雅又自尊:“你以为我的眼睛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呢?我知道战争的残酷姑且不需要通过其他人的嘴巴。”
“殿下,您的战争是什么样的?为了黎民苍生,一夫当关所向披靡?”他说到黎民苍生几个字时不由得怪笑一声,“可您知道小人物的战争是什么样的么,是为了自己活命,每天早上睁开眼先对着空地故意放两箭完成指标——避免伤到对面,也告诉他们你在哪里别误伤了。所有人都怕死,怕自己人死,也怕敌人死。否则那些什么也不懂的新人就会被换上来,而他们一点也不懂我们这些战争的规矩,斗志满满,只想着杀人立功。那大家就都麻烦了。这就是我入伍时遇见的第一个前辈教会我的。”
“他现在在哪里呢?”盛灵渊轻声问。
“死了。”
“我很抱歉。”
面对盛灵渊的退让,彤则步步紧逼:“是喽,像您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也能见识战争,从你们干干净净高置云端的看台上,偶尔溅到一两滴血,你们就借此感叹战事真是残酷激烈。你们轻飘飘一句话也能被万世传诵,而真正直面战场的那些人,他们的声音却是留不下的。他们只是无名小卒。即便发出被送进石碾从头到尾轧碎的凄厉惨叫,也还是不够格被听见,对吧?”
“这样看来,你还不算太困。要想活命,还是尽早出发的好。”
一劝告他离开,他的情绪便又低落下来:“活命,活命。那我宁可死了的好。起码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疲倦再次侵蚀了他,叫他听上去又执拗,又可怜,像个趋光的盲目飞蛾一样试图往门口走。
幸而盛灵渊还没如他一般丢掉理智,听见动静赶忙拦住他。她一个瞎子,倒比他迷迷瞪瞪间动作更利索。
“醒醒,”她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脸,“你现在还清醒吗,还有事儿没交代完呢。”
他垂头摇晃脑袋,头发毛茸茸地擦过她指尖:“当然。你说。”他说话间抬手圈住她手腕,几乎没使力,又很快放开,就像一个安慰,“你说,我听着。”紧跟着有些磕绊地朝她床榻边走去,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我去,我去顺手把被褥给你换了。”
盛灵渊欲言又止,有些怀疑对方这会儿是否真能接收任何信息。但她到底还为对方白日的藏匿操心,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地一连串交代下去。

“砰——!”
话没说完,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盛灵渊不明所以,识眼也朦朦胧胧看不清晰,只得一面低声问道“怎么了?”一面摸索着向彤靠近。
那头没有回应,直到她走近,才听见低处传来均匀的鼾声。
他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她床前——大概是个跪着的姿势,脑袋枕在床上,一条胳膊搭在床沿,另一条垂落在地面,竟是直接睡着了。
“喂,醒醒——”她好气又好笑,抬脚轻轻踹了踹他,“要睡也别在这儿,别挡道!”
彤制止地握住她脚踝,哼出几声鼻音,听起来尽是不情愿的意味,她疑心他根本连眼睛都没睁开,更别谈继续听她的话。
脚踝那处触感滚烫而且有力,她别扭地挣动一下,终于还是妥协,弹了弹手指,示意对方睡地板去。

 

第二天盛灵渊回到房间,屋子里空荡荡的,想是那人已经走了。
没有了前一晚顽劣却热切的声气,寂静像夜里沉沉的水汽,冷,浓稠,从一切的边缘和角落往下滴。
她“看”着眼前如常的黑暗,意识到这样才是最好的。就当她闲来无事,救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待伤口养好后对方便自行回归山林。
可是紧跟着窗外的动静叫她觉察出异样。盛灵渊指尖挽了个花,风便送来远处禁军将领低而急促的交谈。
“……逮住……机要室的警报被触发……”
“……有机关……肯定锁在里头……你带一队人去拿……”
盛灵渊心底腾起一丝不祥,起身往机要室赶去。

她用了术法,到得比所有人都快。
还没进去,就已经知道里头是谁,因为感受到自己的真气。
机要室是重地,只凭她给的剑穗还不足以在这里的禁制下来去自如,难怪被关了起来。
识眼里,看不清面貌的人盘腿坐在地上,把自己人高马大的身体蜷缩成可怜巴巴的一团。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细听却有说不出的冷意。
“饿,”彤有气无力地开口,听起来格外委屈,“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不行,就是被逮到我也得出来找点吃的。可我又不认识路……”
“你还没辟谷?”盛灵渊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面露惊讶,“你到底才多大,真的成年了吗?你族长辈怎么会……”
彤再开口时,声音显得很心虚:“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
从他这拙劣的转移话题中,盛灵渊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还不待她说什么,风再度吹来禁军逼近的讯息。
警报既已被触动,现场什么都没有显然更惹人怀疑。盛灵渊稍加思索道:“你的原身呢,变回去。”
“啊?”彤面色古怪。
看不见对方表情,盛灵渊只当他没反应过来:“磨蹭什么,赶紧变回去。”
“哦……”彤嘟嘟囔囔应了一声,周身腾起炽烈的火焰,随即,一个半人高的鸟禽轮廓取代了盛灵渊识眼中的人。
“怎么这么大,”盛灵渊嫌弃地轻啧一声,“你是哪族的,未成年都这么大块头。”
大概原型不能人语,彤诡异地沉默。好在本来也没想要他反馈,盛灵渊两手间结出复杂的印珈,轻渺的黑雾笼罩在彤身上,柔柔散开时,方才还半人高的大鸟便已只剩巴掌大小。
刚把他捞进袖子里藏好,机要室大门便再度洞开,全副武装的禁军鱼贯而入。
盛灵渊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褶皱,转过身对站成两排的荷刀侍卫挑挑眉:“我要看看巫人族的加急密信都值得惊动这么大阵仗么?”
“殿下想看什么自是无妨,只是,”领军将军略一稽首,“方才我们收到机要处禁制发出的警报。按说,您在城中应是来去自如……”
“哦,那个,”盛灵渊轻描淡写地指指地上散乱的卷宗,“我刚绊了一跤,碰掉些东西,想是有几样重要的飞出去没及时捡回来。这几天眼睛不好使了,人也开始笨手笨脚的,见谅。”
领军将军低头环顾,只见一份覆盖着红标的战报确已落在桌案三尺以外。

“吃吧。”盛灵渊搁下一碟糕点,和一小盘肉脯。
她辟谷已久,贸然索要吃食必惹人怀疑,只能先找点零嘴,还可以借口馋嘴解闷。
许是真饿红眼了,彤也不挑拣,抓起就往嘴里塞,吃糕时差点没噎住。
“你慢点,”盛灵渊无奈道,持着一罐药膏走来,“今天伤哪了?这禁制是我布的,里头有我的剑意,要尽快处理。”
彤嘴里塞着吃食,没空答她,只能囫囵将糕都叼进嘴里,用空出的手牵上她的,带着摸到腹部狰狞濡湿的创口处。
她手指比他失过血的皮肤还冰,碰到时双方都不由得轻颤一下。
盛灵渊摸索着感应已钻入血肉的剑意,不知是否妖族格外皮糙肉厚,彤从头到尾表现得极无所谓,仿佛剑意侵蚀肌理还不如饥饿带来的感受强烈,全然不似他之前怕苦怕累的样。
突然,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咽下嘴里的糕点道:“你别抖。”
盛灵渊睫毛忽地一闪,彤把一切收进眼底,有些好笑地想她这人可真奇怪,心肠有时硬得像石头,有时却又软得像棉花。
“怎么比我一个挨砍的人反应还大呢。娇气。”

清理干净伤口,她拧开药膏给他上药,凉滑的膏体被她细致地涂满每一处。
轻柔,沉默,伴随着指尖偶尔无措的蜷缩。彤从这当中品出一丝爱怜疼惜的意味,令他想起清早她出门时,他悄悄缀在后头,听到她同她父亲,好大喜功的君王争执人族势优,更该早日议和。两人的反应都显示出这样不欢而散的对话已不是第一次进行。
以及自己如何讥讽她是隔岸观火的大人物,只关注自己人死活,不懂真正面对战场的人,还在乎敌人的死活。而她没有计较。
他的鼻腔充盈着一股馨香的气息,不知是来自药膏,还是她。
“我,我满脑子都是你,”彤舔了舔嘴唇,感觉口干舌燥:“我觉得我是喜欢上你了。假如,我是说假如,战争结束,我可不可以来找你提亲?”
他搭在她腕间的手轻微的颤抖,指腹湿冷,有汗的潮意。
刚才,将剑气扯出他的皮肉时,这双手都还是干燥温暖的。
她宽宥地笑笑:“这药膏里掺了酒,我想你大概是醉了。”
“是吗?原来这是喝醉了吗。那我可真混蛋,怎么能这么冒犯你。”他讷讷地卸了力,使她很轻易一扭手腕就挣了出来。
“没关系。好了,别再想这些,快休息吧。”
彤还不知道人一旦陷入爱情,那头脑发昏的样也就和醉酒差不多了。他也不知道,盛灵渊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阿洛津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他不可遏制地回忆起两族议和的酒会上,盛灵渊从落座起便神色冷淡,后来更是以身体不适的名义早早告退。
此时回看,她的态度转变,正发生于见到使团中那位妖族少主时。他不能肯定那天姐姐的表情是否暗含讽意。
阿洛津随即又想起,酒会结束后,自己还硬拉着盛灵渊讨论那位名叫宣玑的世子:那混账可真是能说会道,老于世故,有趣更甚江湖艺人,油滑得像一出生就在军营里打滚。
当晚喝过酒,阿洛津神经有些兴奋,乐不可支地向她讲述在她离席后,宣玑分享了一段战事吃紧时的风流佳话。讲他曾在人族的地界身陷危机,逃跑时得幸意外闯进一位小姐的闺房。又是如何通过精湛的演技使对方出于怜悯帮助了他。最后,小姐竟然给他迷住了——倒也不算意外,这家伙身上那股在红尘中浸润良久的混球味,一向最能唬住这些闺阁小姐——不仅掩护他离开,还将自己的发簪一并赠予了他。
桌面摆了一盏剔透的琉璃冰灯,是妖族使团送来的礼物,而阿洛津讲完,突然发现她的眼睛比那案上的琉璃还冷。
“阿洛津,”盛灵渊嗓音轻柔地问候他,“喝了这么多酒,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洛津一听就头皮发麻,纵使言语亲昵,但这话里一点儿情意也没有,正是盛灵渊发怒时的一种典型表现。那时他还没搞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现在回想起,不能不抚着胸口感慨命大。
“这么说……”阿洛津的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干涩,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有些结巴,“之,之前你口中那个,和你,和你私定了终身的小妖……”
“是他。”盛灵渊庄重地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是彤。”
“那枚簪子也就是……”阿洛津神色看起来已经有些恍惚。
“有我心头血的那枚。”她轻声道,音调镇静而挖苦,“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宣玑?”
正在宣玑领着捧了大小箱笼,快把路都堵住的一队人马,在郡主府门前为如何敲开这扇大门绞尽脑汁时,道路尽头蓦然传来一声惊诧而热情的招呼。
宣玑停下原地打转的脚步,扭头看去,只见宁王盛唯携王妃匆匆赶来。
“方才在路口我就和云珠说前头那人远远瞧着有些像你,不想还真是!你这是……?来找灵渊的吗?哎呀,这些下人,真没个眼力见,怎么不知道替你通报一声。来,快先进来,稍等云珠去知会小妹一下。”盛唯说着,一边热忱地邀他进去。他个头比盛唯高出许多,做不成个勾肩膀的姿势,因而只能将手搭在他背上,落后他半步。
盛灵渊绕过影壁出来时,宣玑一只脚正跨过门槛,见到她,立时凝滞一般不敢动弹。
她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阵,又慢腾腾挪到落在后头几步,对方口中“死了的前辈”王泽,展颜一笑,笑容毫无阴霾、近乎于真诚:“谁许你进来了?滚出去。”
盛唯感到奇怪,看看一反常态的妹妹,又看看被如此对待非但没生气还显出几分心虚几分高兴的宣玑,最后求助地望向身旁的妻子。
早已从阿洛津口中知晓一切,云珠对丈夫拦不住送死的行径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来,有什么话先让客人进去说,别堵在家门口平白让路人看了热闹。灵渊这孩子也是不记事,之前见过的呀,这位是妖族的世子宣玑。”
盛灵渊顺着嫂嫂的话侧开身,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原来是世子。都怪我眼睛不太灵光,又叫一股鸟味熏得头晕,还当是哪个不长记性的小妖擅闯舍下。世子不会往心里去吧?”
真身朱雀的人当众叫她这不见血的软刀子刺了一通,非但没觉得难堪,竟还受虐狂般品出些特殊对待的甜蜜来,陪笑道:“当然不会,你一解释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众人鱼贯而入,盛唯目光狐疑地在他们俩之间打转。
宣玑偷眼觑她:“灵渊的眼睛……”
“不碍事。”盛灵渊打断他,“战争过去总会留下点什么,您说对吗?”
“走了,还看什么!”云珠面带微笑,咬着牙在盛唯耳边挤出这句话,扯着对方去同王泽核对宣玑送来的礼品。

人一走,盛灵渊脸上多情的笑意也落下去:“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提亲啊,不是说过吗,”宣玑神色无辜,从怀里掏出那根存了她心头血的发簪作为凭证,“你的心还在我身上,你忘了?”
这话双关得没法听,盛灵渊扭头要走:“对,我忘了。”
宣玑抓住她的手,决心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她挣开:“不行!这是耍赖,我们明明都说好了,除非你能让我也忘掉,否则就该信守承诺对我负责,大姐姐。”
他又换回之前的称呼,摆出一副可怜相试探着她。
盛灵渊心底冷笑,也不知耍赖的是谁:“既然世子记性这么好,那想必也应该记得,昨晚我就说过,我已有婚配。您还是请回吧。”
宣玑露出一副不会再被骗到的神色:“那个人不就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盛灵渊难得激烈地打断他,她墨黑的长发间一朵素白的小花簌簌颤动,“你一直让我以为他死了,不是吗?”

 

盛灵渊是个很擅长复盘挑自己错处的人。然而在这件事上,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还是不应该爱上彤。
猝然失明将她变得软弱了。识眼中的世界太锋利,看久了只叫人感到孤寂和毛骨悚然。她不爱开,那时日还是瞎着多。可看得太清和完全看不见都会让人发疯。目不明,连带耳也不聪,一切生活和秩序都变得摇摇欲坠。她在本该熟悉的世界进退两难,寻不到一点安全感。
大概就是这样,她才难以抗拒彤的陪伴。闹腾的,温热的,触手可及的一个活人。依赖着她,需要借助她的力量生存。而她也依赖着他:令自己确认一切回归可控。
所以彤向她表白的第一次,盛灵渊把一切粉饰过去了。他表现得冲动,仓促,甚至自己都不能看清自己。他害怕她因此感到冒犯,于是退缩,她则是不希望这一时的鲁莽成为他以后的负担。
但彤还是想做最后的尝试。

离开那天是个月亮很亮的晚上。前一天起,盛灵渊的眼睛已经可以模模糊糊感知一些光亮,于是打算送送他。
通往城外的密道就在盛灵渊的房间,根据她当时找到的笔记,这条通道并非宅邸主人用于出逃,而是叛逆的小姐为和情郎幽会。这既解释了入口为何会设在女孩子的闺房,也因此,里头格外逼仄简陋。
彤紧紧牵着她的手在前头开路,走两步就回头提醒一句脚下路况,生怕把人摔了。他个头太高,走这样的路总是有些憋屈,绝大多数时候都直不起腰,稍不注意就撞得个眼冒金星满头包。
幸而路虽难走,却不算长,不到小半柱香的功夫,也就走到头了。彤在探身出去时也没被放过地撞了最后一下头,顾不上自己疼,他赶紧折回去又是提醒盛灵渊,又是伸手替她垫着。
待两人终于都站在明净的星空下,彤才龇牙咧嘴揉着自己多灾多难的额头,咒骂险恶的密道。盛灵渊笑着拆穿他:“谁教你走个路都不专心,老是回头念叨我。”
“还有没有良心啊!我这都是为了谁?”彤拎猫一样掐她后脖颈。
盛灵渊怕痒地躲开,嘴上认怂道歉也不忘占便宜:“好了好了,姐姐错了还不行么。”
彤夸张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试探道:“想做你们这家小姐的情郎可真不容易。”
盛灵渊手指将一缕头发挑到耳后,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这恰好暴露了自己泛红的耳尖。

这无疑给了彤一点底气,他深吸一口气,一向吊儿郎当的姿态也变得郑重起来:“你现在大概还看不见,今天晚上月亮很大,也很亮。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你也跟月亮一样,但不是天上的,而是水里的。产生一种近在手边的错觉,我老想伸手去抓,但是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忽然又变得一片模糊,怎么也捉不住。就像是在戏弄我。上一次,我打算说接下来这些话的时候,你告诉我是我醉了。可是现在我没醉,而且我感觉再也没有这么清醒过,但我还是想说同样的话。我满脑子都是你,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盛灵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然而彤又急急地打断了她:“你先别急着拒绝!虽然我知道你总是要拒绝的,你拒绝,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正我今天说出来也不是非要逼你答应……”他说着,几乎有些委屈,“但求你别再拿那套什么醉酒啦,或者年纪小没想清楚啦,这样的话来敷衍我。这就是我一定要说出来的原因——咱们两个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道别,你必须把我的心事认清楚!”
“就算是拒绝,你也得先给我说句话的机会吧。”盛灵渊的声音有些无奈。
彤很惊惶:“你真要拒绝我啊?”
盛灵渊彻底被他逗笑了:“那我今晚还回得去么?你的眼泪不会把我的路给淹了吧。我看你现在这个脑子,醉不醉酒也没什么两样。”
彤这才听懂她的暗示,感到一阵狂喜攫住自己的心:“你说得都对!不是,有些也不那么对!哎,随便对不对吧,我是笨蛋!”

临走前,盛灵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白玉发簪递给彤。簪子通体雪白,只在簪头嵌了颗殷红的宝石。彤原本以为那是颗宝石,拿在手里细看时才发现不对。
“这里头,封了我的一滴心头血。你拿上它,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感觉到。”说这话时,盛灵渊低着头,眼睛藏在丝织的白绫后头,但彤可以想象到,她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一定正因紧张或难为情,轻轻颤动着。
他郑重地将簪子收进怀里,好像要将她也一并抱住。他还意识到她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更多未尽之言,心里因此升起很多得意,很多喜悦。比如,一个人没事总不会将自己不戴的簪子随身携带。
但这些她不愿说的,他也不会点出来臊她。
最后,她伸出手,细细地摸索过他的脸颊。这天晚上月亮实在很亮,亮到透过覆盖在眼睛上薄薄的白绫,她竟然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轮廓。
“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盛灵渊低声道。

她可能不是一个配享喜乐的命格。一旦稍有沉浸于快乐,随之而来就是噩梦般的报应。
阿洛津领着巫人赶来汇合时,盛灵渊的眼睛已经大好。
打从接到她眼睛出事的消息起,阿洛津就恨不能每天一封加急信,里头满满当当全是他从各处搜罗来的秘方。
如今终于能亲眼见到姐姐,还是养好伤,完好无损的,从门口到桌前短短几步路,愣是给阿洛津蹦出宴会跳舞的意味。
然而刚见到人,他就愣住了。她的眼睛明明已经能视物,却空茫茫的,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姐……”阿洛津迟疑了,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怎么了这是?”
“他死了。”她的脸色惨白,可声音竟还很镇静。
几乎不用思考,阿洛津就领会了她话里的人是谁,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连自己都觉得勉强:“不能吧。你,你哪来的消息,现在是战时,任何信息精确到具体的人身上都很容易出错的。”
“现在是战时,什么人不可能死呢?”她用他自己的逻辑轻声驳倒这话里不堪一击的侥幸,“尤其是像他这样,不重要的小人物,最可能的结局就是死亡。”
“所以到底是哪来的消息啊?”阿洛津烦躁地揉乱头发,“万一,我是说万一就是假的呢?”
“他肯定死了,阿洛津,”盛灵渊嘴唇发颤,眉目看起来好像要崩塌,“他身上有我的心头血,可我现在感觉不到了。”

 

“我那天太想你了,就拿出来看了看,没成想给老师发现了。他说战事正吃紧,不能允许任何被人窥探的可能发生,就,就把簪子拿去封起来了……”宣玑也知道这事自己不占理,越讲声音越低,到后头干脆破罐子破摔,低头认错,但死不放手。
“撒手,很痛。”
“我不敢,我撒过两次,每次你都走掉了。你这种人,连自己的心都能不要,我怎么敢保证你不会不要我?”
“你不要太过分。”盛灵渊快被他气笑了,“你说我不要你,要我信守承诺。那我倒是也想问问,和我有过约定的那个你,和现在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你,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呢?你一会儿叫彤,可怜兮兮被人追杀,化成原型也只有那么丁点儿大,又累又饿依靠一个瞎子保护;一会儿又叫宣玑,是妖族的世子,比山高的朱雀,和人族那个傻子虚与委蛇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你要潜进他们的机要室,偷看关键情报。可是现在已经休战了,我再给不了你这些,我唯一还能起到的用处,就是给你当个笑话,做宴席上的谈资,而只是为这,实在不必做到谈婚论嫁这样麻烦的地步。”
“我拿你当笑话?!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宣玑反应不可谓不激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好像想从她冷淡的脸孔瞧出一个人怎么能可恨到这个地步,她的言语比她名满天下的剑还更厉害。
但他随即又克制住自己,低声辩白道:“是你说过要昭告天下,祭告四方的。你先说话不作数,还不兴我自己帮自己实现吗?好吧,也是想逼你的意思,谁叫你那天见了我转身就找借口离席。可我从来没有不认真,开玩笑的意思,从表白就没有,我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他说到这停顿一下,偷偷看一眼盛灵渊,“你要问哪一个才是真的我,那我也不知道啊,彤是我,宣玑也是我。或者说两个都不是,真正的我同时是恶棍和胆小鬼。和恶棍一样死缠烂打,和胆小鬼一样经不起打击。”
盛灵渊沉默地仔细端详着他,似乎在分辨话里的真假。良久,她平静地道:“我是人你是妖,非同类,必殊途。世子荒唐不荒唐?”
曾经彤认为盛灵渊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谜题,但现在宣玑已经知道,盛灵渊这个人其实难懂又好懂。她说“我忘了”,意思就是我记得。她说“不要太过分”意思就是你再耍耍赖我就答应了。她说“他肯定死了”,意思就是这肯定是错的求求你们谁快来把我驳倒。她说“非同类,必殊途”,意思就是所以你要对我表态,即使这样我们也会坚定地走下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