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Hal Jordan在八岁的时候得到了属于他的灵魂伴侣印记。
他已经为此闷闷不乐好几天了。
这本该是兴奋而特别的一天——在期待了整整两年后（自从他见到哥哥Jack身上出现鲜花图案），Hal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印记。他无数次幻想过那一刻：在学校兴高采烈地向其他人炫耀，告诉他们他的印记有多特别。
但现实却让Hal沮丧极了。
他的灵魂伴侣印记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团模糊的黑色雾气，阴沉、迷蒙，让人想起那些恐怖故事中阴雨连绵的诡异城市。
年轻的Hal低头看着自己颈部的印记，终于忍不住喊出声：“这一点也不酷！我不想要这样的印记！”
于是，Martin Jordan和Jessica Jordan不得不花费一整个下午安慰Hal，试图让他明白接纳自己和尊重灵魂伴侣的重要性，以疗愈他那颗脆弱而失望的心。
“她……她不会是个很可怕的人吧，就像故事里那种邪恶的老巫婆。” Hal沮丧地问他的母亲，“其他人一定会嘲笑我和我的印记的。”
“不会的，Hal，”Jessica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你的灵魂伴侣只是有点特别，但特别并不意味着可怕，更不意味着坏。没有人应该因为印记而取笑别人，而且，这个印记也不能决定你一定要与她在一起。”
是啊，这并代表不了什么。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会在童年时得到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印记，又会在遇见灵魂伴侣的那一刻失去它，直到两人真正相爱，身上才浮现新的印记。
听起来很公平，不是吗？命运只是给了你一个暗示，告诉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也许有那么一个人与你的灵魂完美契合。然而，你们是否真正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
你能拥有印记，也可以一生都没有真正的灵魂伴侣印记，因为你从未去爱，或者你放弃了那个可能性，又或者你根本没找着那个人。
Hal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灵魂伴侣可能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同时，他也渐渐习惯了人们第一次看到他印记时的诧异：“嘿，你脖子那里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起初，他确实很失望。他曾经期待过一些可爱的图案，比如Jack的鲜花，或者一些很酷的图案，比如母亲Jessica的飞机——无论哪种，都比这诡异的黑雾强得多。但在家人和朋友的开导下，Hal接受了自己的印记，以及那个还未谋面、神秘而未知的灵魂伴侣。任何想要借此嘲笑他的人都被他狠狠反击回去，后来再也没人敢因为这个说他的坏话了。
事实上，能拥有第二个印记的人才是世界上的少数群体——有很多人在印记消失的那一刻见了太多人，根本没认出来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是谁，就此错过；就算足够幸运找到了灵魂伴侣，你们也不保证百分百就爱上彼此；更别提某些已婚后才遇见灵魂伴侣的情况。
-2-
Bruce Wayne在八岁的时候失去了父母。
同年，他在自己左侧的肋骨上，心脏旁边，得到了他的灵魂伴侣印记。
这对他而言，什么也不是。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晚，Alfred已经第三次催促他去睡觉。Bruce独自一人待在浴室里，偌大的空间回荡着他自己的呼吸声。他脱下衬衫，准备换上睡衣时，在镜中看到了那个印记。
它是一道明亮的、带着拖尾的绿色光痕，像一颗彗星，义无反顾地划破了他苍白皮肤的夜幕。它充满了生命力、希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当时Bruce Wayne所知晓的世界的一切都截然相反。
它很美，美得像一个谎言。
年幼的Bruce没有惊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符合他年龄的好奇或欣喜。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伸出小小的手指，触碰那片皮肤。印记没有温度，只是平静地烙印在那里，仿佛一个残酷的玩笑。
灵魂伴侣？
他想起了母亲曾经温柔地告诉他的睡前故事，关于星星、骑士和命中注定的爱人。那些故事都随着犯罪巷那两声枪响，连同他温暖的童年一起被埋葬了。这个世界没有童话，只有冰冷的现实和突如其来的失去。爱是一种脆弱的情感，是一种会让你变得不堪一击的弱点。
“Alfred，”当他的老管家兼监护人进来时，他平静地问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个东西，能被去掉吗？”
Alfred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希望。
“哦，Bruce少爷，”他蹲下身，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解释道，“这是您的灵魂伴侣印记。它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灵魂注定与您契合。这是一个祝福，我的孩子。”
祝福？Bruce在心里冷笑。这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一个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标记。他的灵魂已经破碎不堪，怎么可能与另一个“完美契合”？那个人，无论是谁，只会被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我不需要。”他干脆地回答。
从那天起，Bruce Wayne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裸露过自己的上半身。他将那个明亮的绿色彗星像一个秘密、一个耻辱一样隐藏起来。它与他格格不入，就像希望与Gotham格格不入一样。
在他为自己规划的、充满荆棘和黑暗的复仇道路上，不需要软肋，更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灵魂伴侣”。那道绿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一个需要被忽略的变量。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人生已经被一场悲剧所定义，再也容不下另一场可能以悲剧收场的闹剧了。
-3-
Gotham市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潮湿的质感，即便是Wayne庄园里这场极尽奢华的晚会，也无法完全驱散这种感觉。Hal Jordan端着一杯他尝不出好坏的香槟，感觉自己的领结像个精致的绞索，正一点点勒紧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我发誓，Oliver，这是最后一次。”Hal压低声音，对身边正与一位市议员谈笑风生的Oliver Queen说，“下次你再用‘这关乎到Queen工业的声誉’这种鬼话骗我来这种地方，我就把你的箭靶挂到OA上去。”
Oliver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得了吧，Hal。承认吧，你只是不习惯穿上百万美元的西装，假装自己是个文明人。”他拍了拍Hal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把香槟洒出来，“放轻松，就当是……一次人类学观察。”
Hal哼了一声，将视线投向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流淌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面孔上。这里的人们呼吸着金钱与权力的空气，谈论着股票、艺术品和他们即将到来的欧洲假期。对于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三万英尺高空挑战音障，或是在宇宙深空追捕外星暴徒的人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光怪陆离的默剧。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宴会的中心——Bruce Wayne。
Gotham的王子，媒体的宠儿。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磁石，吸引了所有铁屑的注意。他穿着一套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种Hal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种为公众和镜头准备的、完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他礼貌地倾听，偶尔点头，用简洁的言辞回应着每一个人的奉承。
“无聊的家伙。”Hal在心里评价道。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富家子弟，他们的人生似乎就是从一场派对赶往另一场派对。相比之下，眼前这个Bruce Wayne甚至更乏味一些，至少Oliver还会讲些冷笑话。
就在这时，Oliver拉了他一下。“走，带你去见见今晚的主人。”
Hal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Oliver半推半就地带到了那个“磁石”面前。人群为Oliver Queen的到来自动分开一条小路。
“Bruce，”Oliver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你的派对还是这么……盛大。”
Bruce Wayne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移开，落在了Oliver身上，接着又转向了Hal。那一瞬间，Hal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扫描了一遍。那双眼睛深邃得惊人，不像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眼底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海，隐藏着外人无法窥探的暗流。
“Oliver。”Bruce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伸出手，“很高兴你能来。”他与Oliver握了手，然后目光礼节性地停在Hal身上。
“这位是我的朋友，Hal Jordan。”Oliver介绍道。
“Wayne先生。”Hal伸出手，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进行汇报的下属。
他们的手短暂地交握。Bruce的手很干燥，温暖而有力，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软弱，也不带攻击性。一切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
“Jordan先生。”Bruce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注意力似乎立刻就被另一位走上前的州议员吸引了过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Hal甚至怀疑对方是否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了吗？”Oliver低声对Hal说，“那就是Bruce Wayne，一个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的人。”
“是吗？”Hal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只看到了一个很会开派对的亿万富翁。”
他对这次短暂的会面毫不在意，就像往一杯水里投入一颗沙砾，连一丝涟漪都欠奉。他转身去吧台换了一杯苏打水，将那个Gotham王子和他的追随者们一起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清晨，Hal在Gotham市中心的酒店房间里醒来。阳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灰蒙蒙的金色。他感觉好极了，因为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回到Ferris飞行基地，回到属于他的天空。
他冲了个澡，热水带走了最后一丝宿醉的疲惫。他赤着上身，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他随意地抬起头，目光掠过镜中的自己。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凑近。
Hal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自己脖子的左侧，那个他从八岁起就无比熟悉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团被他从小抱怨到大的、如同被墨水浸染过的、阴沉的黑色雾气。没有那个让他被哥哥Jack嘲笑了好几年的“瘀伤”印记。
那里只有光洁的、正常的皮肤，甚至能看清细小的毛孔和一颗淡淡的雀斑。
印记消失了。
“……操。”
一声低咒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伸出手指，用力地触摸那片皮肤，甚至揉搓了几下，直到皮肤发红。可事实冰冷地摆在那里，无可辩驳。
根据人尽皆知的规则，灵魂伴侣印记只会在一种情况下消失——在你遇见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那一刻。
Hal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昨晚。那个该死的晚会。
他遇见了谁？他努力在脑海里回放昨晚的画面，但记忆像一盘被弄乱的录像带，只有无数模糊闪烁的面孔、香槟酒杯碰撞的脆响和嘈杂的交谈声。
是那个喋喋不休地跟他讲了十分钟纯种马血统的红裙女士？还是那个试图向他推销一支新基金的银行经理？又或者是Oliver介绍他认识的某个他不记得名字的董事会成员？
Bruce Wayne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就被他否定了。不可能。那个男人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冷雕像，与自己那团混乱、阴郁的黑雾印记格格不入。他的灵魂伴侣怎么可能是那样一个无聊刻板的家伙？
Hal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踱步。他感觉自己像个弄丢了关键证据的笨蛋警察。命运给了他最明确的提示，而他甚至不知道提示指向了谁。人群太庞大了，可能性太多了，而那个瞬间又太不起眼了。
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片空白的皮肤显得如此陌生，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悄无声息地取走了。一种奇特的、空落落的感觉攫住了他。
但他毕竟是Hal Jordan。失落和迷茫的情绪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被他那套根深蒂固的实用主义哲学所取代。
“好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在说服对方，“所以，我见到了那个人，而且我完全没认出来。这说明什么？”
他摊开手，自问自答：“说明就算命运把那个人推到我面前，我也没产生任何特别的感觉。这不就结了？”
他一直都对这套灵魂伴侣的理论半信半疑。印记也许能暗示一种可能性，但真正的联结，难道不应该发生在眼神交汇、心跳加速的瞬间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后才通过一个消失的纹身来确认。
这感觉糟透了。像是在一场重要的考试里，他连考场都进错了。
“去他的吧。”Hal最终下定了论。他重新拿起毛巾，用力擦干头发。
弄丢了自己的灵魂伴侣，听起来是挺倒霉的。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他的人生，他的责任，他的天空和星辰大海。他不需要一个模糊的印记来告诉他该去爱谁。
他将这件事归档，存入大脑里一个标着“愚蠢的Gotham派对后遗症”的文件夹里，然后把它锁了起来。
他还有飞机要开，还有宇宙要巡逻。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倒霉蛋”，不值得他再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