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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有时候就像永远摸不着玄机的双色球,初次降温好像赌对了位序稳稳落下的红球,让人欢欣鼓舞着送走夏日折磨人的高温,而反复弹跳的炎热和萧瑟就是怎么也猜不对的蓝球。
没有执勤的下班日,伊吹更喜欢拉着志摩步行回家。决定同居以后,伊吹退掉了那间小得只能放下床垫的警察宿舍,志摩也割爱搬离了租住很久的高级单身公寓,两个人挑挑拣拣,几乎利用了所有的下班时间看房,伊吹更是连中介先生家里的小儿子的偏差值都弄清楚了,才总算在离警视厅只有一站电车距离的地方租下一套房子。
返程路上他们会拐到生活超市买上一些不怎么需要料理技能的半成品,在结账后,稀松平常地将一些生活必需品摆在购物袋底;有时候偷懒的话,就会哼着旧巡逻车上那首几乎成了陈词滥调的儿歌走进便利店,买一些仅需微波炉加热的速食并一口气拿下所有最新上市的季节限定蜜瓜包。
这个秋天7-11的秋日限定是桂花味的,伊吹拿了两个放进购物篮,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拍在收款机上,手机壳和感应器的塑料表面磕碰的声音与Apple Pay的支付提示音同时传来,他大包大揽地拿走满当当的购物袋,空出来的手忙不更迭地拿出一个蜜瓜包,试图思忖用牙齿咬开包装袋的可能性,志摩摇摇头,抿着微乎其微的微笑推开了叮呤咣啷的门。
干净的西风夹杂着愈演愈烈的寒意,勾带出了面包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伊吹轻轻吸了吸鼻子。
“呐,早上告诉你要多穿一点衣服,还是只穿一件长袖T恤,四十多岁的大叔终于还是要向寒冷屈服了吧?”
“才不是呢,我只是在感受桂花香的馥郁。”
“馥郁?我一时不知道是你知道这个词更奇怪还是你对着一个一股人造香精味的面包说这个更奇怪。”
“小志摩不能歧视人,小蓝也是会成长的。”
“好好,那请你下次自己写报告。”
“嘛……小志摩……”伊吹咬了一大口蜜瓜包,丝丝缕缕的甜腻包裹住他的舌头,他心情很好地跳了两步,袋子里的东西短暂地腾空又归位,发现自己跑远了,又讪讪地原地踏步等着志摩上前与他并肩。
秋风是不讲道理的东西,不过志摩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欢秋风的,不热烈的低温紧紧地绕住街上的每个行人,像缠绕在身的透明衣,无意识地隔开了人与人的距离,这给志摩带来了很多安全感。风中皮肤若有似无地短暂失温常常让他感到自己活着,感到自己竟然真的在从内而外的发热,生命的惊异不言自明。所以他不全然是惯着伊吹,他也享受这种不累人的漫步,尤其是在他们手里还没有提袋子的时候,他的右手永远会被伊吹暖暖地握着,倘若把所有注意力投入在那只温热的右手上,甚至可以觉出脉搏细细的跳动。两倍的生命惊异。
“小志摩。”
“嗯?”
“桂花好香啊。”
“我没闻到。”
“诶?我觉得这个糖浆味道还挺浓的啊?”
“你过来点。”他们正走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巷子间,志摩站定后转过身面向伊吹,摸了摸鼻子,朝伊吹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自己面前。伊吹把手里原本拿着的包装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凑上前,微微低了头和志摩对视。
志摩踮起脚,凑向伊吹,一开始真的只是在单纯的闻,纵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目的其实不单纯,但他的嗅闻还没有结束,伊吹就急不可耐地贴上来吻住他。伊吹的唇瓣是凉的,嘴角还留有蜜瓜包的残余糖霜,志摩用舌头一一描摹过这些地方,顺便毫不客气地把那个蜜瓜包在伊吹口腔里留下的所有足迹销毁,甜得有些诡异的桂花浓香渗入志摩的呼吸,这来自伊吹,还裹挟着温润的潮湿。
“真是的啊,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在大街上卿卿我我的人。”志摩用手背抹掉了嘴唇上可疑的水渍,“那什么,桂花的话,你在Google Map上搜一下,我们下周有调休。”
“嗯嗯?”
“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公园看啦,现在不是秋天吗?”
“小志摩最好了!小蓝爱你!”
“咦……”
“啊!忘记买雪吻了!”
“什么鬼?你说的该不是那个每年出限定的只有jk才会买的巧克力吧?”
“最近不是因为新垣结衣不再出演那个广告了很有话题度嘛,我看到了好几次那个广告,感觉很好吃的样子啊。”
“看来明治的营销炒作很成功啊,换个代言人都能吸引来你这样的消费者。”
“等一下,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
“什么?”
“上次和阵马哥小九他们去唱卡拉OK,你玩游戏玩输了说好要跳的恋舞呢?”
“呃……你记错了吧?”
“一定没有!”
“绝对是你喝多了记错了,没有的事……”
“小志摩每次都这样,打哈哈拖着拖着,等到我们都喝多了就顺理成章地逃掉了,可耻可耻。”
“那下次记得取好证,不要无证诽谤我。”
“熟悉啊——感觉下一秒就会从我的帽子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到了,我不想从包里掏钥匙。”志摩瘪瘪嘴。
伊吹闻言放下塑料袋耸耸肩,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最后在纸巾和小票的纸团里找到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
楼道里的风很大,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把起居室的窗户关掉,进门想关上门的时候,一股巨大的、让人说不出来由的风“砰”地把门砸上门框,未预料到的伊吹和志摩都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他们一边在心里祈祷着邻居不要在他们门上贴纸条投诉,一边莫名地对视上了,然后开始了长达半分钟的傻笑。
这样平庸得无法再平庸的日子是一个礼物,而且秋天并不总是悲伤低迷的,冷冽甚至脱离了沉重,成为了炎夏后掉转一切的冰淇淋,不失为一种轻盈,一种不易于察觉的雀跃。意识到这些也并不轻易,至少志摩花了很多年才遇到了伊吹,然后弄明白了这一切。
“有点冷。”钻进被窝时志摩如是说。
伊吹从善如流地搂住他:“这样就不冷啦。”
“就快要冬天了,我们得抓紧去闻一闻真的桂花。”最后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