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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晨雾逐渐散去,朝阳已高高升起,照得蓝色的天泛白。
海都几乎人人都坐过船,至于开船,那就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了。
莱西奥从十五岁就开始在港口帮忙,给船队修理各类物件,十七岁第一次跟着商人的船队出海。虽然“新火鹰船长”并没有真正当过“船长”,只是当过负责损管的修理工,但兼职过船上各种位置打杂的经验告诉他现在应该做的每一件事——检查船上的物资、确定位置、确定航向……佣兵查尔对这些事几乎一无所知,难得陷入一种被动的境地,在火鹰号上他只能听从好哥们的指挥行动。
握着船舵时他悄悄回头,看向身后,那个红色的身影正从主帆桅杆上爬下来。
“你看我干什么?”莱西奥注意到甲板上查尔向他投来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喊,“看你的前面!多看看大海吧!”
“有什么好看的?”他问,“除了水以外还是水。”
“看我的话,没多久你就烦了。即使有海萤石作为动力,航行也还是很漫长的,这一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海都。”说话间莱西奥已一跃落回甲板上,笑着向查尔跑过来,“你想想,你是不是每天都只能看到我?大海可比我好看。”
“怎么会比你好看?”查尔反驳道。
“你的意思是——我很帅?”莱西奥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大海都是水啊,你好歹是个人吧。”
“欸?”
看着莱西奥僵在脸上的笑容,查尔被被逗笑了,腾出右手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看你这副样子!好兄弟当然帅啊,你在怀疑什么呢!”
“啊哈哈哈……咱们当然是最帅的!”于是莱西奥也伸手绕到查尔背后,拍拍拍,令人安心的熟悉节奏,“不过,看大海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虽然说大海里都是水,但是每天的不同时候,水面的颜色也不一样,现在是和天空一样的蓝色,等到了傍晚,夕阳会把海染上漂亮的橙色,然后一点点再变成蓝紫色,变成黑色——等到第二天日出,就能再看到大海从黑色一点点变回去。不同的海域,海水的颜色也不一样,有的偏绿,像宝石,有的就颜色灰灰的……”
查尔听着,努力地想象那样一副光景,虽然海都人就生活在海边,但正因为太过熟悉海,太觉得理所当然,才常常忽视它会有的变化。
“感觉是在调色板上开船。”
“调色板可不会自己变颜色。”
同理,某天莱西奥换了身橙色的外套他都不会发现……吗?他心想,或许换成蓝色或者绿色会更容易被发现。
“那你有考虑过给换个颜色的外套吗?”
“什么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这衣服是老船长的。”
“也对,换了大家就认不出来‘火鹰’的名号了。”查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了,既然旅途漫长,我们在船上还能做点什么呢?“
“挺多的,光是忙这个忙那个都没空,闲下来打打牌就过去了。”莱西奥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以及,既然已经是火鹰号上的船员了,那么你要会唱船歌才行。“
“哦,我知道,就是你每天哼唧的那个调子——《火鹰之歌》!天天听,这个我都会了。”
莱西奥点点头,得意地讲解:“是的,《火鹰之歌》最初就是水手的号子,后来才在外城区传唱出关于老船长事迹的版本。但是除此之外,你就不会了吧?”
“倒也是……”
“那就跟着我再多学几首,我唱一句你跟一句。“
于是,我们的火鹰船长等不及自己的船员点头回答,便清清嗓子,自顾自对着一望无际的辽阔的大海唱了起来——
Now we are ready to head for the Horn,
Way, ay, roll an' go!
Our boots an' our clothes boys are all in the pawn,
Timme rollickin' randy dandy O!
Heave a pawl, oh, heave away,
Way, ay, roll an' go!
The anchor's on board an' the cable's all stored,
Timme rollickin' randy dandy O!
查尔照着他所说的,听莱西奥唱一句,就跟一句。他能听出这首歌唱的是水手们拔锚启航、刚刚离港出发的欢呼。
Soon we'll be warping her out through the locks,
Way, ay, roll an' go!
Where the pretty young gals all come down in their flocks,
Timme rollickin' randy dandy O!
Heave a pawl, oh, heave away,
Way, ay, roll an' go!
The anchor's on board an' the cable's all stored,
Timme rollickin' randy dandy O!
莱西奥让他唱得大声些,再大声一些。这是劳动的号子,理应用最嘹亮的声音高唱——火鹰船长几乎是喊出来的。查尔起初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想到这船上只有他和莱西奥,面前又都是海水,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跑了调走了音,于是也越唱越大声。他很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传说海妖塞壬的歌声能魅惑人心,而海员们的歌声也能调动起所有人情绪,为远方未知的冒险鼓起十万分的勇气。
一首唱完莱西奥还觉得不够,于是又起头带起另一首船歌的旋律。查尔的嗓子还没开始觉得难受,于是也莫名其妙就跟着继续唱了。
I thought I heard the Old Man say
"Leave her, Johnny, leave her."
Tomorrow you will get your pay
And it's time for us to leave her
“等一下,”查尔打断莱西奥,“这首歌是在唱什么?她是谁呢?”
“她是船啊,你这家伙。”莱西奥在查尔的头上敲了一下,“这你都忘了?人们一向是用‘她’来代指船的。不过听马可说,东方的人们并不这样做……”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意思就是要离开船时唱的?”
“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
莱西奥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继续带着他一句句唱下去。
Oh, the wind was foul and the sea ran high
"Leave her, Johnny, leave her!"
She shipped it green and none went by
And it's time for us to leave her
We swear by rote for want of more
"Leave her, Johnny, leave her!"
But now we're through so we'll go on shore
And it's time for us to leave her
年轻的新船长定定地望着大海,喃喃自语道:“我觉得,我还不太懂什么叫真正的离开。”
查尔看看他,本想提醒好友,他们曾经分别过。不过转念一想其实那似乎也并不算是真正的分别,那时他很快就从日落海平原回来了,而莱西奥其实根本就没出去远航,而是留在外城当“火鹰船长”。
那么,最好的兄弟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吗?
他皱起眉头:“我觉得我也不懂。你说,我们将来会分开吗?”
去到不同的地方生活?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是生离死别?
“或许会吧。”莱西奥的眉头微微皱起,“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老人们都说,人生在世,总要面对离别。”
看着莱西奥有些失落的样子,查尔挠挠头,冲他笑笑:“嘿,至少现在我会陪着你,不论你要把船开到哪儿去。”
莱西奥点点头,不再郁结于将来的不确定,他戴着手套的手与机关的造物碰了个拳:“嗯,至少现在。”
“对了,我本来想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一打岔,说什么看海看你的事情,我全忘了。”
“你快想想!别忘了重要的事情。”
“我想我想!”查尔抬头望天,一只白色的海鸟在炽烈的阳光下展翅划过,“是关于火鹰号的,是……哦!我知道了!船上没有海萤石了!你刚才让我检查物资,然后我发现船上没有多海萤石了!”
“什么?这岂不是意味着……不行,我要重新规划航线,先在附近靠岸——赶在动力耗尽之前!”莱西奥转身,匆匆向船长室跑去。
“喂,等等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