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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后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十七岁生日那天被从天而降的有钱亲生父母认领回家,以为自己从此能过上有钱幸福的人生了,结果在新家没住两个月就被讨厌他怕他抢遗产的养子带头赶出了家门。如此狗血的事情也能降临在他身上,姜玗进面无表情地坐在亲生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一套小房子客厅沙发上思考人生。
亲生父母跟姜玗进没什么感情,以至于能随便听信养子撺掇就把刚接回家没几个月的姜玗进又赶出去了。除了一栋让他不至于流落街头的小房子和一个即将到家的家居型生活机器人外,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现在是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机器人已经完全融入人们生活。生活机器人,生产机器人,服务机器人,甚至…你能看到性爱机器人。而一台家居型生活机器人几乎可以囊括家里所有大小家务事。亲生父母竟自认他们已仁至义尽,毫无留恋地在姜玗进面前摔上大门。养子也过来挑衅威胁他不许再破坏他们幸福美满的家庭了。
生活真无聊。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思考人生的高三生姜玗进什么都没思考出来。以后还怎么生存呢?父母不要他,大学也考不上。如果活着的日子就要这样过,没有人在意他,未来也看不到任何希望,那还不如去死了算了呢。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让人留恋的了。
就这样想着这样消极的话题,在思考着是找个天台跳了、找把刀割腕还是喝安眠药走得快时,门口的门铃响了,看来是那个家居生活机器人到了。姜玗进没什么心情地走向门口,准备告诉机器人让它自己退货回家去,这里的主人马上要没了。
可是开门后他的打算落空了,门口站着的并非他在亲生父母家里见过的那些常见的家居型生活机器人。门口站着的像是一个人,和真人的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但姜玗进还是认出来了——那是一个性爱机器人。他的衬衫很骚包地解开了两颗扣子,一眼就能看到胸口处性爱机器人的专属图标。
“你好,你可能走错了。”纠结了五秒,姜玗进还是开口了。
那个性爱机器人朝他眨了两下眼睛。这机器人长得倒是挺帅的,眼睛也好大,比自己眼睛大三倍,姜玗进又在漫无目的地瞎想。然后看到面前的机器人掏出他的协议书,认真朗读着:“……即日起,甲方将1221号性爱机器人张瀚音售卖给乙方姜玗进使用,本合同具有法律协议。”
“所以,你是姜玗进先生吗?”
五分钟后,一心想寻死没辙了的姜玗进和硬赖在他家不肯走的张瀚音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中。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家居生活机器人还能变成性爱机器人的。难道是那个烦人的养子又在从中作梗想看他笑话?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最爱开一些无聊的黄色玩笑了。姜玗进把电话拨过去却只得到了您的号码已被拉黑。好吧,好吧。讨厌的世界,姜玗进生无可恋地摊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都要去死了还有人来烦他!
性爱机器人属于机器人中较为特殊的一类,不能随意遗弃。科学研究表明,虽然性爱机器人是程序设定产生的产物,身高、体重、外表、乃至性功能以及一半的性格都由工厂设定,但同时也会拥有部分人类的情感、人类的感官,以及人类的智商,另一半的性格再由自己生成。除了设定的特殊使用功能外,性爱机器人几乎和一个人类没有差别。也就是说,不同于其他机器人不需要进食和睡眠,这些都是性爱机器人的基本需求,甚至有极少数的性爱机器人会在真心爱上一个人后进化到完全拥有人类的心智与感情,人类的心脏和血肉之躯,完全作为一个灵魂个体存在。因此法律不允许任何性爱机器人的主人在购买后退货或转让,更不能丢弃遗弃它们。正因性爱机器人拥有部分人类的情感、感官与智商。他们被允许在社会上作为一个生命个体存在,尽管只能作为最低等的公民,做最低等,最耻辱的工作。
所以只能让这个性爱机器人住在家里了?多了一个人看着这几天又不好直接找把刀割了。姜玗进有点心烦但又别无他法,只能想着过几天再找机会,挥挥手让张瀚音去空房间自己随便住。
“主人,你有别的衣服吗?我只有出厂设置这一套,想换件好看点的。”张瀚音可怜兮兮地看着姜玗进,身上还是那件出厂自带的衣服。确实有点丑,看着像狱服。
这机器人不知道除了给自己寻死添堵外还能干嘛,服美役倒是很起劲。姜玗进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没有,我也没钱,家里把我赶出来了。我一分钱都没有。”
“哦,好吧”张瀚音良好接受了这个信息,“那我明天去找个地方打工,主人。”
现在性爱机器人还能干这个活?他们不是只会像魅魔一样做爱吗?姜玗进有点惊讶,听到张瀚音对自己的称呼又瞬间打了个寒颤:“别叫我主人,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呢,玗进。”张瀚音很自然地接受了姜玗进的一切要求,意外的好打发。姜玗进正以为没事了打开自己卧室房门准备进去睡到天昏地暗时,却听到后面又传来了张瀚音的声音。
“那我们什么时候做爱呀?”
世界静止了一秒,姜玗进被雷得瞬间停下了脚步:“我们没有那种关系也不会有那种关系!”
“哦。”张瀚音有点委屈地应了一声。
“不是我买的你,应该是有人故意要看我笑话。总之,我没有想和你做爱的意思。你这几天就去找个班上上好了,你爱干啥干啥,别搞违法乱纪的给我找事就行。”姜玗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看见张瀚音在点头,以为他明白自己意思事情解决了,又听到对面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露骨的话:
“可是,玗进,性爱机器人长时间不做爱会生锈的……”
小机器人太直白的话听得高三生面红耳赤,脸颊都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姜玗进几年不听课,到学校就是蒙着校服睡觉,根本没有常识,也不知道机器人生锈代表什么,最后只结结巴巴地憋出来几个字:“那你……那你先忍忍!”然后逃荒似的跑回了卧室,在张瀚音面前迅速关紧了门。
主人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可是性爱机器人确实长时间不做爱会生锈的呀,生锈久了就会报废,也就是机器人的死亡。哎,怎么办呢,得想个时间再跟他说清楚了……张瀚音站在原地盯着姜玗进卧室关上的门,有点发愁地想着。
第二天张瀚音真的去找工作了,姜玗进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张瀚音还没回家,半小时后到家时昨天身上那件颜色丑陋的狱服也消失了。现在张瀚音上半身一件被擦得锃亮的皮衣,下半身黑色工装裤,潮得下一秒能去走秀。
潮得风湿的小机器人就这样无辜地看着还穿着高中校服的主人:“玗进,我们晚上吃啥?”
姜玗进看到他的新行头,默默移开了视线:“你都买新衣服了,今天打工没赚到钱吗?”
“赚到的钱都去买新衣服了,没钱吃饭了。”张瀚音合理地解释着。
姜玗进无语地沉默了两秒,最后只得掏出手机递给张瀚音:“行吧,那点外卖凑合凑合。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三分钟后,姜玗进看着外卖软件上新下单的五份便当震撼地合不上嘴,决定再也不包这个人的伙食了:“大哥,我全身上下只有两千块钱!”
张瀚音继续眨着眼睛盯着他,但很可惜,装无辜这招对姜玗进没用,不会改变姜玗进要让张瀚音自己打工承担自己伙食费的决定。
这样的日子倒是过得很规律,早上两个房间的闹钟一前一后的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去上学和上班,晚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放学和下班,再各自在自己手机上点上外卖,然后一起坐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地捧着各自的外卖盒吃晚饭。有时候姜玗进没钱了就问张瀚音要,美其名曰这是租金。张瀚音也从第一次听到的无语变成了习惯。明明是被人硬塞的性爱机器人,却硬是把日子过成了合租的室友。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现在的日子虽然没有烦人的仇家老爱找自己麻烦了,但姜玗进还是没有忘记他的寻死大业。看到张瀚音的生活也算是走上了正轨不至于饿死街头,姜玗进写了一封遗书,准备找个时机留给张瀚音。毕竟他的生活里除了张瀚音这个室友也没别人有什么交集了,遗书里没有任何关于姜玗进自己的内容,只有告诉张瀚音这栋房子留给他了,他可以恢复自由身了。以后就这样自己养活自己过着吧,我要先离开这个世界了。
于是挑了一个普通的早晨,和往常一样起床,姜玗进装作出门上学。再计算好时间,张瀚音应该已经去上班了,姜玗进又溜回了家里,把遗书放到了张瀚音的床头。好啦,现在差不多啦,一切都解决了,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真正要站上天台跳下去姜玗进还是产生了一丝犹豫。真的还要跳吗?烦人的亲生父母和养子其实已经从他生活里退出了,家里有了张瀚音后也有了一丝陪伴。尽管他还是时常觉得感受不到生命的意义,但……
停下,不要再多想了,姜玗进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一旦多想产生畏缩情绪后,他今天可能就不能结束这一切了,然后又要过上那样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的人生。所以,今天必须卖出这一步。一步、两步、三步,姜玗进走上了最高的台阶,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他指尖拂过,风似乎也在对他说:“快来吧,快加入我们吧……”
时候到了,一切都该结束了。姜玗进在心底倒数,三、二……
接着,他被一个很宽阔的肩膀抱住,整个人都被揽着拽下了台阶。
是张瀚音,姜玗进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这时候不是在上班吗?他为什么会回来还知道自己在天台上?他看到自己那封信了吗?为什么要管自己跳不跳楼?为什么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张瀚音盯着姜玗进,也不说话,把姜玗进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开口讲点什么,然后他就看到张瀚音哭了。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他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张瀚音哭得很伤心,就好像是抓到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男朋友出轨了,而不是一个不怎么熟的主人兼室友想不开去自杀。姜玗进手足无措地想安慰一下他,但又找不到机会开口。张瀚音还在哭,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在他衬衫袖口都染开了一片深色的水花。
姜玗进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张瀚音哭,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直到将近十分钟过去,张瀚音终于哭得差不多了,一边拿湿得不成样的袖口擦眼泪抽泣一边挥舞着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朝姜玗进身上打去:“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为什么?”
姜玗进还是不知道如何解释,犹豫了几秒后用微弱的声音开口了:“没关系的,我觉得你已经有可以自己生存的能力了,即使我不在了你也可以好好活着……”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张瀚音打断了,张瀚音看起来完全冷静不了,要发疯了,将整个人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性爱机器人也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波动吗?这是自杀未果后姜玗进此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算是会有一些人类感情的性爱机器人,不也该终归是个机器人吗?为什么张瀚音看到他想自杀会这么生气?
该怎么办呢,听到他的回答张瀚音又开始哭了,眼泪鼻涕都流到了他的衣服上,那么大一只人把全部重量都埋在了他有些单薄的肩上。原来仿真机器人的泪水也是这么真实。姜浴巾不合时宜地想。温暖的,潮湿的。
也不知道厂家是怎么设置的,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居然配的是这样宽厚的肩和背。姜玗进有时候觉得张瀚音像熊一样,当这个像熊一样的机器人紧紧抱住他时,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张瀚音抱着他抽泣。
“你凭什么这么想?你买了我,你是我的主人你不可以随便丢下我。你以为我们性爱机器人只是机器人,就没有自己的感情了吗?不管原因是什么,是否是你想买的我,你现在都是我主人了,不可以这样随便丢下我去死。你说都不跟我说一声……虽然我是机器人,我的身体是机械做的,可是我的心也会感到疼痛的。”
张瀚音终于把人从他怀里放了出来。姜玗进呆呆地看着他,把手放在了张瀚音心脏的位置,机械的内里没有传来像人类那样鲜活的跳动声,机器人的心……也会疼吗?
连此一个月前从未谋面过的性爱机器人都会对他如此在意,为他这样流眼泪,亲生父母却对他毫无情谊、不管不顾,甚至把他丢出家门。姜玗进第一次感到面对张瀚音说不出话,鼻头发酸,他伸出手回抱住了张瀚音:“不会了,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离开你了。”
“…真的吗?”
姜玗进更用力地抱住了张瀚音:“…真的,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或许是怕姜玗进跑了又做伤害自己的事,张瀚音还是不肯放开他,直到姜玗进被闷得都有些缺氧了,他才推了推张瀚音,试图从这个能闷死人的怀抱里出来:“……别在天台上。”
“啊?”
“回家再说。”姜玗进给了他一拳,“在这儿吹冷风干嘛啊?”
“哦哦。”张瀚音也才反应过来,紧紧地拉住姜玗进的手往家里走,一点都不敢松开。姜玗进感到有点好笑,同时又第一次有一种奇妙的情绪在他心底升起。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这么在意他,即使那是个性爱机器人,即使他还是他名义上的主人。但……性爱机器人也是有感情的,原来它们机械的心脏下也会产生旁人听不到的跳动的声音,它们也会因人产生情绪。
…会为人感到心痛。
经历过天台这一遭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迅速升温了。到家后姜玗进一直缠着张瀚音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天台上。张瀚音这才从天台上的情绪里出来,回到他平时冷静的状态,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我不知道。”
“啊?”这下轮到姜玗进懵了。
“其实是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发现你今天没去上学。”
“为什么他会给你打电话?”姜玗进继续眯着眼睛用问号脸看张瀚音,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
“你傻子吧。”张瀚音很无奈地起身够手机,“你忘了你开学的时候把家长电话填了我的号码吗?”
姜玗进这才想起来,刚开学那阵的时候要填家里联系人电话,他早就搬出了福利院,又和亲生父母几乎那边断绝了关系,更不想和亲生父母那里再有任何交集。于是最后便填了家里这个甚至不能算“人”的机器人电话。
“话说,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是干嘛的啊?”张瀚音几乎有些啼笑皆非,“给你又当ATM又当妈又当爹的。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性爱机器人啊?”
一听到这两个有些露骨的字,姜玗进的耳根又有些发热,脸颊肉眼可见的变红。看到面前高三生被调戏得说不出话,心情很好的张瀚音决定暂时放过他,回到原话题继续说:“你以为我这一个月和你住的就纯借了个房间住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天都情绪特别差吗?”
姜玗进不确定地反问:“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想自杀?”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受到了你有这种倾向。今天故意装作去上学,最后又没去上学。我一回家还看到床头是这个东西。”张瀚音从裤子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是姜玗进留给他的遗书,“你说那你还能去哪儿了呢?”
看到那封遗书,姜玗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够,被张瀚音侧着身体躲过了。
“这个东西放我这儿,作为惩罚你得请我吃顿饭。”
“只是一顿饭?”姜玗进放低了声音。
“这次只是一顿饭,”张瀚音又露出他心情很好时才会有的表情,“下次再被我抓到,就是和我做爱了。”
听到做爱两个字瞬间,姜玗进几乎是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你又耍流氓!”
下一秒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小机器人就拿遗书手动盖住了他的嘴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姜玗进:“这就耍流氓啦,你又忘了我的本职是不是?可是……你知道其他性爱机器人一般到主人家了都做什么吗?”
姜玗进的脸依旧红得能滴出血,但很诚实地回答了:“…不知道。”
“大多性爱机器人就是供主人泄愤的工具。他们不会被安排做除了做爱以外的任何事。”张瀚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很多我的同类还要同时侍奉多个主人。正常性爱机器人寿命是50年左右,但有很多被买回来后遭到买家过于暴力对待的,最后只能活不到35年。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没有人权啊。”
没什么社会经验常识的高三生听愣了,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吐出几个字:“…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张瀚音听到姜玗进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把搂住了对方:“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啦,听到做爱这两个字都能急得跳起来的小处男。”
看到姜玗进又有点不服气地想反驳,张瀚音先开口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都能干出让我自己出门上班养活自己,给你当家长当紧急联系人这种事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怎么对我的?”
“不管起源是什么,能遇到你这样把我当做一个独立的人,平等对待我的主人,我都觉得我很幸运。”张瀚音平静地说着,看到姜玗进张了张嘴,一眼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又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我知道你不想被叫主人觉得太别扭,但是从法律上来说我们确实是这种关系。”
“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很感激能遇到你。”张瀚音正式地握住姜玗进的手,“谢谢你。所以我们好好一起生活,好好活着,好吗?”
那天之后姜玗进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转的变化。在此之前他觉得他只是一具披着人类外衣,内里却没有灵魂的空壳。整日只如行尸走肉一般地起床,到学校,睡觉,玩手机,放学,吃饭,睡觉。找不到人生存在的意义,也找不到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直到那日之后,姜玗进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三年没读书的人突然开始读书了。觉也不睡了,手机也不玩了,两眼一睁就开始背单词刷试卷。老师很关心地来问他是不是被家里机器人控制附身了,要不要上报当地机器人管理局。姜玗进只是笑笑回绝了,心底却想到了张瀚音。如果这也算的话,那就是吧。毕竟如果没有张瀚音,他也不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是张瀚音让他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如果告诉老师同学们他们肯定不能理解,为一个社会最低等的性爱机器人而活?
但总之,因为这个大众眼里最低等的性爱机器人,姜玗进才感受到他的生命对谁似乎是有必要的。灰色的生活也变得五彩斑斓了起来。这个原本没什么人味的小房子逐渐有了家的形状。起初姜玗进放学后还会挤出一点珍贵的时间先去买菜做饭。(钱全部由张瀚音出)后来炸了太多次厨房,吃到了太多顿没熟的生肉后张瀚音直接勒令禁止姜玗进再进入厨房,把高三生赶回书房学习去,揽下了所有晚饭。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又普通,或许对其他家庭是过了很多年的日常,但对张瀚音和姜玗进这两个从没感受过幸福和爱的人却是第一次。从不熟的室友变成了家人,姜玗进几乎忘记了张瀚音还是个性爱机器人。
但是最近这两周,姜玗进发觉张瀚音有些不对劲,看起来总是想和他说什么,纠结几秒后又闭上嘴。同样的场景出现了太多次后,姜玗进直接找了个作业写完的早的晚上堵住张瀚音:“你最近怎么回事?”
张瀚音开始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你当我看不出来?”姜玗进催他,“你最近总在欲言又止,我们啥关系啊,有啥不能说的?”
张瀚音朝他露出了一个便秘一样的表情:“你真想听?”
“听听听。”姜玗进不耐烦地继续催。
“那我说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做爱啊?”
世界突然静止了。张瀚音嘴角勾起弧度,戏谑地看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姜玗进:“你不是想听吗?”
姜玗进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就不能不做吗?”
“我也想啊。”张瀚音很苦恼的样子,“可是性爱机器人不做爱会生锈的。”
“机器人生锈了会怎么样?”姜玗进傻愣愣地问他。
“会报废。”
姜玗进鱼一样的小眼睛突然瞪的很大,没常识的高三生不知道机器人生锈了会报废,但他知道报废就是机器人的死亡。曾经再对这件事有顾虑,有羞耻心,在这一刻也都不重要了。不论如何,他绝对不能接受张瀚音去死。
于是姜玗进咽了咽口水,很悲壮地闭上眼睛,结结巴巴地同意了:“那那那那好吧……我,我要做什么………?”
下一秒张瀚音的嘴唇就贴了上来,视觉被封锁后触觉的感官被放大了许多倍,姜玗进此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张瀚音嘴唇好软。高三生没有一点接吻经验,只会很无措地瞎亲一通来回应对面的人。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吗?像是进食,他好像要一点点地被张瀚音吞吃进去。心好像要飘上云端,身体却实实在在被抚摸着。姜玗进逐渐感受到自己性器隔着裤子开始发硬了。哎,那张瀚音是当1还是0啊,他也没说啊。还在心里暗暗担心着,不知如何开口,连接吻都不专心了。而张瀚音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裤子里,探向了他从未开发过的后穴。
姜玗进瞬间又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了,呆呆地僵在原地,身后的触感突然变得特别真实而明显。后穴被开拓、被手指侵入的感觉很陌生,有点痛痛的,姜玗进不自觉地发出吸气声。看到姜玗进痛成这样,小机器人的机械身体竟然自动弹出了润滑剂和安全套。姜玗进又愣在原地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张瀚音是个性爱机器人。他的身体是为了性爱而打造的。
后穴里手指再次探了进来,有了润滑后,逐渐从一根增加到了三根。但这对未经性事的小处男来说都太过勉强了。身体虽然吃下了,可古怪的胀痛感没有消失。可是心里想着张瀚音绝对不能死,为了张瀚音就忍忍吧。姜玗进硬是咬牙扛了下来。
发觉前戏做得差不多了,张瀚音整个头都埋在姜玗进颈侧,抱着姜玗进把他推向了沙发,脱下了整条裤子。拿起安全套的时候看到姜玗进很新奇地盯着,想逗弄他的恶劣心思又冒了出来:“要不你来帮我戴?”
明明都做到这一步了,姜玗进还是那个纯情样,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不不……”
看到眼前人还是那个熟悉的反应,张瀚音没忍住笑出了声,也不管姜玗进恼羞成怒地用没什么威慑力的拳头锤他,自己戴好了安全套。知道姜玗进会害怕,于是一只手环绕抱住了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慢慢地试着进去了一截,他能感受到姜玗进整个身体都在害怕地颤抖,便更用力地抱紧了对方,拍着他的背。
前戏扩张基本到位了,整根性器都被吃了进来。姜玗进还是感觉疼得不轻,想藏住忍住,不让张瀚音发觉自己这么疼为自己担心,但眼泪不给他掩盖的机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着。于是张瀚音抬头,把姜玗进的眼泪全部吻了进去,继续和他接吻,分散注意力。感到对面人终于放松了一点后,张瀚音才开始继续身下的动作。身体好像不再只有痛觉了,被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姜玗进爽得头皮发麻,被痛感和快感同时折磨着,高潮的瞬间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往后仰着,全部射到了张瀚音的卫衣上。几乎是同时,他感受到了张瀚音也到了高潮,隔着安全套在他体内射了出来。
好像太爽了一点,虽然在自己的预想中会很痛,实际也确实很痛。进入不应期,姜玗进躺在沙发上,还承受着张瀚音的拥抱,气喘吁吁地回想着。张瀚音给了他一个温柔的事后吻,见他没什么力气了,直接把人抱去了浴室清理。直到后半夜躺在床上时,姜玗进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和张瀚音做爱比自己预想得爽好多,原本只是怕他死而硬着头皮上的一时冲动。现在竟然生出了想继续发展下去的念头,姜玗进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个大黑眼圈就这么上学去了。张瀚音还以为他是前一天晚上被自己折腾的,愧疚得不行买了一堆韩牛回家烤肉补偿他,结果晚上只等来高三生支支吾吾地问他:“哥,我们还能继续这种关系吗?”
张瀚音懵了:“什么关系……你说昨晚?不是不是……等等你为啥喊我哥?”
“对啊,我查了你生产日期。”姜玗进很理直气壮地回答,“你比我大三岁,喊你哥咋了。”
张瀚音对姜玗进这种把机器人生产日期当人类出生日期计算的行为不做评价,继续追问:“那继续这种关系是?”
姜玗进的声带好像突然被剥夺了,半晌后才降低音量说话:“……呃,我是指昨晚那种关系。”
坦白来讲张瀚音完全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姜玗进昨晚被疼得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看来还是爽到了。
调戏姜玗进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于是张瀚音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对方,直到把高三生盯炸了,张牙舞爪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就说做不做嘛!”
“做做做。”成功把人惹毛,张瀚音爽了。下一秒姜玗进就主动绕过长桌来亲他的唇,这次进步不少,不再是瞎亲一通了,张瀚音感受着怀里人嘴唇的温度和形状,一直亲到两人都有点缺氧了,下身那处有了抬头的趋势。然后姜玗进义不容辞地把他推开:“我要去学习了。”
都这时候了还推开他?没办法,天大地大高三生学习最大。张瀚音只得放他走,自己郁闷地去浴室解决生理需求。晚上照例缩在沙发角落玩手机,尽管整个人已被困意席卷,脑袋不自觉地不断向一侧点着,还是准备等着另一个卧室灯变黑了再去睡觉。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扑到了他身上,蛮不讲理地吻了上来,夺走他的呼吸。
张瀚音被毫无征兆得亲醒了,姜玗进不知何时写完了作业,出来直接跨坐到他身上,开始解他衣服。张瀚音简直被这个不讲武德的高三生气笑了,撩拨完人自己跑了,现在又出来压榨他不让他睡觉。没办法,谁叫他本职还真是这个,也算是到上夜班的时候。张瀚音便任由着姜玗进胡闹,看着姜玗进笨手笨脚地半天解不开他裤子拉链,反身把人压在了身下自己来。
当天做完后已经凌晨两点了,姜玗进困得睁不开眼睛,依旧全靠张瀚音抱他去清理。第二天六点闹钟都喊不起来,还是张瀚音先听到了闹钟开始喊人,姜玗进才半昏不醒地上学去了。
虽然拉高三生做爱很不道德,但张瀚音觉得这不能怪他。因为在此之后姜玗进来主动找自己的次数比自己去找他的次数还多了。高三生压力大,总要通过什么来缓解一下,于是性欲就成了最合适的发泄口。那天之后同样的场景已经成为了日常,张瀚音也不在沙发上窝着玩手机了,直接改去姜玗进卧室陪他学习。等到困得睡眼朦胧,姜玗进学完了,再被精力旺盛的男高扑上床缠着做爱。上完床姜玗进倒是倒头就睡,留下张瀚音给他任劳任怨地清理。鉴于两人每晚都要来一发的行程,张瀚音原本的小卧室也弃用了, 直接搬来姜玗进的房间一起住。然后第二天早晨闹钟一响,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地上学上班去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高考那天,因为高考前还只有姜玗进学完的深夜有时间上床,高考后整个家都是他们的大床房。只要张瀚音不在上班,姜玗进就开始拉着他做爱。两人就一直维持着这样诡异的关系,自称家人但又好像是天天上床的炮友。不管那个养子是出于什么心态偷偷把订单里家居机器人改成的性爱机器人,姜玗进现在都发自内心地感谢他。这可能是那一家三口唯一为他做的一件好事了。
姜玗进自我感觉高考考得不错,但他一直没敢对答案估分。两年多没学过习,还敢拿起笔从零开始学,毫不夸张的说他觉得自己太勇敢了完全格兰芬多。毕竟在高三之前从没有老师奢望过他能考上大学。查分那天姜玗进紧张地不敢看,拉着张瀚音东扯西扯地说胡话,万一我真没考上大学你养我好不好,我考不上大学你不会嫌弃我吧呜呜呜,我不活了我们偷偷跑到月球去你也别上班了就天天和我上床好不好。张瀚音一开始还认真回答他两句,听到后面越来越胡言乱语直接给了姜玗进俩白眼和一个旋风踢让他自己体会。
但真的要输入准考证码查询的时候张瀚音比姜玗进还紧张,明明机器程序设定好应该是稳重的,镇定的,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此刻却手抖得不成样。敲下最后一个数字,跳转页面,拉倒最后一列——
考上了。
总分比本科线高了一百多分,有学上了。姜玗进激动地原地蹦了十下,恨不得再来个后空翻。张瀚音也很兴奋,克制着自己只像往常一样揽过姜玗进,给了他一个熟悉的拥抱。但怀里人却突然像被定住了一般,然后埋在肩头的脑袋剧烈颤抖了起来。
张瀚音被吓到了,急忙把人从怀里拉了出来,看到姜玗进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听到了,”姜玗进抽抽搭搭地说,“我听到你身体里在咯吱响的声音,这是不是就是生锈,你是不是要死了。”
姜玗进脑袋还埋在张瀚音肩头,也不听张瀚音解释,兀自锤着他的背以示报复:“我们不是都天天做爱了吗?你为什么还会生锈为什么还会死?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和我说好的要一起好好生活好好活着的。你为什么啊?”
几乎哭到脱力,直到姜玗进没力气再对张瀚音动手动脚,他才发觉张瀚音半个身体也在颤抖。姜玗进还以为是张瀚音也哭了,一起身却看到张瀚音竟然在憋笑。
姜玗进也不哭了,不解地盯着他。张瀚音收起憋笑的嘴角,扶着墙直接开始嘲笑姜玗进:“你机器人常识课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啊?”
“这是性爱机器人的进化啊,笨蛋。”
原来……是进化吗?姜玗进在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八百年前被他上到狗肚子里去的机器人常识课,从犄角旮旯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好像、似乎确实说过,性爱机器人身体里传出咯吱响的,类似生锈的声音时,就是要进化了。
当一个性爱机器人真心爱上一个人时就会进化,拥有自己的灵魂,长出人类的心脏。
所以,张瀚音是……爱上自己了?
姜玗进脸颊又开始发烫,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垂,没擦干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两侧,看起来有点滑稽。张瀚音忍不住觉得他实在太好玩了,又戳着姜玗进的脸开始调戏他:“我们玗进尼看起来好担心我啊,是爱上我了吗?”
姜玗进没忘记他笑自己的事,恼羞成怒地追着张瀚音开始打他:“谁爱上你了!只是关心你!”
“哦哦哦,好好好,没爱上我。只是家人啊,只是室友,只是朋友,只是上过床的家人室友朋友。我懂,我都懂。”张瀚音拖着长调一边阴阳怪气一边举手投降。被追到角落堵住了,姜玗进还没放过他,张瀚音便任由姜玗进发泄着。尽管说是要报复,但姜玗进那点拳头的力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挠痒痒。
打累了,姜玗进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正准备继续数落他的罪行。可下一秒就听到了面前人的声音:“是我爱上了你。”
“是我爱上了你,我才会这样。会因为你开心而开心,因为你难过而难过,会长出人类的灵魂和心脏。所以玗进啊,”张瀚音朝他张开了双臂。
“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的救世主,他生命存在的意义,他的家人,他的室友,他的朋友,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向他递出邀请。
于是姜玗进接住了他的拥抱,一如既往地。他听到了耳边传来的鲜活的、用力的心跳声,好像下一刻就能跳出胸腔。不再是无声冰冷的机械,而是一颗真正的、在为他跳动的心脏。
那里是他的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