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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这位牙尖嘴利的好助力所赐,我俩,不对,准确来说是我,算是被“赶”出家门了。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从净善宫出去前,虽然他说会成为黑暗中的助力,但纳西妲还是希望作为监督者的旅行者能暂时收留他一段时间。被托管的人一副满不在乎任君差谴的样子,只是荧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我在一天过去以后,深刻地理解了她那苦涩的缘由。
太吵了。
虽然不失为一种新奇的交流方式,但是、真的、吵。青白衣服的少年不说话时像一朵静伫的莲花,可一开口就是阴阳的语气。
由此被阴阳到的白色向导——在这里不点名派蒙,会愤怒地与他展开辩论,但是往往说不过他,最终由小向导一句裹挟着怒火的“我要给你起个难听的绰号!”以及他笑着说的“慢慢想,我等着呢。”结束辩论。
果然那时候他说“暂时不见面”是十分理智的实话呢……
而我,开始还和气地做着和事佬,过了几天他二位再吵时,我依旧和和气气,只不过会面无表情地在派蒙旁边唱“莫生气,气出病了谁来替……”
大部分情况下,辩论会渐渐停息,但是应急食品会捂着耳朵说“对不起!不要再唱了!”,他也会“关切”地用眼神问我有没有病。
说实话,和稀泥就算被骂了我也挺乐呵的,只要能安静下来就行。但是,荧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脾气再好的人被连吵几天也会忍不了,于是我俩商量着,让这两人分开一段时间,让派蒙冷静一下。
所以得出结论,我带流浪者去须弥大世界探索,荧和派蒙来处理委托任务。
本来一开始听到要出远门我还挺不乐意,但荧早预料到我的宅家属性,温柔地展开了可爱劝说模式,拜托,这谁顶得住,我当即表示同意,今早就带着流浪者出了门。
不过临出门前派蒙那热情告别的样子像极了是要赶我俩走,我哼哼唧唧一边念叨着“好绝情啊怎么赶我走”云云,一边看着派蒙不好意思地对手指,我脸上乐得开花。
其实说实话,我也希望有这么个独处的机会。
自两年前在石门附近的相遇,到一年前从稻妻,从圣遗物记忆读取到的他的故事,一年又一年,我有好多好多东西想给他,他应得却未得的,还有数百年来失去的。
旅行者与曾经的他是对立面,但我从来不是,作为见证见证者之旅途的人,我的任务从来只有用双眼观察世界,用脚步丈量大地。
要怎么样才能不为如此鲜活耀眼的生命动容侧目?
这是我在整理出他所有经历之后,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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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在我身边睡不着吗?”背后上方传来他一贯带着些讥讽的话语。
我翻了个身,干脆爬起来。
“被别人盯着睡不着是人之常情吧。”
流浪者嗤笑一声,我拍拍衣袖,背靠着壮实的树根坐住。
“既然如此,想聊点什么吗?”
我坐着,等他开口。
他似乎在等我挑起话题,一阵不短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抬头瞟我一眼。
看得出来他确实有想说的,我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坦率的人,只是在直面有关感情的事时下意识逃避。
“净客。”他转头直视我,这时候到十分坦然,“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比我想象中更在意。
“哈,只是稍微有点好奇,以你的品味能怎么取出个名字来而已。”他有些恶劣地挑眉,语气又恢复平常的轻佻。
“不会是乱取的吧?”
我在心里小小翻个白眼——这个别扭的家伙又在试探了。
“…在我的家乡,那是莲花的别称。”我温声回答,“再一次见到你时,你像水上的莲花一样……”很漂亮。
以及就如同这二字的字面意思一般,即使风会有吹到头的一天,我也希冀着你像命座之名那样,获得洁净的新生、饱含祝福的姓名后,能潇洒地流浪在天地之中。
“呃,其实还有一次改名的机会,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再想一个,我给你改。”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虽然那已经是我脑容量范围内能想到最好的了,但毕竟我的水平就那样,我担心他不喜欢。
“行了,哪那么麻烦。”他压了下帽檐,挡住大半张脸,让我在夜色中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算是难为你了吧。”他轻哼一声,站起来拍拍尘土,迈开腿就走。
“等等…去哪?”
“散步。你不是要睡觉吗,我不打扰你。”
“不、那个,带上我行吗?”我环视一圈,黑暗中的雨林看得我有点发怵。
“担心我跑了?哼,我可不像言而无信的人类……”他说着说着回头看我一眼,却突然愣了一下,继而像是看到有趣的事一样大笑了几声。
“喂,我说,不是吧?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居然会害怕夜晚的野外?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我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虽然早知他的嘴巴一向不饶人,但心里还是略带了些恼羞成怒。
“你爱跟就跟着吧。”
他大概笑够了,转身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幅心情不错的样子继续走,我撇撇嘴,轻轻跟上去。
夜色里在林中流淌的小河,有月莲静默生长,其中几朵将开未开。在须弥古老的传说里,见到月莲盛放的人,直到下一个月亮升起都会有好运。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思考怎么叫住他。
“在看什么?”只是没想到他自己停下来了。
“在等月莲开。”我回答,“会有好运哦,愿意来看看吗?”
“嘁,幼稚。”他很不屑地看了眼我,身体却很诚实地走过来。新生后的流浪者似乎真的具有某些孩童般的特质,在我看来,这特质至少包括对世界的好奇。
在我们的注视下,足前的月莲一瓣一瓣舒展,不多时就露出其中嫩色的蕊,淡薄的月光流过层叠的枝叶,晕开了月莲的金黄。
“说起来,你来到须弥之后就一直在工坊里没出去过吧?”
“嗯。”
“那现在正好,须弥很漂亮的,我……可以带你到处走走?”我小心斟酌着语气,他瞥我一眼,笑出声来。
“不用那么小心,如果你不至于迷路到我们被困在一个地方山穷水尽,就请带路吧。”他手一摊,无所谓地朝我笑。
“那是自然…”我嘟囔着,走到他前边开始履行我的导游职责,身后则传来了鞋屐踏上泥土的闷声。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默然行走,困意慢慢涌上了大脑,我停在一处适合休憩的地方,他像是看出来了我想休息,径直走到一旁的树根上坐下。
我带着迷蒙的睡意从包里取出件干燥衣服叮嘱道:“夜深露重,雨林潮湿,如果觉得待着不太舒服,就垫上这件衣服吧。”
流浪者抿抿唇,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接过衣服后便不再看我,我靠着树闭上眼,不多时就陷入沉眠。
次日醒时,我发现身上被罩了件衣服,抬眼望向前方,如莲的少年伸了个懒腰,而后又俯身观察着早已闭上的月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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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力量,你不担心后果吗?”
流浪者抱臂站在我面前,莹蓝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我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须弥特色大蘑菇树,闻他此言,只有力气回个“嗯”。
这树王菇真不是人釆的。
我深深地理解了化城郭那个釆菇小哥的话。这几天我在无郁稠林飞上飞下,间或在水天丛林从这棵树窜到那棵树,现在只觉得窜天猴都没我能窜。
全靠四叶印勾着一条命的我,一想到最后一阶突破要60个菇就有种想从庆云顶一跃而下的冲动。
“……你不是要死了吧?”他用脚背点点我的腿,试图集中我涣散的注意力。
“估计……不远了……”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现在浑身没劲,手上的筋一抽一抽地跳,我想,人类果然是有极限的。
流浪者一把把我捞起来,皱眉训斥道:“我看你就是锻炼少了,要睡回去睡,别在这瘫着!”
他跟举小孩似的举着我,手稳得纹丝不动,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少年身体里藏着神造人偶无穷的力量,我干脆停下微弱的挣扎,跟棉花娃娃一样任他举着。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我叹气,拍拍他的手臂,“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
正当我计算着从这里挪回落脚点要多久时,他突然像翻咸鱼一样把我背起来,失去平衡险些撞上他斗笠的我哇的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你至于吗,心跳快成这样,吵死了。”
我的心口紧贴着他的背部,心跳声透过他的躯体,属于生命的震动在这一刻显现于他的胸腔,就连我也能感受到从那传出的与我同频的声响。
“人之常情,我控制不了,对不起嘛。”
不禁屏住了呼吸,我小声地回应他。
他就这样一路把我背回去,难得地没再说些气人话,在他平稳的脚步声里,我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两天之后,估摸着树王菇长好了,我再次来到了水天丛林,早就记住路线的我抱着树就开始爬,在吭哧吭哧爬到第二个地方的时候,某个家伙突然出现了。
“真稀奇,这次居然还没瘫倒。”
流浪者飞在半空,手背在背后一脸悠闲。
“哇啊啊啊!!!”
我被他吓得手一松,眼看就要掉下去,他眼疾手快地拎住我,接着像是提袋子一样调整拎我的姿势,我欲哭无泪,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我说,能不能【请】你温柔一点?”我咬牙切齿地说。
爬树釆蘑菇是为了谁啊浑蛋!
“嗯?好啊。”他笑得和煦,我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诶!不,不用了,您高兴就好!”我抓紧他拎我的那只手,“把我放下去就行,劳您费心!”
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再次调整了拎我的姿势,这次良心发现地扶住了我。
“带路吧。”
“啊?”
“你不是要找那个树王圣体菇?带路。”他啧了一声,“快点,趁我还有耐心。”
还有这种好事?
等我再次切实地走在坚实的大地上时,已经是在须弥城的合成台边了。
阳光下的六颗自在松石折射的青绿光芒映在我手侧,流浪者立在一旁看我,突然出声。
“虽说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但将我视作同伴仍是件危险的事,希望你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
他的语气略微急切地带着严肃,像是警告却又暗含着……期盼?
我无言地朝他伸出手,一阵风吹过来,越过行人与商贩,学者与佣兵,吹拂着我掌心的松石,它们随风化作光点,在明亮的白日里毫不起眼,风卷着那些光点,环绕在他的身旁,他心脏处的那颗神之眼,风元素的印记浮动起来,发出柔和的光。
流浪者垂首捧着他的神之眼,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若你不畏惧……”
“便站到我身后吧。”
“好。”
我笑着应答。
我们借了处灶台,我说为了庆祝结束找蘑菇的艰难历程要下厨做顿好吃的。
我卷起袖口,准备洗菜,他靠在我身后的门框边。
“那时你对我,是有同情和怜悯之心吗?”他突然提出了这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啊?”我停下洗菜的动作,“什么时候?”
“净琉璃工坊。”他回答,“看见你就感觉到了,诚实地说,一定程度上激怒了那时的我。”
我愣了一下,慢慢开口。
“准确来讲,那时心情还挺复杂的……”我一边洗菜一边说。
“我确实想打你一顿,但你问的这两种心情,倒也不算。”
“不算?”
“嗯……打个比方,就像你吃了一碗难吃的茶泡饭,同情和怜悯就像是看着你吃了那碗茶泡饭,觉得你怎么这么倒霉。”我思考着,“但是如果是我的感觉的话……那就像是我也吃到了那碗难吃的茶泡饭一样。”
“你能理解吗?”我回头看他。
“这是什么比喻…你跟谁学的……”他像那天在雨林里那样压下帽檐,我这一次也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不过只一会儿,他就摘下了他的斗笠,走过来拿了我刚拿上手的菜刀,顺带敲敲我的脑袋。
“一边坐着去,你会煮饭吗?笨手笨脚的。”
“嘁…我不会,您来,您来。”我嘟囔着站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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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吗?”我问他。
他抱臂看着我,点头。
这是我们跟荧会合的第二天,流浪者说他要单独行动了。
“我能送送你吗?”我披上外套,对上他的眼睛。
“你们人类的习惯真是麻烦。”他轻哼一声,“随你吧。”
我跟他出了城,慢慢行至一个开满野花的山坡,天有点阴沉沉的,估计要下雨了——大概雨天总多别离。
“就到这里吧。”他抬头看了天色,“要下雨了。”
我却仍立在原地没有出声,他歪歪头,似乎在探究我在想什么。
“我…有东西送给你。”
他挑了下眉,等我的下文。
我从包里取出尘歌壶的洞天关牒,递给他。
“这是我洞天的通行证,里面有一座岛,专门建给你的,随时可以去。”
这是我在名字、力量之后,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
“就当这是个歇脚处也好,请收下吧。”
从今后,你可以是提瓦特唯一一个有居所的流浪者。
他轻轻接过了那枚牒文,用指腹摩娑着。
我想我脸上的笑容此刻应该灿烂中又带点傻气,但是无所谓了,我现在就想这样笑。
“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了,再次看到你时……就这样觉得了。”
他无言地看着我,半晌却突然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感受着鬓角发丝被他拨动的感觉,看他用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须弥蔷薇别在上面。
“你倒是嘴挺甜的。”
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仅持续数秒便结束了。
“再见,下次见。”他兀地露出个算得上明媚的笑容,点点我的额头,拂袖转身。
有迷蒙的雨降下,他蓝白的背影隐在雨雾中,雨点嘀嗒,跃动在我耳边的蔷薇上,有几滴水弹在我眼角。
……
他缓慢行走在雨幕中,他确信山坡上的身影还在遥望他远行的方向。
这一次无须再作“约定”,他知道双方都明白这一点:
时间会见证新的开始。
● 原神● 原神乙女向● 原神流浪者● 原神梦女● 散兵● 散兵x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