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和Akram正在尾随那位一看就鬼鬼祟祟的嫌疑人。
这只是正常的工作过程。
他们跟着对方歪七扭八走过了三个街口,又从一间酒吧中间穿过,顺着侧门来到了后巷。
垃圾、避孕套,无所事事的应召女郎冲他们吹着口哨。几杯酒下肚,目标明确,已经奔着下半身而去的一夜情人。暧昧的水声、呻吟,彼此交缠的肉体,Carl忍不住为此皱了皱眉。
相比之下,目标不明确,看上去奔着业绩而去的,到处瞎晃的警官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了。
他们两个的出现突兀得像是在巷子里当场安了个照明灯。
放眼四周没有任何有用的遮挡物,他已经看到不止一个人朝他们投来狐疑的眼神。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两种人,瘾君子或者娼妓。而他们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不是其中一类。所以他在这种氛围的引导下几乎是慌乱地吻了Akram。
这他妈的也太傻逼了、太莫名其妙、太说不出口了,也许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权衡之计。事后Carl痛心疾首地抓着头发,祈祷着这世上有一个能消除记忆的魔法。我当时绝对是脑子坏掉了。
“他已经走了,我们还需要继续伪装下去吗?”Akram表现得异常顺从,小声提醒。
“我操。”Carl说,放开了他的领带,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表情变得异常精彩,“我操。”
这次任务显而易见的失败了。他瞥了一眼嫌疑人离去的方向,落荒而逃。
这件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错误、一次足够荒谬的越界,最好的方式就是烂在彼此的肚子里。好消息是,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至少在Carl愤怒目光的逼迫下,Akram对此守口如瓶,一言不发。
坏消息是,后续他们没有一个人记起那个该死的执法记录仪。
所以当这份录像带(难以置信它竟然还有点除了让他们更加尴尬以外的作用)作为嫌犯贩卖违禁品的证物出现在Rose的电脑上,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分钟后,围在旁边的几个人凝固成一排雕像,直到视频安静地播完。
“呃。”Hardy说。
“操。”Rose说。
Wilson伸出手,抓住了Clark的胳膊。
或许是他们沉默的时间实在是有点久,久到视频开始重播,Rose巍颤颤地伸手,摁下了暂停键,可敬的勇士。
她有无数句话想说,这无数句话又被生生咽下去,最后只绝望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感叹。女警转过头看了一眼Wilson,期待从同伴的呆滞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认同。
而在他们还在持续大脑风暴的时候,视频的主人公姗姗来迟:“Fuck,”Carl用一句脏话表达了问候,“为什么所有人都他妈的在这里?”
没有人敢回答他。
这也就导致了他没能把这件事扼杀在摇篮里,靠威胁和恐吓让第一手经办人乖乖闭嘴,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一切都滑向了不可挽回的余地。
这场闹剧在暗潮涌动了两天之后终于姗姗来迟地被Moira知道,局长看着占据了一整个头条的高清大图,以及Dennis打来的那通电话,心情是奇异的平静。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招进来这样一个毁掉我职业生涯的祸害。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样的祸害我竟然一招还招了两个。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在这一刻,她对于Carl还能闯什么祸的恐惧之情已经超过了蜘蛛。
在此之前她正愤怒地骂了Bruce一通作为开胃菜,最后用一句精妙的讽刺结束这场对话。她不知道现在该庆幸Bruce只是脑子有智力上的问题而不是和Carl一样天生傻逼,还是痛心于为什么她的下属一个个都这么能蹦跶。
“Bruce。”
Moira揉着眉心,表情更加难看了:“让Carl他妈的滚过来。”
Bruce一溜烟地跑了。
Moira火大地在地下室走来走去,Carl抱着手臂,表情是备受打击的疲惫。
他没有办法劝Moira冷静一下,因为他自己也他妈的没法冷静。
“Juses,Carl。我今天一打开电脑就是我的两位下属在新闻报道板块亲得火热——”
Carl想立刻逃离这里,然而他往办公室外一瞥就是一大帮拖家带口听墙角的同事。好极了,最危险的地方竟然成为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你的惹事能力真是让我,”Moira不得不深吸了几口气,勉强从匮乏的数据库里挑了个能用的词,“叹为观止。有考虑过开班吗?
Carl这一次奇迹般的没有反驳几句,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开始庆幸Moira并不像往常一样把他的犯事经过在电视上反复播放,天哪,他不需要更多的刺激了。
“甚至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Dennis十分钟前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要我替他恭喜你。”
“怎么,Dennis现在晋升为警局的专用记者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Carl,”Moira没理他的嘲讽,声音中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她头痛地按着太阳穴,“为什么你不能哪怕一天不给我找麻烦呢?”
“我有个好主意。”Carl说,“你说我要不现在就辞职怎么样?”
“然后把所有烂摊子扔给我?不,没门。”Moira冷笑一声,“但凡在这个骨节子上把你开了,警局就该迎接下一波舆论风波了。恭喜你,Carl,你一个人就养活了一整个记者班。”
“谢谢,我会记得向他们讨要工资的。”Carl干巴巴地说。
“你们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可敬的,伟大的Moira,在这种场合下还不忘问一嘴他们的工作进程,“我希望你的职业生涯比个人生活更加光彩。”
“好极了,一片欣欣向荣。”Carl说,“和我的个人生活比起来,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极了。”
“那么滚吧,Carl。”Moira冲他挥挥手,“这个礼拜结束之前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小的案子,小到他们花了两天就已经把嫌疑人捉拿归案,但这个案子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是难以估量的。
Carl难以置信他本就惨不忍睹的人生竟然还有被毁掉的可能。
“你爱上他了。”Rose说。
“你他妈在说什么?”Carl开始后悔今天来上班了,如果他不来上班,也就不会和Rose有独处一室的机会,任由对方把他的八卦当成放松生活的调剂品。不,比起威力更胜一筹的Hardy,他还是宁愿面对Rose。并且他这辈子都已经不打算再见Akram了。
“那是不可能的,Carl。”Rose怜悯地说,“你们俩亲了整整五分钟——执法记录仪记得清清楚楚,老天,嫌疑人都已经过了三个红绿灯了。”她的语气充斥着控诉,“你可以想象一下我看完之后是什么心情吗?”
执法记录仪,天杀的执法记录仪。
他感觉自己快要背过气去了:“你们他妈的还看完了?”
“工作。Carl,我需要工作。”好了,他现在要开始怀念一开始为得到工作而小心翼翼的Rose了,“万一正好有案件的线索呢?”
“所以,”Carl问的略具有一点咬牙切齿,“找到了吗?”
“你应该庆幸没有找到。”Rose说,“不然这玩意就得当成证物当堂播放了,我实在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你为什么不开始写你的结案报告呢?”Carl说,“你不是最爱干这种没用的文书工作了吗?”
他的讽刺仅仅让Rose安静了十分钟。还没等他来得及把卷轴翻到下一页,女警再度开始不怕死地招惹他。
“Akram有两个女儿,你有两个儿子,多么完美的组合。”Rose咬着棒棒糖说,看起来依旧对先前的话耿耿于怀。
Carl花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另外一个儿子指的是谁,Martin应该不会喜欢这个比喻的:“你怎么不说Hardy也有两个儿子?”
“好吧,那么如果在同样情况下,你也会亲Hardy吗?”
Carl试图想象了一下:“你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了。”
“综上结论。”Rose拍拍手,笑容狡猾,“你就是爱上Akram了。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Rose,闭嘴。”
Rose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Dennis发来的消息:天哪,Carl,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你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告诉的我!
他面无表情地把Dennis重新拖回了黑名单。
“我靠,你火了,Carl。”Martin说。
Carl想把锅铲塞进他嘴里。
但是Martin还在孜孜不倦地替他播报最新消息,试图撬出他的反应:“我平均每一个星期就能在新闻上看到你一次,所以你真的,和你那位新同事,”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吗?”
Carl当机立断把煎蛋塞进他嘴里,满意地听到Martin被烫得惨叫起来,像是在欣赏最优美的旋律。
五分钟后,身残志坚的Martin再次开始不死心地嚷嚷:“别害羞嘛,Carl。”他的好房客一边嘶哈嘶哈地喘着气,一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所以你们真的亲了?不是借位?没有阴谋论?”
“是的,fuck off。”他心累地说。
只是一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喜欢Akram的。承认自己喜欢谁又不丢人!毕竟Akram确实提供了很多额外的帮助——即使并不总是如他所愿。估计这份喜欢还没有对楼下的咖啡店的来的多。
你就这么继续欺骗你自己吧。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幽幽地说。你害怕了,打算退缩了。怎么,大名鼎鼎的总督察还会被一个小小的情感风波所困扰?
我才没有被困扰。他迅速反驳道。
——可问题是,Akram同样喜欢他吗?
你亲吻了你的直男同事之后发现自己弯了,这件事情听上去也太他妈的猎奇和恐怖了。
他有些沮丧地意识到,或许Akram才是那个喜欢咖啡店多过于他的家伙。
正在他像个精分一样和自己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Martin突然迟疑地开口:“说到底,这算职场性骚扰吗?”
Carl真的想把锅铲塞进他嘴里。
而Jasper对此保持了绝对的平静,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甚至没有点评上几句。他偶尔会看到Jasper会有一种忧郁又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被他捕捉,就很快匆匆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上。
不过谢天谢地,他并没有如Carl想象中的连夜逃回外婆家。
所以——太好了,现在全世界都觉得他和Akram在谈恋爱了。
“也许事实就是这样。”Rachel平静地说,“从你的叙述之中,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你疯狂地爱上你的同事了。”她随手翻了一页书,连头都没抬一下,“抱歉,职场恋情应该不是我管辖的范围。”
“我不知道我该否定多少次,但是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好吗——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不管你在想什么,答案都是no。”
“Carl,你现在纠结得像是个该死的青少年。”Rachel说,“我怎么已经沦落到给你解决情感问题了,这太可悲了。”
Carl没理她,只是懒洋洋地抱着手臂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问题是,Akram同样喜欢他吗?
是对小狗小猫的喜欢,是对暴躁上司的不耐烦和无奈,又因为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而不得不忍耐下来,还是说,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也觉得他稍微有那么一点特殊。
现在Rachel的神情显得有点微妙了:“噢。”心理医生高高兴兴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说DC.Salim也同样爱上你了。”
“不。”Carl说,“他在……”
他想起Akram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他犯傻,不做任何评判,想起车里突然凝固的氛围,漏拍的心跳,想起那些一闪而过的,或许称得上暧昧,但更像是一种怀抱着好玩和好奇,想要知道他会有何反应的行为。
他表现得好像是在。
戏弄我。
“真是可怕,需要我替你报警吗?噢不对,你就是警察,太可惜了。”Rachel敷衍道,“两个选择。要么你冲上去告诉他别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你屁股看,要么你冲上去给他一个火热的吻。”
Carl选择了第三个。
他逃跑了。
他把和Akram搭档外勤的工作全扔给了Rose,让Rose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资本主义的压榨。如果不是虐待残疾人听上去不太好,他也想扔给Hardy。
当他继续从Rose那里试图窥探到更多隐私的时候,和他一起出外勤的女警终于忍不住了:“Carl,我不是你的间谍!”
“你是。”Carl说,“否则我就开了你。”
Rose翻了个白眼:“这已经威胁不到我了。你到底想听什么?什么都没发生。Akram是个正常人,并且是有礼貌和职业素养的那种,不会像你一样疯狂打探隐私。”
“Fine。”Carl再一次无视了她的抱怨,甚至懒得为自己辩解几句,“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找Akram说说清楚,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一个吻,当然。让这件事情翻篇吧。别表现得像是一夜情之后对对方穷追不舍的混蛋。”
Carl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需要帮助。”
Rose张了张嘴。她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小小地抽了一声气:“所以你是……天哪,Carl。”
她的表情终于显得有些认真起来了:“我需要知道细节。全部。”
知道了全部细节的Rose简直势不可挡。
她在Carl震撼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给Akram打了个电话:“你在警局吗?好。Carl认为他需要和你谈谈,好的。我们很快回来。”
“谈谈?”Carl反问道。
”不谈也行。你可以直接进入正题。去给他一个吻。”Rose冷静地命令道,“但是最好不要过度就地取材,我不想在办公的时候想到些什么不好的事。”
Carl听得目瞪口呆。
或许是Rose的发言过于惊世骇俗,直到他们缓缓地靠近了警局,他才姗姗来迟地想起那件困扰他多时的事情。
可问题是,Akram同样喜欢他吗?
对此Rose只是咯咯地笑着,眼睛闪闪发光:“天哪,Carl,Carl。”
“Rose认为我该和你谈谈。”
Akram从卷宗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这个行为让他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来,把接下来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虽然他本来就没怎么准备。而Akram看上去被他轻轻地逗笑了。
“你是怎么想的呢,Carl?”Akram巧妙地说。
我怎么想——Carl为这句话忍不住磨了磨牙,Akram依旧表现得如此平静——不得不说他都有点敬佩对方的心态了,而这份平静让他现在看上去是这世上最大的傻瓜。
然后,他想起了Rose的话。
Carl拽住了对方的领带,带着很多很多愤怒、不甘、自暴自弃,激烈而凶狠地吻了上去。
当然。当然。还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