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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夜幕低垂，今天剛好碰上無月的夜空。就算是返回摩納哥的主要公路都只剩下僅僅足夠照明前路的街燈，昏黃而明滅的光點還是偶爾點亮了小貨車的副駕駛座面前的車窗。但這不妨礙觀察力強的Charles隔著滿佈灰塵的車窗數到了六顆星星。
他扭過頭正打算跟旁邊的Carlos分享這份無聊的喜悅，才後知後覺地想起Carlos正在開這台好像隨時要散架的小貨車。他開車的時候大概不會希望有人打擾他，尤其只是窗外有多少顆星星的這些幼稚至極的話。
窗外的樹木光速略過Charles的眼眸，他只是繼續有點興奮地看著外面的風景，哪怕只是千篇一律的暗林，和路上無法預測的坑坑窪窪。他卻挑起漂亮得過分的笑容，就連眼也瞇起了一條弧線——像是在看水族館裡的殺人鯨，或者是個六歲的孩子，生日被爸爸帶去了主題樂園。
Carlos的眼角瞥到了Charles臉上的笑容，卻也不算驚奇。畢竟從十歲開始，Charles就在馬拉內羅進行高強度的封閉訓練。他是法洛尼亞王國從小培訓的精英，是幾乎與神同名的天選之子，國民的il predestinato。但當然也肩負了他這個年紀難以想像的責任，駕駛著SF-25守護他所屬的國家，用上一切，包括他的意志，他的性命。
他的名字與榮譽相隨，在人前Leclerc是能展開力場擊退入侵者的龐然大物，把法洛尼亞失落多年的榮譽帶回馬拉內羅首都的每一條街道，斑駁陸離的石磚路會為這位少年開滿人們遞上的鮮花。在馬拉內羅，在法洛尼亞王國，他是魅力和守護神的代名詞。
但離開了SF-25，他只是Charles，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總有那麼些瞬間，Carlos會以為二十多年前的災難從未發生，世界不會隨時有入侵者。純粹的快樂會倒映在Charles碧綠的雙眸，惹得他也莫名跟著笑起來。
這些瞬間總是罕有的，像是他們午後難得能歇歇的瞌睡，也像半年才難得一次，用作增進隊友之間感情的一日旅行——也像今天。
今天他們執行完殲滅入侵者的任務之後，兩架SF-25的電池都同時耗盡了。他們只好在法洛尼亞王國中部借一架跟他們身分嚴重不符的小貨車，開回他們一百多公里外的家——新摩納哥蒙地卡羅。
「Carlos，我們是不是開了足足一個半小時了嗎？怎麼周圍還是森林——我可不記得摩納哥附近有這麼多山，這麼多樹。」Charles在高速公路上悄悄搖下了車窗，咻咻的夜風從窗口闖入小貨車的每一個角落，吹得連Carlos柔順秀麗的頭髮都堆成了鳥巢。Charles不敢告訴Carlos，只是嘴巴露出難以壓下的笑意。
「我剛剛就說了，我可不像你開車那麼aggressive，啊不是，應該說是reckless更為貼切吧，你就連在摩納哥全世界最慢的髮夾彎都能追尾，停車也停不好！
「你給我聽好！兩個小時的車程就是兩個小時的車程，不是一個半小時，更不是一個小時——Mamma mia，幸好我從你手中搶過了車鑰匙，真不敢相信原來你剛剛不是在開玩笑。」Carlos用了他幾乎唯一一句會的意大利語無奈道，發出差點被Charles氣死的嘆氣，一切看起來都是自然而然的反應。
但Charles也許沒有注意到，Carlos握著方向盤的左手微微顫了一顫，手心沁出了汗，拇指為了壓下緊張感死命地摳進食指裡——他要把今晚的秘密拼命壓下。
事實上，Charles問對了問題。Carlos真的不知道這是Charles與生俱來的天賦，還是馬拉內羅的某種秘密訓練，Charles的第六感總是神秘地強。
坐在副駕駛的Charles生怕再惹Carlos生氣，再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他乖巧地安坐在副駕駛座上，像是一隻問錯了問題的小貓，再不敢打擾坐在駕駛座的Carlos。
只是一路上他總覺得路旁的森林是無盡的，好像他們的小貨車越開越深入叢林，一點都不像在前往那個他住了足足十年，就算凌晨也是燈火通明的蒙地卡羅。
他就算沒有像雷波利亞共和國那位名揚天下的戰機駕駛員一樣小時候背下世界地圖，也能感覺到這條路似乎怪怪的——路上堆積的落葉比想像之中多。
但是——Carlos是他足足四年的戰友，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他一樣駕駛著SF-25型號戰機的人。在與入侵者戰鬥的時候，他總是能放心的把後背交給Carlos。在無數個入侵者可以殺了他的剎那，是Carlos及時趕來，把敵人的刀刃擋下。要害他的話，Carlos總是有無限多的機會。法洛尼亞王國除了教會他不顧後果地戰鬥，也教會了他如何跟王國軍方分配的隊友打一場配合而漂亮的戰。
——他......他是Carlos，我不信他，能信誰呢？
Charles想到了這裡，心裡恥笑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臆想，根本不可能發生，是吧。
就算是，他又能做什麼呢？難道跟Carlos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在行駛中的小貨車上大打一場嗎？
不對，就算他真的要對抗Carlos，他能搶下方向盤嗎？他有的力量和反應，Carlos作為他的隊友也有。
然後，風風火火一場，可能小貨車失控撞入叢林，這些小意外甚至傷不了體魄強大的他們，不過隔日法洛尼亞日報的頭條就是：「天選之子疑似隊內不合！在小貨車上大打出手！」
這個標題，他睡著了也能羞恥得驚醒過來。況且，很多時候，事實都會證明他只是想多了。
「那Carlos，我能睡上一覺嗎？我累了，回到家再叫醒我吧，這一路上麻煩你了。」這是Charles折衷且非常禮貌的回答。他平時很少在不信任的人旁邊睡著，這是作為戰機駕駛員的基本認知，但Carlos應該算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還是該死的想了一想，馬拉內羅到蒙地卡羅的中間，往茂密的叢林駛去，高速公路上往左是地中海，往右是......雷波利亞？
「睡吧，我會叫醒你的。」
Charles在夢裡總是覺得，這一路上Carlos說少了很多笑話。
還有好像少了一首他平時完成任務後最愛播的歌——Smooth Opera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