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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出头，张新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开直播的最好时间段——虽然霸图今天拉不到人双排，但是新的一个月刚到，而且最近战队在准备开发新战术，组队试验的时候是不能开直播的。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任务拖到月底的人。

当抗压训练吧。他点开了直播，敲下直播间标题：按时下播。

弹幕随着人气上涨飞快刷了起来。张新杰边打开游戏，登录小号，边选择性地回答问题：“队长被经理叫走了。张佳乐？他说新买了外设，要在训练场试验手感。剩下的人…他们都有事，今晚播到几点，看直播间标题。”

“今天不多排吗？看一下好友里拉不拉得到人，没有就单排。”

他点开低调ID底下的好友列表，一片灰。仅有的亮着的几个，张新杰点进去看了一眼，车队也都满了，粉丝还在公屏上问着能不能拉某某选手某某主播一起玩，张新杰已经一如既往地叉掉列表回到主页，点下了单人排位。

在满屏嗟叹中，他秒进队列，选了个最常见的辅助。

马上进入加载界面，嗟叹终于止息了——因为接下来是张新杰直播惯有的优良传统，阵容分析时间。霸图副队的操作和思路水平只要是稍微了解些联盟比赛的人都清楚，寥寥几句话就能说明最核心的本质，因而直播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我们这边是很常见的中野联动，”张新杰扫过双方的角色对阵，“下路的尽量做好抗压、不露缺口就可以。对面阵容入侵能力强，具体细节局里遇到了再说。”

“对面的枪系是……机械师？”话语顿了下来。

这个角色，强度常年在倒数前三徘徊，在这个分段选出来，要么是纯粹的绝活战力，要么就是…不想好好玩了。

第一种概率应该还是更高些。他抬头看了一眼直播界面，弹幕滚动起来，一个眼熟的ID开始飞速刷屏。张新杰微微皱了一下眉，“撞了？麻烦大家不要窥对面的屏，不要在弹幕里发动向，也不要骚扰对面主播。”

他把话口转回局势上：“机械师和对面选的辅助很难配合，八成会被开局放养，野区局面不好的话，可以从下路找突破口。”

嚓，荣耀图标背后的尖刃猛地一插，加载进度百分百，游戏开局。

“哈、哈，可以看到辅助依旧是没有跟下路啊。”被放养是我的命。肖时钦边操作机械师走向下路，边悲伤目送辅助渐行渐远。

角色利用步枪的反冲很快来到对线区域，肖时钦趁着时间差率先往地上放了个线圈，然后缩回安全的地方等待后手：“好吧…观众朋友们走过路过不要划过好好看好好学，这把抗压教学局，教什么，呃…论机械师的生存艺术。”

下路在敌强我弱敌进我退的和平气氛中鲜发流血事件。机械师缩居塔下，一枪枪慢悠悠地补兵，不是不急——攻速不允许，很是可怜。

张新杰习惯性点开经济面板检查，扫到轻飘飘的一列数字时，眼神一紧——下路2V1，在枪辅压着打、不给发育空间的情况下，对面的经济，居然没落下多少。

直播时不怎么说话的张新杰也忍不住说：“这个机械师…有实力。”

不过，他叉掉显示面板，重新看了一眼小地图。对面下路只有机械师一人，而我方中野正在往下靠，张新杰往下路标了个点，发出集合信号。

辅助先手，精准开到了人，机械师纵有秦王绕柱的本领，也难免在三四人包抄下一命呜呼横尸塔下。下路很快被撕开个豁口，局面打开了。

屏幕一灰，肖时钦倒是接受良好，下路被抓单对一个机械师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干脆抬头和观众互动。

“下一把用什么皮肤？我开个投票吧——”

肖时钦一眼看到密密麻麻刷了满屏的弹幕，第一反应是我火了，第二反应是难道今天终于是机械师的翻身之日，然后他看清了弹幕都在说什么：“对面辅助是…职业？”

……我就知道这只是我的幻想。

“哈哈，主播也是又撞到职业了，”肖时钦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也想排到一个职业辅助，跟我走下路的那种最好。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复活重新回到线上：“不说话了，这把认真打。”

接下来无依无靠的机械师发育相当艰难，尽管团战时凭借优秀的站位稳稳输出到了最后一刻，迫于经济跟不上，输出的伤害仍然是于事无补。游戏不久以肖时钦一方的水晶炸裂收场。

肖时钦看着屏幕上灰暗的失败字样，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对面辅助一开团就出节奏，赢不了。”高分段输输赢赢再常见不过，而粉丝点进直播间是来看操作的，肖时钦手上已经积极地点进开局界面，准备继续敬业地单排。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个通知框。

上一局的辅助“恪守”邀请您组队游戏。

肖时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正是刚刚撞到的职业。……双排吗？他抽空看了一眼弹幕，从满屏叫他赶紧接受的话里辨认出了对面的身份。石不转。联盟第一辅助。

这下真要排到职业辅助了——虽然不是没有和职业一起排过，但是辅助的话，岂不是会全程盯着我的操作？肖时钦看着组队页面的另一个低调头像陷入沉思，没事的，肖时钦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说不定他根本不跟我呢？

在一片明面上的沉默中，发起组队的张新杰很快点下了开局。如常地锁下机械师，加载进图，肖时钦热泪盈眶地看见这一回辅助坚定地走了下路。

下路的对线对于两人的配合来说顺风顺水，补刀、卡线、压经济、磨塔，下路打得一路高歌猛进。就在机械师勤勤奋奋点塔的时候，系统播报却冷漠地响起。

“我方上路已被击杀。”

几秒后，又传来第二道冷漠的噩耗。

“我方打野已被击杀。”

“敌方已主宰比赛！”

肖时钦一拖视野，皱起了眉。在他们这边还在单方面和谐友爱地2V2时，上路的团战又炸了一波。熟悉的逆风气息，他下意识开了麦，准备让队友收着点打：“中路别管线了，放给打野，来下路——”

耳机里却几乎同时响起另一个声线：“中路把河道视野踩好，打野复活过来逼一波龙团，我们下路有优势，四打五没问题。”

……好尴尬，肖时钦的话戛然而止，终于想起这一把同队的是霸图的战术核心石不转。他沉默闭了麦，感觉自己略有职业面前耍大刀之嫌，只能在看似镇定的表情下内心默默大掀波澜。

接下来几乎就是纯粹的，张新杰的指挥时间。

两个直播间的观众都忍不住把直播声音调大了。张新杰的声音清晰、干净、冷静，清晰的指令让人很难不听他说的做。

“打野不要来，去管线。”

“对面控制还没交，中路不要急着进场。”

“拿龙。”

“四一分带，机械师注意看我站位。”

机械师全局没有再开麦，而是跟着张新杰的思路走。很省心，张新杰想，机械师好像已经看出来自己准备带哪里的节奏，该打的时候敢打，要撤的时候该卖就卖，无论是团战的站位还是往哪条分路打都不用自己开口，操作也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配合的默契程度瞬间安抚了他一晚上排到种种不听人话的下路的不愉快体验。

局势很快就回来了，负责输出的枪系发育起来掌控了团战的输赢，高地很快被拔下，水晶爆炸，金灿灿的GLORY大字跳出，游戏结束，胜利。

肖时钦松开手，出了一口气。回到组队界面，他的心跳还有点快，心思还挂在刚刚那场精彩的团战上，回味那波不可思议的后手反打。

他刚准备打字扣一个厉害，张新杰的组队麦已经响了。

“刚刚怎么不说话了？”

肖时钦大囧，想说我怎么敢，又实在感觉不大合适。纠结了半天，终于在直播间的观众发觉沉默过长以前开了麦：“其实我刚刚就是看队友有点矛盾，准备调解一下……”

张新杰说：“不用考虑我，你指挥就好。”

“……哈、哈，好。”

肖时钦话音未落，张新杰就又开了一局。

可能是两人的游戏表现叠加，感人的隐藏分机制又一次发力，这把刚刚开始没多久，前期就已经有些小逆风了。肖时钦观察几次，感觉情况还没有太糟，作为一个常年坚持小众英雄的游戏玩家，这种程度的逆风完全可以接受。他甚至有闲心对观众说了句：“还行，不慌，等我发育起来游戏就结束了——这次可是有这么厉害的辅助跟着。”

他话音刚落，一个队友的头像就暗了下去。没事，正常——沉默的辅助在队伍聊天框里打出了一行字。

恪守：你指挥。

机械师的补兵慢了半拍。肖时钦明白张新杰的意思是再让队友自由发挥三分钟，这局游戏的操作难度就直线上升了——而且张新杰在公屏说了话，却没人接下文，场面实在不好看。他对着直播间干笑了两声，这是他用来掩饰尴尬的招牌动作。

“……好。”

肖时钦无奈地打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麦克风按钮。“先别急着打架，听我说。”

直播间聊天打诨的氛围一下变了，肖时钦的眼神认真起来，手上边发育刷经济，边拉视野观察其他分路的动向：“上路先不要急着走，先过好线。中路不要往那边靠了，往我标的这个点来。”

“打野捏好技能，对面随时会过来骚扰。”

“辅助，两秒后往对面的枪系身后右边放控制，然后奶我一口。”

张新杰的麦克风亮了一瞬，“好。”

没有问为什么。两秒后，张新杰的减速精准地落在了为了躲避机械师的机械造物而向后走位的对面身上。点射和法伤一起落到对面的枪系身上，张新杰控制着伤害，把人头让给了机械师。

这种水平的高端局，肖时钦一开麦，队友基本都猜出来这个机械师是何许人也，也乐得听指挥。肖时钦的话都落在点子上，对线的劣势很快止住了，他顺势摇人团战，抓住对面的一个小走位失误，指挥集火，把最肥的打野秒掉了。

团战零换三，优势一下子打开了。

肖时钦不是在单纯地喊队友开节奏。张新杰还是没有说话，却同步观察着肖时钦给出的每条指令。他的指挥相当细节……几乎是在指导队友的对线思路——怎么做最好。

GLORY.

回到组队界面，张新杰却没有急着点下一把，直到在心里快速地复盘完了上一局，才点下匹配。

又打了几把，时间已经不早。

恪守：我下播了，有机会再排。

肖时钦心里万分遗憾。天知道今晚打得有多爽，张新杰的辅助不仅操作厉害，而且全心全意地跟着下路——有多少辅助看见下水道的枪系就弃疗了！他依依不舍地扣下好的，知道这句“有机会”大概率会变成有缘再会，想要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话，只能沉默等待张新杰离开组队。

右下角同样的位置又跳出来一个通知框。

“恪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前往通过？

张新杰开了麦，说：“今晚队友没空找不到人，只能单排。你操作和意识都很好，以后有空一起打吗。”

肖时钦一怔，垂涎是真，但万万没想到张新杰主动说以后再打：“好…好的，我下播就通过。有空一定。”

他的单排匹配已经在转了，没法现在同意申请。一直到一晚的游戏打完，肖时钦才点开好友界面，点下同意。

系统提示：好友列表已满。

“……”肖时钦的表情瞬间垮了，弹幕刷过一片欢快的气氛。他恼羞成怒地打开好友列表，果然是长长一串，里面金光闪闪的职业ID不在少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含泪踢了一个大半年没上线的粉丝：“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我请你喝杯奶茶吧。”翻出QQ，给被删的ID转了个赔罪的红包。终于把恪守放了进去。

“晚安晚安，早点休息溜啦溜啦。”

肖时钦惯例地读了留言，挑了几条顺眼的弹幕一起回了，随即屏幕一黑，火速下了线。

张新杰第二天就看到了生灵灭通过了好友申请——甚至还是凌晨三点通过的。荣耀里小号的登录状态还没下线，他顺手领了个登录奖励，再一次对游戏主播这一群体有了更深认知。

然后，他登录了自己的主号石不转。霸图战队的会议室里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准备复盘前几天的训练数据。

“……所以，昨天的数据显示，我们的新战术在前期资源置换上还没有做到最好。”教练在投屏上圈圈画画，“张佳乐，你的打法虽然压制力强，但在前五分钟的经济上，还没有达到预期。”

张佳乐啧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对面太怂了没给练配合的机会，今晚车队局继续练呗。”

“对，”教练翻了一页幻灯片，说，“今晚还是八点组排，不开直播，继续练配合，今晚都有空了吧？”

“没问题。”

“OKOK。”

“好。”

霸图的车队准时进入了队列，张佳乐的弹药专家在加载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反冲起步上线：“我今天扣了一天细节，这次配合绝对没问题，石不转记得跟上我位置！”

张新杰没应，只是冷静地操控着牧师给弹药专家套上了初始的护盾。单就上分而言，今晚的效率高得吓人，新战术的核心就是为下路的发育铺路，所有的运营都围绕着下路展开，入侵、逼团、保人，百花缭乱简直如鱼得水，把把一血大杀特杀，下路更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地一路通关。

“又收一个，”张佳乐又收下一个双杀，动态视力已经捕捉到小地图的动向，“那个枪系还敢出来？石不转注意控他！”

“马上。”张新杰感觉自己要麻木了，绝对的经济碾压面前，辅助的工作简单到只剩下盾和控，然后张佳乐的弹药就会淹没一切。对面的下路往往就同样一命呜呼，而没有一命呜呼的对手——也不是没有——也只能缩居塔下捡剩下的经济吃，艰辛地发育。其中只有几对异常顽强的下路组合甚至在被张佳乐爆杀几波以后还勉强没有崩盘，利用塔伤一次次反击，但也在张新杰的疯狂兜底之下没能换掉张佳乐一次，张新杰也没有心思再关注对线的对象，只能把精力全部放到仗着经济、打法激进的百花缭乱头顶起起伏伏的红条蓝条上。

张佳乐面对有水平的对手更激动了：“刚好检验一下成效，中单来下，我们下路来开一波大的！”

接下来的整局变成了全队对这个下路输出的军训。张新杰的全部任务和视线只剩下了确保输出核心不会浪死在团战中央。

又是一把碾压局的胜利。张新杰看了一眼时间，在公屏敲字提醒队友下线。

石不转：十点半了，我先下了，张佳乐还有精神可以先给自己的操作挑一挑切片，明天重点复盘。

百花缭乱：收到收到。

百花缭乱：要下的下呗，我看看能不能继续排。

张新杰关闭游戏，回宿舍洗漱休息了。

此刻离那些游戏切片解说们开工、赶制完新鲜话题还有半天，距离张新杰训练完、复盘完今晚的车队局表现再次打开手机，还有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