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杯子站在休息区的机器面前接了两杯能量液,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躺在病床上的伤员。他自己也是伤员,杯子一边嚼着雪茄一边想到,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难以招架住蓄谋已久的偷袭,更何况地球人的组合僵尸金刚既不尊老也不爱幼:他自己被那骇人的复制体一拳砸进了雪地里,躺在医疗舱里的那位年轻人则被扯烂了一条胳膊和半个火种仓。
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组合僵尸金刚又不可能活得比他和那位年轻人还久。机器发出了“嘀”的提示音,杯子从停止供给的出液口下方端起两杯能量液,继续嚼着雪茄朝医疗舱走去。被扯烂了一条胳膊和半个火种仓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恢复了清醒,他那条断掉的胳膊被接上了,胸甲上还残留着没完全焊接好的裂痕,那身深灰色的隐形喷漆还没有清洗掉,面甲上的护目镜依旧是幽幽的绿色。杯子觉得爵士还是戴着那副蓝色护目镜的模样比较讨人喜欢,但他不会把这种话当着爵士的面说出来,爵士大概率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称赞的话,这位年轻人的词典里同样没有尊老爱幼的概念。
爵士在杯子踏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刻朝门口望去,在看清来者是谁之后又把头转了回去。“你指望来看你的是谁?”杯子把接给爵士的能量液搁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然后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拿开了嘴里的雪茄,呷了一口右手里端着的那杯能量液。
爵士不置可否,毕竟现在有可能来看望他的只剩下了这位老兵和天火,但爵士现在不想开口,他还在因为火种仓的疼痛而不想动弹一下。感谢D.O.C,能从那个密闭空间里出来全多亏了它的功劳,爵士敢毫不夸张地说自己的半条命都是那个小家伙给的,能在火种被聚碳炔氢的四氢呋喃溶液灼烧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简直是一个奇迹,那种痛楚不亚于直接用一把开到最大功率的电焊枪伸进火种仓里搅动。
所以还得感谢那个名叫贝莱德的地球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差点让自己疼痛到昏死过去的一长串化学名词了,爵士有些恼怒地想。
杯子看出来伤员的情绪不佳,但现在还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打起精神来,孩子,擎天柱还需要你继续帮助他收拾那一堆烂摊子。”杯子也把能量液搁在柜子上。
“我知道,我听到从天珠号里发出的那条消息了,擎天柱想让地球加入宇宙议会。”爵士闷闷地说,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你不同意?”
“当然没有。只是……算了。”爵士又把头别了过去,“帮我把床位升起来一点儿。”
杯子按下了旁边的按钮,床位的上半部分缓缓倾斜,伤员的姿势从平躺换成了斜靠。“擎天柱很需要你的支持,爵士,现在汽车人里没有谁的军衔比你更高了,你可千万别低估了自己表现出的态度的影响力。”
“我当然会支持擎天柱。”爵士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他甚至想前倾身体坐直一些,但这个有些莽撞的举动牵扯到了还未完全愈合完毕的伤口,使得他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只是在想,擎天柱在第一次请我来地球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就是最后一次行动,现在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塞博坦?我的意思是,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杯子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只知道擎天柱现在回到塞博坦了——不是爵士说的那种回家,而是去和红蜘蛛、风刃还有西梁丸人的领袖斡旋。“至少在天珠号上,和你一样的想法不在少数。”杯子最终含糊地回答。
天火在这时候带着D.O.C进来了。D.O.C挥舞着两根机械触手先一步靠近了爵士的病床,爵士将右手垂下床沿,勾了勾手指示意它过来。科学家的智能助理顺着爵士的手臂飘上了病床,爵士先是在D.O.C弧形的顶部用指尖来回画出小小的圆,然后又是随意地揉捏那两弯红色的弧角。D.O.C屏幕上的表情从温顺逐渐变成了抗议,它发出不满的“滴呜”声,然后用触手推开爵士的胳膊,迅速逃出了不安分地逗弄它的病号的怀里,躲在了天火身后。
爵士无奈地摊了摊手,拿过床边柜的那杯能量液抿了一口。
“擎天柱联系上了声波和一些前霸天虎,他想率领他们去讨伐惊破天。”天火拉过墙边那把最大的椅子坐下,对着爵士和杯子说道。
“谁需要那些霸天虎?”杯子对此嗤之以鼻,“我们在人数上远远超过他们,只要擎天柱把他在塞博坦上的那些追随者们算上的话。”
“和人数没有关系,重点是擎天柱想亲自领导进攻。”天火摇头,“我和阿尔茜谈论过这个问题,她并不同意。”
“因为什么?因为她想亲手教训下自己的兄弟还是不让擎天柱冒着这个险?”
“我倒觉得后面那个原因的可能性大一点。”爵士把手里的能量液放回床头柜,他还是没喝下多少,“如果你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让我们去说服擎天柱坐镇后方,那还是省点力气吧,我觉得那比劝惊破天投降还不切实际。”
“不,我不是来请求帮助的,我只是来传递一个信息以及我观察到的事实。至于该怎么做,那是你们的决定。”天火纠正道。事实上,汽车人科学家认为如今的擎天柱有些过于偏执了,他认为他们的领袖在这种关键时刻应该对支持他的同伴们多一些信任,比如阿尔茜。但天火决定暂时不把他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即便他与奥利安·派克斯结识的时间比爵士和杯子都要久。
“杯子建议我不要在这时候反对擎天柱做的决定。”爵士故作为难地回答。
“我那句建议不是让你在这时候拿出来推卸责任的,小子。”
“那我也就把话说清楚了:擎天柱想要做什么就让他去做,既然他想冲锋陷阵,那便得有人在他身边分担火力,从前我就一直是这么做的,以后我也会这么做。”爵士收起了语气里的戏谑,难得严肃地说道:“不过我还想强调一点,我支持的只有擎天柱,至于擎天柱关心的其他东西——比如人类政府和宇宙议会,又或者是殖民地的那一堆破事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去他们的吧。”
天火在心里对爵士说的后半句话表示赞同,他对于擎天柱没有爵士那么忠诚,杯子倒是为爵士的态度感到欣慰。“但我猜,实际上你对我的态度不感兴趣。”爵士对天火说,“直说吧,留给我躺在这儿的时间还剩多少?”
“你能越快恢复行动力越好,不过这不是我的个人建议。”天火回答,“天珠号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EDC迟早会找到这里。并且在讨伐惊破天之前,擎天柱需要人手到世界各地帮助维护治安。”
“擎天柱又要在地球干起他的老本行了?”杯子调侃道。
“可能这就是他所希望的。”天火冷冷地说道,“但至少我与擎天柱在警局共事的时候,没有人对我们下发过通缉令。”
“那就得指望千斤顶送来的那些医疗设施能起作用了,”爵士敲了敲自己的胸甲,“我可不想拖着一个漏油的破烂身躯去做维和警察。”
“先把你那杯能量液喝完再说,那是千斤顶专门让塞博坦上的伙计从太空桥里送过来的。”杯子指向床头柜,他给自己接的那杯能量液早就见底了,爵士的那杯却和刚送到他手里时没什么两样。
天火在传达完这个消息后便带着D.O.C离开了医疗舱,实际上他只是路过。“你要真是那么想的就好。”杯子在天火走后对爵士说。
“我说的都是我想的。”爵士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在经历那一切……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之后,擎天柱连眼都不眨地就相信我,光是凭这一点我就应该对他报之以同样的信任。”
“如果你还在为你朝那个人类开枪的事感到自责,那我只能说,道德感在战争里给你带来的坏处永远大于好处,孩子。”
我也没那么自责,我只是烦得很,爵士在心里申辩。
“你应该问问警车的意见,不过我估计你早就问过他了。”杯子继续劝说低着头的爵士。
爵士手上的动作停止了。“我是问过他,”爵士不咸不淡地回答,“警车说那家伙是自作自受。”
“但你没听进去他的话。”杯子戳穿了爵士的心思。
“那毕竟是一家之言。”
“你还想再多听几家?地球人对你的报道可没那么好听。”
爵士不回复了。
“话也不能说得太死,毕竟我这条老命——这第二条老命也来得不道德,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杯子把雪茄塞回了嘴里,“想想警车,他总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了,以至于现在连他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谁又能管得住警车呢。”爵士奚落道,警车毫无疑问是一个执着要和挖地虎合体的大笨蛋,但如果他执意想要策划阴谋或发动政变,谁又能管得住行动力极强,智商又远超常人的警车呢。
杯子却在听到爵士这句话后扶着膝盖大笑了几声,“你当然能,爵士,在我的印象里他可没少听你的话。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不用,我记性没那么差。”爵士生硬地回绝。
“岂止是没那么差,你简直忘不了他。”杯子还在笑。
爵士发现自己该死地没法反驳杯子。“我们能不聊警车了吗?”他只能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如此说道。
杯子逐渐收住了笑,他听出了爵士语气里的不耐烦和那一丝细微的恳求。爵士将剩下的能量液一饮而尽,然后用手背擦去了嘴边残留的液体。
“这简直比锈水还要难喝。”爵士撇着嘴,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这时候可没人给你去找啰嗦调的螺丝起子[1]。”杯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接过爵士手里的空容器,他认为现在该给爵士留下一些独处的空间。
爵士在杯子即将踏出医疗翼的那一刻在他身后道了一句谢,杯子用鼻腔里哼出的一声气音表明他听到了。
医疗翼只剩下了爵士独自靠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开始第无数次思考自己为何又会回到地球。仅仅是为了回报擎天柱吗?但他和擎天柱从来不是签订合同的雇佣关系,擎天柱真正请求他参与的隐蔽行动只有营救钛师傅,即便现在他对擎天柱说“抱歉了大哥,我要离开这儿了,可能是回到塞博坦……不,我当然不喜欢红蜘蛛掌权的塞博坦,所以也有可能是宇宙里哪颗不知名的星球,总之,我累了,拿不动枪了”,擎天柱也会为他迄今为止所作出的一切帮助表示感谢而不是苛责。
但这会意味着他又要逃了,爵士想到这里时在病床上翻了个身,逃跑当然不可耻,甚至按照警车的话来说这还能叫战略性转移……不,不提警车,他自己也清楚知难而退在任何时候都是个聪明的决定。爵士不喜欢毫无生气的制造业港口,于是他从斯坦尼兹逃到了卡隆,他讨厌人类仿制的塞伯坦科技,所以在擅自摧毁了新墨西哥的基地[2]后扬长而去。可是把和艾伦比的对话公之于众[3]的举动就像爆炸后的烟尘一样轻飘飘地消散在空中了,斯派克·维特维奇依然在做骑墙派,如今比基尼环礁的地球防卫指挥部里还出现了比斯派克更难以容忍的加里森·贝莱德,他能炸毁一座军事基地,却还有一整池的四氢呋喃溶液在等着他,燃烧一切的大火之后还有更难以扑灭的巨焰,结束一切战争的战争之后还有更为惨烈的战争。爵士再次感到了疲倦,回到地球后执行的两次隐蔽行动比四百万年的战争还令他感到煎熬。
两次隐蔽行动,爵士把这个词在处理器里转了个弯,对,那明明是一次绝佳的“辞职”机会,他为什么不在警车发动的那次政变[4]以后就对着所有的一切演奏一首送别曲,然后头也不回地买一张离开地球的返程车票?他明知道警车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警车了,为什么总是能迅速洞悉局势的特工会对阴谋家的悔改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警车的“叛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从警车用枪口指着他的脑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看清警车不择手段的本质(警车居然还得意地说那是从他这里学来的即兴表演,他怎么可能用这么危险的手段吸引同伴的注意?)。但爵士从来没想象过他和警车也会有渐行渐远的一天——复调音乐中的声部对位被突然拆散,和弦从一个调性整体平移到另一个调性,警车不再规划战术而是策划政治阴谋,严谨的节奏和理性的和声不再回应无拘而奔放的蓝调音符,固执地在空房间里演奏警车无法听到的老艾尔腾电贝斯只是徒劳——就好像他没想过曾和他在第一次打照面时就起了冲突的杯子如今却成了互相搀扶的战友一样。
但以前不是这样的,爵士感到自己的火种仓里涌起了一股酸涩的不适感,他也不能再自欺欺人地狡辩这是还未痊愈的伤口带来的阵痛。可话又说回来了——以前是什么样的?以前的警车是什么样的?
警车站在一众汽车人的后方。
“……当我们戴上这个标志的时候,我们就做出了一份承诺,一份对我们自己的承诺,一份对塞伯坦人民的承诺。一份对已经牺牲的和还在战斗的,以及还要加入的每一个汽车人的承诺[5]。”轮胎微笑着将那位无名英雄的话语转述给在场的汽车人们。
警车观察到这番言辞立竿见影地振奋了战士们的精神,即便是方才被焦躁与不满情绪所控制的飞过山此时也与大黄蜂一同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感到欢喜。警车在汽车人们互相鼓励的气氛中悄然离去,铁皮注意到了战术家的退场,但他只是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很快又被人群中心的轮胎引去了注意。
警车走向站在天台上的爵士。自从承担起汽车人的临时领导权后,爵士似乎总习惯在天台上独自远眺沉寂的城市,现在也是如此,他看上去并不打算向其他人亲口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爵士。”警车呼唤了天台旁边的背影。
“啊,嘿,警车。”爵士的反应似乎像是从神游的边缘被拉回来的一样,他向警车露出一个短促的微笑,然后又将目光投向漆黑的远方。
“你在做什么?”
“哦,没事儿。”
“我刚刚听见了一些事情,也许会令你高兴一些。”警车却略带兴致地对爵士说道,“轮胎刚才给我们所有人都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神秘的超级汽车人单枪匹马打败五个巨狰狞的故事?”爵士轻快地回应。
警车微微仰起了头,朝爵士挑了挑眉。
“我猜你已经知道那位汽车人的真实身份了。”爵士转过身,用单手撑着天台的边缘,“你是想来问他为什么不亲自把这件事说给大伙儿听?”
“我原本没有这个打算,不过我确实想知道缘由,如果那位‘无名英雄’愿意分享他的想法的话。”警车的嘴角微微上扬。
爵士将双掌合在胸甲前,朝警车露出一个讨饶的笑容:“我真的不擅长在那么多人的场合下讲话,我一开口就想转身去找我的电贝斯或者干脆唱歌。你可以让我在舞台上即兴作曲,也可以让我在你面前说两个小时,但千万别让我站在舞台上说两个小时。”
“轮胎讲述这个故事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根本不需要你所说的夸张的两个小时。”警车的笑意更深了。
“饶了我吧,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意思。”爵士伸出手扶住警车的肩甲,示意他该回去了,“不过听到轮胎还在讲这个故事,这是个好事,因为现在还有一件事我们还用得到,那就是……”
“那就是一点点希望。”警车将爵士的那句话转述给杯子。
杯子把这句话咂摸了几下,“希望。”他又重复了一次,然后点点头,“那小子做得很好,让一群随时可能内讧的残兵败将保持团结可不容易,我得为你们的指挥权在他手里感到欣慰。”
“这就是你说想让爵士做你的副手的理由?”
“别把我说得好像是来夺权的一样,警车,你明白整编队伍的重要性。”
“你应该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表示了支持。”
“你说的支持就指的是帮了我一句腔?你倒不如直接说不愿意做我副手的副手。”
“如果我真的在意指挥权,现在替代弹簧的也不会是爵士了,杯子。”
“那就该轮到我去告诉弹簧必须服从命令了。”
警车知道杯子并没有真正要责怪或者抱怨的意思,他清楚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更需要遏制住任何分歧的苗头,不仅如此,警车也比任何汽车人都懂得领导权所代表的象征意义,汽车人需要爵士,也需要杯子。“我只是认为你可以用商讨而非命令的方式与爵士沟通。”警车说,在他的印象里爵士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兜圈子的话在我这儿行不通,警车。承认吧,你偏心了。”杯子又用那种总能直击痛处的犀利话语对警车说道,“没人比你更重视汽车人队伍里的纪律和规矩了,我从未见过你愿意为了谁在这种事情上做和事佬。和我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对待那小子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
“我并没有放弃映射人格模拟程序去理解事物,在某些场合下我确实应该和爵士站在同一边。尤其是,”警车停顿了片刻,“爵士是一位无可挑剔的汽车人战士,我不愿对他太过苛求。”警车认真地说,他最终放弃了“完美”这一形容,这会令他的评价染上强烈赞美意味的色彩,尽管他在主观情感上不吝啬于挑拣出最适合爵士的称赞。
“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不得了。”杯子啧啧称奇,他们在交谈的间隙已经来到了基地内部大厅的二层,大厅一层内,热破在向救护车和啰嗦讲述钛王号的经历,飞过山在新奇地端详着感知器的狙击枪,轮胎和录音机在热切地叙旧,他们很珍惜这次重逢。杯子和警车站在二层俯视着这番景象,杯子拿出了嘴里的“雪茄”,警车知道那枚闪回抑制剂并不会令杯子从口中吐出烟圈。
“你准备告诉他们领导模块的事吗?”警车揭过了方才的话题。
“不,时候未到。”杯子说,“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总有一些东西会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比如……”
“纯洁性。”爵士从他们的身后走来,警车希望爵士没有听见他和杯子方才的谈话。
“对,纯洁性,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是领导模块,以及希望。”杯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爵士。
警车察觉到爵士已经脱离了最初的抵抗与不满,杯子的话奏效了。争论产生分歧,分歧引发斗争,斗争引发分崩离析……爵士已经竭尽所能将剩下的汽车人团结一致,但他仍然力有所不及,一个雷厉风行的领导团队和极具威胁的外部敌人远比内部力量的自我修复更能重新凝聚一盘散沙。“钛王号的能量储备会用于修复擎天柱,我们要重整队伍。”杯子宣布,“还有你。”杯子指着爵士,“争论结束了。你得自己弄清楚,要听从指挥。”
警车这一刻甚至比杯子还要希望爵士服从命令。“明白。”预料之中地,爵士面无表情地回答。
爵士同意了,爵士服从了,领导权更迭了,白马被黑象逐出棋盘了,汽车人在警车的捏和之下免于分崩离析的边界了,爵士没有令他失望,爵士从来都没有令他失望过。他应当庆幸的,警车不知为何有些虚弱地想到,他应当得意于再一次操控了局势的走向。可是这一次不同,警车不明白他为何在这一次感到问心有愧,尽管这种问心有愧与习以为常相比如同一滴水之于荒地,如同一比特信息之于千兆亿的储存。他有愧于爵士毫无防备而自己工于算计吗?他有愧于爵士将自己视为可以托付的同伴,而自己依旧将爵士当作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吗?爵士永远不可能成为知道杯子体内的秘密的第三人,但如果他执意继续在不被理解的道路上一意孤行,嗅觉敏锐的特工又怎么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察觉到他那些无以言说的筹谋?那时的爵士会愤怒吗?会失望吗?从来没有对同伴展露过负面情绪的爵士会失控地对他恶语相向吗?
“你偏心了。”杯子的话又在警车的脑海里重复,即便杯子不全然是他的傀儡与喉舌,警车也再不能否认对爵士说出的象征性帮助话语无法掩盖替换领导权的命令出自他口中的事实。但他所做的一切除了服务于汽车人事业以外再无其他,他问心无愧,他无可指摘。
“警车。”爵士开口了。
警车看向爵士。
“你没听见杯子刚说的话吗?这儿现在很危险,该回去了。”爵士说的却只有这些,“巡逻由会漂移来负责。”
爵士不会责怪他,爵士甚至还会理解他,警车释然地想到,他不知为何自己会产生这样一种自信,可能是因为他知道爵士总是豁达而宽厚的,于是他方才所产生的丁点道德顾虑便瞬间归零了。警车能够很清楚地看见接下来的局势:雷霆救援队会带他们撤退到安全区域,团体内部的矛盾会逐一消除,杯子会让救护车将剩余所有的医疗资源用于复苏擎天柱,而只要擎天柱重新担任起领袖的职位,汽车人的反攻便只会成为时间问题。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服务于汽车人,警车注视着爵士的背影在内心重复道,这不是自我催眠,个体的意志向来微不足惜,更何况爵士做出的一点点退让连牺牲都算不上,他也早已习惯在同伴的质疑中固执己见了。
警车心安理得地重新和爵士并肩而立,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做到这样。同时警车也满意地看着杯子站在汽车人中间做出接下来的行动规划,就如同他向感知器坦白的那样——当杯子说话的时候,没人能看到警车的嘴在动。
注:
[1]螺丝起子:一种酒名。来源于雷蒙德·钱德勒的长篇小说《漫长的告别》
[2]新墨西哥的基地:idw漫画《警察行动》中的剧情
[3]把和艾伦比的对话公之于众:同为《混沌之警察行动》中的剧情
[4]政变:指组合战争
[5]《英雄记:爵士》中爵士的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