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这小鸡毛实在缠人。
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很少有人能让蒋易拿他没办法。当然,也确实不是人,是只小金毛,年纪不大活泼得要紧,而且老是扑人,拽着蒋易的裤子就不撒嘴,扯来扯去让诊所的其他工作人员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就这样,小狗一边有意无意地趁机扑人,训导员一边No一边向他解释,说甜鱼之前不这样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成了人来疯。
叫甜鱼啊,蒋易挠挠手背笑了笑。他倒是挺理解,小狗嘛,活泼好动些也挺正常。
这是家有名的心理诊所,除了常规的心理咨询,这家诊所还有几只精神抚慰犬。蒋易来这家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另一方面是听说只有这儿有抚慰犬。
他喜欢动物,尤其是小狗,他十多年前养过一只金毛,那时他入圈没几年,工作忙,一到过节老家北京来回跑,没法时时照顾豆奶,所以一离开北京他只能送它去幼儿园。
十多年了,光是豆奶就让他对金毛这个品种产生了极大的、挥之不去的印象,豆豆眼,灵活的眉毛。所以,豆奶之后他再也没养狗,尤其是金毛。
放空了会儿,眼前的小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在地上正襟危坐地看着他,和刚刚与裤脚决斗的那位简直判若两狗。
“汪!”
“甜鱼!”训导员说完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小金毛叫了一声被训导员教育后重新在原地坐好。现在一人一狗这样尬坐着,那双一直盯着他不放的豆豆眼莫名其妙地让蒋易觉得它好像有点看透他。
可它是只狗啊!拍拍脸,蒋易靠在椅背身体像滑滑梯一样溜地滑下一半,真是这几天创排创迷糊了。一转眼他和坐在前台的医生助理对上眼,助理一脸忐忑。“不好意思啊蒋易先生,这个,路易医生今天时间排满了,我也是才发现,太不好意思了让您在这儿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啊,那下次吧,我先走了。”应该是没有下次了。现下有了理由他立刻逃之夭夭。哈哈,蒋易觉得有点好笑,这是他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来看心理医生,看来老天都不赞同他来。说实话,他也私觉得自己没到要看心理医生这种程度。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蒋先生,您下次来我一定争取让您排在前面。”走之前前台助理又朝他道一遍歉。
“没事儿。”蒋易朝她摆摆手丝毫没注意后面跟着的个小尾巴。
难得挤出一天时间休息,如果不是要来看医生,他累得就差直接回家倒头就睡。
2
现在嘛,有意思了。
一人一狗小眼瞪小眼,刚刚在诊所里闹腾的小狗,竟然一点声都没出就这么一路走到他家门口。
“你要干嘛啊,嗯,你要干嘛。”蒋易一把抱到怀里,“你过来了你主人怎么办。”胡噜几遍狗头,这小鸡毛就顺势倒在他怀里,真会碰瓷啊,蒋易默默感慨。热乎的毛脑袋靠在膝盖间,又在他手里拱来拱去,内心也跟着暖烘烘的,像有人拿了根羽毛来回拂他胸膛。
这是人家的狗,蒋易!他在内心唾弃了自己几句,接着认命般地起身开门,从狗粮袋里舀出一勺放在一次性饭盒内,一走进蒋易家门小金毛立刻坐好,挺着胸脯看他,一副他不说它坚决不动的表情。
“吃吧,吃饱了我好给你送回去。”小金毛不动如山,“哦哦,你不饿啊。”换好家居服后蒋易看它还坐在门口,他把它夹进胳肢窝里带它进客厅。
把小金毛放在沙发上,它倒也不乱动,跟着蒋易收拾的背影在沙发上团团转。蒋易没理它,它自己也在沙发上忙了半天,大概知道如果从沙发上下去会惹他生气,在上边转悠半天终究是把靠近沙发的玻璃烟灰缸挤到地下咣当一声,幸亏沙发下面铺着地毯,不然蒋易又要收拾。
第二天给甜鱼放完饭,赶在创排前蒋易先去了趟诊所。“你们昨天是不是丢了只抚慰犬。”蒋易跟昨天对他心存歉意的助理打听。
“啊,那属于很严重的事故了,没听说啊。麻烦您说一下它叫什么来着?”
“甜鱼。”
“甜鱼?我们这里没有叫甜鱼的抚慰犬啊。”
蒋易连说带比划,“昨天接待室里有一只,很小的金毛,还咬我裤子呢。”
“啊~蒋先生,您放心,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们的抚慰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成年犬,不可能有小狗的,应该是其他客人带来的吧。”
“呃,昨天,昨天我还和它训导员打招呼了。”
“蒋先生,是这样,我们这里从来不允许非相关人员出入,而训导员和我们的抚慰犬他们一般都是犬在哪儿人在哪儿,下班时间才能看见他们。”
“我昨天真看见……”
“这样吧,我查一下您昨天来这儿的时间,呃,是上午的十点半左右,上午十点半的话”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这边没看到任何我们这里的训导员或者抚慰犬的出入记录呢。”
“好吧。”这回真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蒋易赶着创排,第一次踩点打卡进的米未。
3.
自从有了狗,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蒋易的日子就不像往常那般两点一线。
而且金毛和金毛也是有区别的。开始几天是不准进卧室,一个礼拜后变成不准上他的床,到最近几天,每当起床的闹铃要响起时,叫醒他的不是他的生物钟而是湿漉漉的狗鼻子。
自从养了甜鱼,曾经看起来不过三个月大的狗一天一个样,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一开始的小狗竟然比之前来他家之前大了一倍。
金毛长得有这么快吗?蒋易回想豆奶的生长历程。快十年了,又在脑袋里找了一圈关于幼年金毛体型的知识,空空如也,但这种极速的生长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正常。
在又一次拒绝了甜鱼又闹又叫的带狗上班“请求”后,蒋易哄了半天才匆忙出门,路上安排好一天的计划,对了,快递站还有前几天给它买的新狗窝,差点忘了。
凌晨回家,他拖着快递开门进屋,在客厅里他一边拆狗窝外包装一边叫它,“甜鱼,甜鱼过来,我给你买的窝到了,来试试。过来,来,甜鱼。”
金毛从卧室跳到客厅沙发,他转过去撸了几下狗头后忙着拆其他快递也没再管它,所以当他身后那条一直来回摇晃蹭他的毛茸茸尾巴消失时他自然也没看见。
“蒋yong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蒋yong。”一道清脆男声从他背后传来。
清脆男声继续说“我叫孙天宇,蒋yong,你可以叫我天宇。”这回蒋易可明白什么叫下巴掉到大腿根。他看了看给甜鱼买的狗窝,确定刚刚在他面前的真的是只狗后缓缓转头,蒋易睁大眼睛看向面前这位瞪着双无辜狗狗眼的男人。
“狗,变人了?!”手指指过的位置从狗窝滑向沙发。
“蒋yong!”超大型人形金毛扑向蒋易,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体型,还像以前一样朝他撒娇,蒋易眼前一黑猝不及防被扑倒在沙发上抱了个满怀。
怀里的人半天都没动静,孙天宇终于发现蒋易被他完全压住,小小的窃喜后他不情愿地挪开点位置凑在蒋易耳边低声问:“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吗?”热气缓缓漫过耳尖,蒋易终于从石化的状态中出来,这回他听清了,眼前狗,不,眼前人沮丧的语气几乎让蒋易看到他身后低垂的尾巴。
尽管蒋易今年三十五了,但狗变人这种离奇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也让他愣了好一阵,半天过去蒋易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4
要说前几天的蒋易还在担心一个狗在家会不会拆家孤单,这几天就变成他自己烦的要命。怎么会这样,蒋易也想不明白,变成人会比狗时候还黏人吗?
在创排间隙发呆,半天,蒋易无意识打开手机,前几天的搜索栏是“金毛犬的生长期”“小狗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孤单吗”“三个月大的金毛一次喂多少”
这几天就变成了“狗太黏人怎么办”之类的。
蒋易揉揉眉间,想起上班前那个眼巴巴望向自己的人不自觉扬起嘴角,其实……
“易哥,发呆呢,想什么这么开心。”王广刚好走进排练室顺便问一嘴。
“哦,想包袱呢。”说完蒋易就后悔了,他有什么可瞒的,他又没做心虚事,但他就是撒谎了。他起身下楼在米未办公楼里骑他那自行车,一般他没什么灵感的时候就会这样,至少他能放松放松。
“汪!”有狗跟在他自行车后叫,“诶呀,板凳!不礼貌。”王男跟在板凳后边追。
蒋易看着她俩笑了笑转身继续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摇摇晃晃地骑他的自行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