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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严浩翔进门的时候没人出来迎接他,一屋子人各自占据不同的角落,全都眉头紧锁着。严浩翔穿了一身白色,在满房黑中显着亮亮堂堂,他又向里走了几步,姑妈才虚虚起身,指着桌子正中的照片说:“跟你爸说一声,回来了。”
姑妈的话还是要听,严浩翔走到正中间去。准备鞠躬的腰还没弯下,他先瞧见了坐在最里边墙角的人。一身黑会显得人很成熟,这个人却长了一张怎么也衬不老的娃娃脸,白的像搽了粉。鼻尖高高翘着,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严浩翔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奇地瞅严浩翔,两人目光甫一相接,他就又低下头去,扭过半张脸去对着墙。
敷衍地鞠了躬叫了声爸,严浩翔又迫不及待地站直起来看那个人,依旧脸对墙坐着,不敢再抬眼乱看。
沙发上还有位置,严浩翔自觉过去和姑妈坐在一起。刚一落座,姑妈的声音便传来:“怎么穿一身白色?显得太不严肃。”
严浩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反正都是形式,黑白还有什么讲究。老严活着的时候就太严肃,死了还要计较这些,未免太过小气。”
姑妈知道严浩翔是什么性格脾气,撇撇嘴白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但严浩翔又碰碰姑妈的肩,朝着最里边扬一扬下巴:“里边坐的那个小孩是谁,哪家的表弟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顺着他说的方向,姑妈朝那边瞅了瞅,看清楚是谁之后冷笑一声,说:“那不就是你爸养的傻子。傻子就是傻子,好吃好喝养他这么久,人没了连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严浩翔回忆起在国外看过的新闻,说是他爸的竞争对手因为没抢过严氏面临破产,祸不单行,一家人都在一辆车上的时候出了车祸,夫妻俩当场死亡,留下一个独子也身受重伤。那小少爷醒来之后变得痴痴傻傻,也没有亲戚朋友来看他,严总善心大发决定收养他。商人的善举被无限放大,借机又打了一波好名声。
他正沉浸在回忆中,姑妈的嗤笑声把他叫回现实:“不过不哭也好,要是真哭了得怎么算,养子知道感恩还是少妻悲痛欲绝。”
听了姑妈这话,严浩翔倒有点惊诧,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老严给自己养的小老婆。对外叫收养照顾,都养到床上去了。但他并没惊讶太久,四年前他因为性取向和其他乱七八糟一些事跟家里起了冲突,被老严打到国外去,回来第一眼就看上了那个人。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基因决定的,儿子喜欢男人,老子也未必正直。
再去看那个人,严浩翔脑袋里突然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名字,新闻里粗略带过的被救助者:贺峻霖。
严老大刚到家就听说了严浩翔回来的事,他那个弟弟穿了一身白,在黑压压的一片里特别显眼。
“哥,”严浩翔起身迎接严老大,“回来了。”
严老大手里拿着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看了一眼后面坐着的姑妈,叫上严浩翔去隔壁房间谈话。
“这次回来,办完事之后还走吗?”严老大边说边把手里的纸递给严浩翔,严浩翔要看时却被按住手,示意他先别打开。
“没想好,怎么?”严浩翔疑惑地看了严老大一眼。
先关了门,严老大又向里走了几步,才说:“你刚才在外面看见贺峻霖了吗,坐在墙角的那个。”
严浩翔点点头,更加不解:“老头的事跟他有关系,他不是傻子吗?”
“你知道他跟爸的关系了吗?他是爸养着...”严老大话没说完,声音小了下去。严浩翔立马接上:“听姑妈说了,原来老头不是善心大发,是见色起意。”
他向来说话不遮不掩,严老大也只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随后严浩翔手里的尸检报告被打开,他还没看完上面的字,严老大又接着说:“爸的死因,对外宣称饮酒过多引发旧疾,但其实他是吃了药。爸那有点问题,那天喝了点酒,想跟贺峻霖干那事,不知道哪弄来的壮阳药,底下还没硬起来,突然吐了口血,幸亏那天我在家,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传出去,家里人只有咱俩知道,你别出去跟姑妈他们说。”
听完这些话,严浩翔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不满自己出柜,四年前他爸连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最后把他打跑到国外,四年间父子俩都没再见一面说句话。而如今他回来,就是参加父亲的葬礼,更意外的是,老头居然就是死在这事上面。
再出去之后,严浩翔就总忍不住看贺峻霖。倒是看不出来是傻子,最多眼神太懵懂无辜了些,像是误入这种场合找不到离开的路的小动物。贺峻霖也有察觉到自己被盯着看的时候,看一眼严浩翔便又慌慌张张移开眼睛,被严浩翔吓着了一样。如此逗了人一下午,要吃饭时严老大才终于把他介绍给贺峻霖。
“小贺,他叫严浩翔,是我弟弟,你不用怕他。”见贺峻霖目光躲闪不敢看严浩翔,严老大还只当他是胆子小怕生。
不过他忘了告诉贺峻霖要怎么称呼严浩翔,贺峻霖便十分不好意思地叫了声二哥。
“不是二哥,”严老大纠正贺峻霖,“他比你还小几个月,你叫他浩翔就行。这几天我会很忙,如果不想被别人骂的话就跟着他,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知道吗。”
原来不是未成年,严浩翔想,看着样子也太小了些。
严老大又交代了几句话,原来是因为家里其他人早就不满贺峻霖被养在家里,这次出事又只有他在现场,总免不得要挨几句骂。贺峻霖本来脑袋就已经不灵光,挨了骂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知道自己招人嫌了,要躲起来才行。
交代完贺峻霖的事,严老大还得接着去忙别的,这里只剩严浩翔和贺峻霖。
“二哥。”贺峻霖小声叫他。
严浩翔突然很想捏捏贺峻霖的脸或嘴,看起来软软的鼓鼓的,应该很有弹性很好捏。
“不是跟你说了不是二哥,不敢叫我名字?”
贺峻霖先点点头,观察着严浩翔的脸色,又摇摇头:“叫二哥,显得亲。”
严浩翔差点没忍住在他爹的遗像前笑出声来,这人哪里像傻子,分明脑子很好使,知道自己被托付给他了就得讨好他。
“随你怎么叫吧,大哥要是问起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