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原作背景向,含有一些私设。
/飞琼峰主支修×狐妖奚平。
1.
仙门大选年,星辰海指了个模棱两可的地方,涉及金平城,玄隐主峰再三商议,决定派支修下山。
星辰海可能上了年纪老眼昏花。此时初春三月天,整个金平还在洋洋洒洒地开着各色的花。茶楼有位叫白芍的歌女在抚琴弹唱,歌声飘在笼罩金平的镀月金的“祥云”里,有种令人安心的“歌舞升平”状。
没有起死回生的“太岁”邪神,曾经亦步亦趋追随过支将军的梁宸死在了海底。人来人往,迷津渡每天转运难以计数的百姓,腾云蛟的汽笛一开嗓,整个大宛的民生便开始匆匆忙忙地为一日三餐奔波。
支修没找到星辰海所说的大邪祟,倒是路过永宁侯府时,察觉到一丝妖气。
永宁侯府与崔家结亲,成就了一对相爱之人,不久后崔夫人有孕。此时三月初,支修掐指一望夜空,察觉这胎小妖应该在近几日就要出世了。
妖气并不重,但久与凡人相处,总会折损家人的命格和阳寿;再有便是玄门立世几百年以来,妖的例子并不多见。星辰海派他下来,可能因为支修与金平龙脉息息相关,而这小妖正好生在金平的节骨眼上。
支修隐去身形,隔着永宁侯府的墙壁,在空中画下一个符文,挥手拍散在了风里。风往侯府的后花园拂去,妖与人各得一半血脉,支修将其分开,带着人的那分血脉会继续留在崔夫人那,不日后便会降生,金平将会多一个安康平安的小世子或者小郡主。
而那带着妖的血脉穿过侯府墙壁,飞向支修的手心,被收进了芥子里。妖的轮廓是只狐狸,支修收好芥子,离开了丹桂坊。
三月初九,金平下了一场细雨,和风吹开杏街上的花香,永宁侯府得了一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庞戬御剑而起,送今年被选上的这些世家公卿的子弟们去往潜修寺“上学”,春风吹开阴霾,支修带着芥子里的狐妖魂魄回玄隐山复命。
主峰常年被仙云缭绕,树木长青,祥瑞们见了升灵,纷纷扑打着翅膀落下来,恭敬地低了首。支修拢住芥子,感觉里面的狐妖魂魄在好奇地往外探头……他心里觉得奇异,此地是玄隐主峰,灵气沛然,庄严肃穆,居然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妖敢伸着脖子张望。
司命大长老常年待在星辰海,支修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师父。”章珏伸手,支修芥子里的狐妖魂魄便飞出来。星辰海的灵气太重,遍地都是不可道的天机,章珏施了一个昏睡诀,狐妖魂魄便安分了,浮在半空中,四爪还会时不时扑腾一下,像是畅游在某一片自由自在的海。
“人间少有妖类。”章珏道:“你从永宁侯府把他带回来的?”
支修应声如是,“弟子查看过一番,永宁侯府无人受到波及,金平城中也没有其他异样。”
章珏没有说话,他负手而立,星辰海底下幽深,无数灰尘蜉蝣般的星屑在周围漂浮,隐约映照出一条澄澈流动的光辉河流,光芒流经这只狐妖魂魄的周围,被章珏的灵气挡住了。
“妖类无知,会窃天时,可算在邪祟之内。”章珏开口道。
支修抬眼:“可是师父,他刚刚降生,还未抽取天地灵气,也并未害人。”
章珏也有恻隐之心,两人在星辰海静静思索片刻,章珏给了两个选择:“除之,以防后患无穷;或者从最初便栽培好他的心智……星辰海灵气太重,天机不可道,让他随我待在此地不妥。”
支修听出弦外音,虽然他喜欢一个人清净自在,但照顾一只灵狐总好过目睹一条本该是凡人的生命枉死,于是他向章珏合手一礼:“是,我带他回飞琼峰。”
他伸手,升灵的灵气将还在星辰海半空中游泳的狐妖魂魄托过来,狐狸在星辰海的灵气里长出了实体的身躯,长出一身不甚茂密的金色绒毛,往支修的臂弯里一钻,似乎是觉得他身上暖和。支修接住狐狸,拜别了章珏。
2.
飞琼峰常年覆雪,支修一个升灵住惯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狐狸却受不住。御剑飞到半路,那只狐狸已经钻向支修的手肘,为了取暖压根不怕人。
支修有些哭笑不得地拢住它,落了一道灵气进入狐狸体内,像给狐狸点了一个贴腹窝子的火炉,果然,等他落在飞琼峰山脚的茅屋前,漫天飞雪也不会让这狐狸发抖了。
支修进了茅屋里的芥子,合门点起炉火。灵力烘得芥子内温暖如仲春,挨着窗棂的一茬梅枝甚至都有遇暖开花的态势。支修轻轻抖了抖袖子,广袖里那只狐狸扒着他的手臂,还要蹭他身上的暖意,竟抖不下来。
飞琼峰灵兽繁多,飞禽走兽都有,支修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怕人的小兽。可能在凡人娘亲的肚子里好生舒坦地睡了十月余,天生下来就不会怕人。狐狸崽子贴着仙尊的手臂,只觉得心跳也熟悉,体温也温暖,随即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捞出了广袖。他被飞琼峰的灵气滋养着,睁眼比普通的狐狸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仙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仙尊身上有雪山的冷气,狐狸又要往他袖子里钻,被一只手拢住了。支修抬手取来一旁小榻被子上的毯子,用厚实的白毛毡子把狐狸简单裹成了一个三角粽子。
狐崽子安分了下来,好奇地用鼻尖嗅仙尊的手指。屋内有火炉燃烧时的轻微声响,屋外的山风卷着飞雪,飕飕掠过飞琼峰的雪地。支修打量毛毡子外露出的秃毛狐狸头,纵使有灵力护体,狐崽子也扛不住屋外的风雪天,飞琼峰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下雪,估计要让这狐狸在茅屋里长个两三年。
等到狐狸毛茂盛得能抗冻了,开了点灵智,再看看能不能教他点什么,再不济,就当飞琼峰又多一只祥瑞,让后山的灵兽们照顾着他点。
狐狸崽子嗅完支修的掌心,忽然细细嚎起来,他被灵气早早催生出了身躯,嗓管却还嫩得很,狐狸声音又细又轻,叫出来的多半是呼吸出气的风声。支修不解他怎么忽然引吭高歌,见狐崽子左歪右晃地挣扎起来,扒了毛毯探出半个身子,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这是饿了?
支修辟谷已久,差点忘了凡人走兽也是要进食的。他寻了平常酿酒时用的糯米,用灵气煮熟成了饭团,再不济,再弄些糯米圆子也行。
然而这狐狸崽子刚刚降生不久,牙都没长,吃不进东西,对饭团和糯米圆子嗤之以鼻。
支修与他面面相觑,升灵峰主面色复杂……他把狐狸崽子太早带回仙山,平常灵兽刚生下来都是喝奶水长大的,飞琼峰的祥瑞们几百年也不见得揣崽,上哪去给这小狐狸找奶水?
支修有些发愁,思索玄隐山哪里能找些羊奶……他忽的心中一亮,发了封“问天”去往炼丹一脉的锦霞峰。
不出多时,闻斐与支修在茅屋的芥子里围着狐狸崽子坐着,闻峰主居然真能从他们炼丹的材料里翻出几只小桶装的羊奶,也不知道是他从哪个贪吃做小零食的小弟子那儿翻出来的。便宜了支修抱回来的这只狐狸。
闻斐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枚指腹大的碧章,在指尖捻成了粉,掺和进羊奶里,搅合了让狐狸崽子自己喝。支修没眼看,锦霞峰峰主向来出手阔绰,让友邻无从效仿。“……多谢,但你又何必拿灵石催他。”
狐狸崽子今日被星辰海的灵气催促着长出了一身皮肉,又被飞琼峰的灵气催促着睁开了眼,此时碧章的灵气顺着微甜的羊奶荡开了他的灵智。一天之内,成长迅猛无比,仿佛山顶洞人开着腾云蛟冲出了山洞,他甚至能听得懂两位峰主在说什么了!
“那不一样,”闻斐摇头,扇子上飞出文字,狐狸不识字,只能看神色猜闻斐在说什么。那眉目似檀木桃花的丹修峰主摇着扇子:“我就翻出来这么一点,还是拿丹药和小弟子换来的,没多的了。你一个升灵下山也不容易,干脆把他喂断奶了,或者喂到辟谷,以后也不用麻烦你。”
“把他的前半生捏在三两天内过完了有什么意思,”支修无奈发笑,“飞琼峰再不济,留他慢慢长一辈子也是足够的。”
闻峰主的行楷龙飞凤舞得太飘逸,狐狸崽子没看懂,觉得不像是好话,朝他龇了龇牙。随即支修的话飘进他狐耳里。那是他听懂的第一句人的言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仙尊。
闻斐用扇子点点狐狸头:“嘿……这小家伙脾气不小,支静斋,你上哪捡回来的?”
小狐狸作势要啃他的扇子头,被支修捏着后颈软肉往后一放,支修在狐狸弓起的脊背上顺了顺毛,对闻斐笑道:“不要说笑,说不定他听得懂。”
——这位雪山的仙尊叫支静斋。
小狐狸嗅了嗅他的衣角,是很淡的皂角气息。
3.
支修说万物有灵,要给狐狸取一个名字。飞琼峰夜里寒意更盛,芥子里点着一个暖和的火炉,狐狸却嫌那火堆太烫,要往坐在椅上的仙尊身上爬。
支修点了点狐狸脑袋,“不合礼数。”狐狸抬头蹭他的手,支修的指尖便摸到了尖尖绒绒的狐耳。小生灵从人间来,从小就不知道“怕人”二字怎么写。于是支修包容他,任由狐狸崽子扒着他的衣服歇到他腿上,狐狸脑袋蹭他的手心。
仙尊身上暖和,还不热,狐狸崽子颇有伸爪摘得天上星辰的骄傲,张扬地踩在支修身上巡视整个芥子。支修伸手召来一本书卷,哗啦打开了,吸引走了狐狸的注意力。
“得给你取个名字。”支修温声说道,手中翻开书页。狐狸在他臂弯中冒出头,嗅到书页里扑面而来的陈年朽气,还以为支修刨了谁的坟与他共享,顿时无比嫌弃地移开了脸。
“看不上?”支修问。
狐狸坚定甩脑袋,抵死不从。
也好。支修觉得这狐狸居然挺有性格,便把书往一旁随手一放。狐狸跳过去,后脚一蹬把书扫进了火炉里,火舌像是吃进什么秽物,噼啪骂了一声。狐狸坐下来安分守己地舔舔爪子,假装无事发生。
支修正按着指节夜观星象,观出永宁候府许多年后想给小世子取字叫“士庸”,回头听见这死动静,罕见地沉默住了。
这个字取得极为谦虚,几乎崩了支修的后牙,但父母爱子心切,支将军忍忍,理解。
他朝狐狸招手,“来我这。”狐狸崽子便从一旁步过来,颇为贴心地在白桦木的地板上蹭干净了四爪,才蹦上支修的膝头,好整以暇坐好了。
支修轻轻一拍狐狸脑壳,“炉子不缺炭火,别糟蹋东西。”
——听这人说得,好像那破书和松木头也没什么区别。狐狸目光奇异地望着这位仙尊,仙尊抬手,随着他的指尖划动,空中出现两个墨字。
“这是你的名字。”支修温声说。他透过星象看见金平永宁候府的灯火里,有人热热闹闹地捧了张宣纸进大院,逢人便告知主人家刚刚定下的小世子的名字。
狐狸不识字,望着浮在眼前的两个墨字,伸爪去抓。
人间永宁候府灯火通明,举家上下喜气洋洋。家仆抱来裹在锦衾襁褓里的小世子,崔夫人拿一穗金纹鲤鱼的竿逗他乐,老太太与侯爷坐在一旁,笑意悠悠地教小世子念自己的名字。
雪山上遍地是皎皎月光,夜静风息,青衫上有淡淡酒香的仙尊轻而温和地揉了一把狐狸的头顶。
“你叫奚平。”
4.
兽年幼,会眷恋亲养之人。
奚平还是小狐狸时,毛没长全,嫌冷,钻了三次火炉,差点与炉里焦黑酥香的松子来一次轰轰烈烈地殉葬,被支修手疾眼快拎出来,用雪搓干净了。
支修告诫过不能钻火炉,奚平便团起狐狸身钻进小榻被褥里,掉了一被子的狐狸毛。升灵其实用不着睡觉,茅屋里的小榻只是支修平时歇脚休息之用。他回芥子后没找到奚平,见毛毡被子里平地起山丘,手贱地拍了拍,被子叫了一声。
升灵身上比被窝暖和,支修坐下来休息,开了酒壶还没喝几口,狐狸便钻出被窝往他身上爬,收起蓬松长尾,在他腿上团成一个汤圆模样。狐狸嗅嗅仙尊的酒壶,表示也想喝一口。
支修倒了一点酒在手心,狐狸伸出软舌将其舔了,咂摸回味,觉得酒味也不讨厌,便继续将仙尊手心里剩余的酒液尝尽了。
生着细小软刺的嫩舌舔舐支修的掌心,舌尖上的软刺将支修的掌心磨红,磨红的一片正好处于支修的掌纹中心,可惜狐狸不懂掌纹与其主人命运之间交错的联系,仙尊也不信命中注定。
奚平遇上合胃口的食物从不浪费,温润的红舌将支修的手指也舔舐干净,顺着仙尊的手指蹭了蹭狐兽的下颔,心满意足地打起呼噜。
狐者,妖也,狐有三德,其一便是“毛色纯正”。支修摸摸小狐狸的脑袋,奚平是只白金色的狐狸,灵气泽被之下生长得快,全身皮毛茂盛蓬松起来,入手柔软至极。
支修想起雪霁初晴的时候,他练剑回来,见狐狸在雪坡上玩,滚了一身飞琼白霜。晨曦曙光将狐狸身照得灿金,像极了渝州刚出锅的热糖糕,撒一把椰酥,能令雪山仙尊怀念起人间。
——因此每当奚平踩断了茅屋顶、磨爪子挠得枕头脱线、拨弄火炉里的松毛险些把茅屋点着了时……支修都会考虑要不要把这狐狸烤了作糖糕吃。
5.
毛长齐,能抗冻后,飞琼峰上安定祥和的日子便像火炉里一点跳走的火星,一去不复返也。
飞琼峰主平时的大半时间都在练剑和领悟剑意上,他没收过徒弟,也没有教狐狸的经验,看奚平年纪还小,告知他北坡有悬崖和多年积雪,听不得大动静,其余便由着他在飞琼峰到处玩。
飞琼峰遍地白雪,有暖符在身,奚平身体里仿佛有个烧着镀月金的炉子。狐身在雪山上飞跑,一身金色皮毛融入白雪,一整天都几乎找不到狐狸的踪影。
他滚了一身雪,飞琼峰的祥瑞仙鹤察觉这位“新客人”,纡尊降贵地从松树上落下来,接见一下对方。奚平狐狸的本能悄悄作祟,在雪地里佯装无事地趴好蓄力,居然敢去扑那些几百岁的仙鸟!
这些祥瑞们大惊失色,拍拍羽翼飞去找飞琼峰的主人告状,支修坐在山坡上冥想,若有所感地抬头,见一群鸟乌泱泱飞过来,无端眼皮一跳。
扑仙鹤、赶雪鼬、咬闻斐……种种事情让飞琼峰主不禁扶额,也曾怀疑过自己当初捡这只狐狸上山是否正确。
“支、支静斋,”闻峰主的扇子被这灵狐咬了一口,他再好的桃花面都快绷不住嫌弃的表情,人才如奚平,居然能逼得闻斐开口提着狐狸后颈去找支修告状。支修一边说着“对不住”“士庸,不像话”,一边将这只惊天地泣鬼神的灵狐接进怀里托着。
——前些日子听闻苏准说起“玄隐四大憾事”,他否定得早了,能将这四大憾事之一的闻峰主气一通,他捡来的这只狐狸实在是个天才。
奚平是被玄隐灵山的灵气催长大的,似乎命格里根本没有“循序渐进慢慢来”几个字,会走就会跑,会跑就能躲,简直是一台压缩更有劲儿的小型腾云蛟,转瞬不见影。
支修在剑台冥想了几天剑意,终于睁开眼,睫上落下霜雪。他拂去身上的寒气,寻思好久未见奚平,不知跑哪去了。今日刚好天晴雪停,他领悟的剑意有了新突破,心情轻盈,打算去酿一坛酒。
屋前有一片积雪皑皑的小坡,升灵峰主从篓里抓一把碎谷子撒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有鸟雀扑腾着翅膀落下来,四下啄食,留下一片雪泥鸿爪。
窗外轻手轻脚闪过一只金色的影子,等升灵峰主煮熟了糯米,奚平便从支修的袖子下钻出一颗狐狸脑袋,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支修捏一枚饭团给他尝尝味道。
饭团索然无味,飞琼峰没有什么吃食,唯一味道浓烈的只有支修酿的酒。奚平尝过一次便有了瘾,支修每次开酒壶,这狐狸不知是不是镀月金做的鼻子,酒香还没散出去,狐狸就已经蹲在了支修脚边,乖巧地要和他分一杯。
狐与犬同族,想来此话不假。支修如是想到。与其说他养了只狐狸,不如说是养了只蓬松漂亮的……闹得飞琼峰天崩地裂的二哈。
6.
飞琼峰灵气充沛,凡物在灵山上生长极快,更遑论奚平这只开了灵智的狐狸。从刚把他捡回雪山的那天起,支修便渐渐察觉了这只狐狸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取决于想不想听,不想听的时候狐耳会紧紧贴着头皮,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贱。
在飞琼峰上待了一两个月,灵狐大概已经有了少年人的心智,正是贪玩犯淘的年纪。支修教过他一些简单的吐纳灵气的方法,亲自为他引导过灵气,飞琼峰上无暇微凉的灵气流过狐狸的经脉,奚平只觉得好玩,结束后还念念不忘,叼起支修的衣袖,让仙尊再带他来一遍。
支修将灵气点在狐狸的脑门上,让他自己试着引导灵气,循序渐进地将灵气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来日或许有可能修出人身。然而奚士庸这狐中人才实在令人刮目相看,支修让他用灵气自己修练,他拿灵气把支修的酒窖翻了个底朝天。
一杯迷津下肚,能让人醉个半日。忧愁畏怖都变作过往云烟,饮者忘了天地人间,只觉得此物余甘悠远,似平生寻到的一个心安处。
行万里路的凡人尚且如此,何况心比溪水澄澈的年幼灵狐。
支修在酒窖里捡奚平回去,这灵狐的鼻子比闻斐还灵,啜饮了一口他前几年酿的迷津,醉成了一团安安分分的金色烟云。狐狸在仙尊臂弯里熟睡,蓬松的金色尾巴垂下来,随着仙尊行走在微微摇晃,尾巴尖不时勾动,想搭上支修的手臂似的,又像是在水中捞月。
平日里惊天地泣鬼神的狐狸大醉一场,在榻上睡了五日还未醒,飞琼峰难得有这么清净的时候。支修白天练剑,晚上冥想,空闲时点个火堆烤烤松子板栗,平时被奚平闹得不得安生,这回倒是觉得空了些什么。
至于奚平——不用给他喂灵气,这灵狐的悟性比支修料想的还要高,早就能自然地吸纳飞琼峰的灵气,倒是让支修省心。
第五日夜,飞琼峰大雪。支修在炉上热着一壶酒,靠在藤椅上听酒烧热时的细微声响。小榻上的狐狸团子似乎因为冷,缩得更密实了,却也暖和不到哪去。
支修怕他冻僵了,将狐狸放在膝上,衣袖盖在狐狸身上,掌心因为灵气微微发烫,熨帖着狐狸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狐狸一身茂盛的灿金绒毛几乎能将升灵仙尊的手指陷进去。柔软得让人想起一些做过的好梦,譬如三秋桂子时节尝过的糖炒栗子、两百年前凡人府邸的小厨房里一碗温热的糯米圆子。
支修不禁在煮酒飞雪的声响中走神,膝上团着的狐狸忽然动了,大醉五日的狐狸终于睡醒,慢慢悠悠在支修身上伸了个懒腰,晃了晃狐耳。
奚平睁开浅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面前的仙尊,有些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
支修忍俊不禁,面上有微微笑意,指节轻轻敲了敲金毛狐狸的脑袋:“醒了?还认得人吗?”
周遭忽然有灵力波动,支修瞳孔一缩,面前狐狸骤然化作人形,一双凤眼如荧荧星子。奚平蹭了一下支修的下巴,以为还像狐狸用毛绒绒的头顶拱人一样,却差点让嘴唇蹭过了支修的下巴。他笑着唤道:“静斋。”
飞琼峰主的灵台好似被一道轰然的春雷劈了。
锦霞峰与飞琼峰离得近,闻斐常年来串门,又比支修年长,叫惯了他的表字,因此误导了涉世不深的狐狸,可见闻斐害人不浅。
但支修捡来的这只狐狸简直更胜一筹。
飞琼峰主的一杯酒灌开了狐狸的灵窍,后者赶着报恩似的,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差点亲了支修一口,好在只是将将擦过下颔,却将升灵的灵感都绷起来了。
——还久久惊魂未定。
“你不能叫我的表字。”支修道。
“可是你也叫我士庸啊,礼尚往来嘛。”
“……我比你年长那么多岁,你是晚辈,不能叫长辈的表字,于礼不合。”
奚平忿闷地答应了。
“把衣服穿好,下次别忽然在外人面前变成人身。”
“在你面前可以啊,你又不是外人。”奚平坦坦荡荡地说道。
支修:“……”
奚平化作一个十八九岁青年的模样,眉目张扬昳丽,极能入画,盘腿坐在小榻上,身上披着一条毯子。
他刚刚赤条条化作人形,第一次以人身来到人间,长发都披散着,正在打量自己的双手。外面下着雪,这位化作人形的狐仙打了个喷嚏,支修才从被雷劈了灵台的失语中回过神,将毯子召过来,把奚平兜头裹成了粽子。
“不行。”过了片刻,支修才开口:“……不像话。”
……南圣在上,永宁候府究竟是怎么生出奚平这样一位祖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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