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冬天即将过去,接下来就是春天、忙碌的春天。我会在初夏的某个早晨,从有关你的梦里醒来。佛罗伦萨留在了春天。
雪越下越大,我往壁炉里加了些柴。我准备了茶叶、点心和新的音乐碟。播放器被我擦过,茶杯也洗了,顾盼周围,又拉平了沙发套,剪掉窗帘打结的流苏。我拿本书等待你的敲门声。渐渐的,心跳声和秒针响融为一体,雪那么大,我打算去接你。你到了。
你抖掉伞上的落雪,抬头朝我笑。我听着你金色的话语讲述你来途的见闻。你露在白围巾外的脸上有轻微冻红,是让人不忍心用的颜料。我带你赶到壁炉边,你搓搓冻僵的手,挨近跳动的火焰取暖。我提醒你不要过分靠近这头凶兽,你毫不在意地笑。
“我去倒茶。”我起身朝炉子走去,身后有你拖长声音的“谢谢”,我的心变得轻盈。端着茶壶回来客厅,见你把“蒲公英”抱在膝头摸,猫咪是你和我在雪山下捡的流浪猫,现在站在你黑裤子上,伸长脖子蹭你的手心。我给它摆了一盘黄油煎鱼在地上,它跳下来,于是我把茶杯递给你。
“小猫跟你久了都有和你一样的胃口了。”你焐着茶杯说。
“它喜欢你。”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问,“嗯,你呢?”
我吹凉茶水,却端着杯子不喝。有种看到可莉搞了破坏时的无奈抓住了我的心,却又有着塞西莉亚的香味和羽毛的轻盈。我终于坦白,“我也是。”
你如愿地笑了。这么奢侈的金色颜料怎么能如此坦然地使用。我好像也因为你的笑而笑了,茶一直暖到全身四骸。你问我新的实验的进程,那是个棘手的工作,我在一个烧杯里煮掉了我的半个冬天。你接着询问我的实验过程,炼制氧化物的程序泄露了我这段时期不规律的作息。话来不及收回来,果不其然听到你的数落。
我从没在砂糖或可莉面前犯过这样低级的错误。有你在,我的一切变得笨拙。老师没有告诉我“赤成”有这样的副作用,但我不讨厌。你的佯装生气消失之快,好像雪山上转瞬即逝的风。也是,你更像日光和煦的蒙德城,向来只有你欺负雪山的分。
你好奇我放在桌上的书,那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你从三本书中挑出了正好是我最喜欢的那本。提瓦特的地理图册,出版于三百八十二年前的某个寒夜。我没有收集旧物的习惯,买下这本书是因为你可能会喜欢。
写下这本书的人出生于大航海时代,祖辈三代人死于海难,唯独他在庆祝战胜海上飓风的宴会上喝下三杯烈酒,倒在亡妻为其缝制的塞西莉亚花枕头上,在仅存于脑海回忆中的花香里窒息而死。他的后人整理他的手稿,出版后赚得整个家族衣食无忧。可惜此后那个家族再也没出过一个杰出的航海员或旅行家。
“蒲公英”在你我脚边徘徊,你会想起在璃月云来海击败奥赛罗的往事,不同的版本传到蒙德,我都听过,里面力大无穷、身披霞云、一手撕二十个的你的形象让我忍俊不禁,你趁机添油加醋,用平淡的语气说,海啸时你被击中,愚人众冰胖子军官都没能做到的事被一条飞来横祸的黑背鲈鱼做到了,还获得了人生成就。
我切歪了蛋糕,罪魁祸首是你。我想我好久没有这样心情轻盈过了。想带你去初春的草地上写生,未消融的雪与一年中最年轻的蓝天,金色的你和绿草如茵。你可以留下来吗?蒙德的冬夜很适合看星星。
你的杯子里已经倒上了第二杯茶,你说起你曾在须弥一位学者的论文里看到他引用了我的炼金研究。我便坦诚地告诉了你他爬上雪山找我请教炼金术的事。我允许他把我的研究写进论文,但他似乎并未发现我本人也是老师的研究论文。我引用我的老师,莱茵多特引用这个世界——你又引用了谁?或是成为谁的典故?提瓦特的一切都有你的影子。
房间里因为你对书偏心而安静了,唯一的纯音乐是你翻页的声音。我知道你在读你的旅途,我看过你手中的书,我从不在读物上勾画,因为如今你视线扫过的地方会叠在曾经我的视线上。
“蒲公英”不懂事,在你腿边想博得你的注意,你伸手挠挠它的下巴,猫咪发出“咪呜”的声音。我想起你曾拿走我的引流棒逗它,洗干净后蘸着蜂蜜喂猫咪。
你说你想吃着热腾腾的炖菜听我的音乐碟,我猜到你有备而来。果然,你向我借厨房,我鲜少在冰柜里储存花样过多的食材,有时可莉会带着烤鱼来找我分享,味道还可以,卖相惨不忍睹。
你拿出你背包里的食材,厨房里的灯光看着温暖,我深知这远不是炉火与炊具的功劳,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想象你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就像听着音乐碟想象一个春天。你与春天有高度的相似性。
我走进厨房找你,你站在灶台边等待食物煮熟。我逾矩地从身后拥抱了你,听见你近在咫尺地夸我身上很暖和。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在雪山还穿这么单薄的衣服。我对你的体质的研究没有头绪,对你的胃口的研究也连蒙带猜用上我的运气。我无措且生疏,第一次那么不严谨,了解你是我最棘手却又吸引我所有兴趣的研究。
你转过身来了,金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我解下外套给你披上。“阿贝多,比起上次见面,你好像对感情的理解又更深了一点。”老师曾在我的梦里这么对我说。那时我在雪山,你在须弥一棵枝丫触及未来三千年的神树下。
是思念让我理解感情的。那个傍晚我的画布上长出一丛风车菊,我用炼金术维持它们的新鲜。你没有回蒙德,雪山上的黄昏是金色的、晚风是金色的、蒸馏水是金色的、我的画盘是金色的、塞西莉亚是金色的。仿佛你就在这里,我从风车菊的香气里想象你在做什么,用餐、奔波或是在回蒙德的路上。
我炼化赤成,终于获得新的进展。是思念,梦里你牵着我的手指在画布上写下这两个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