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雨,不曾停歇的雨,连同粘稠的空气,粘连着皮肤。我掩住耳朵,偷偷地听着mp3。
“Rain Rain go away,l am not in mood today…”[1]
万籁俱寂的午睡时间,因为是下着雨,遮光性极差的窗帘拉上后教室也变成了一片黑暗。在这黏稠的高三生活里,偷偷听歌大概是我唯二的快乐。
而另外一份快乐,在睡醒后的课间,我踩着不稳的步子,睁着惺忪的眼睛,看见她撑着透明的雨伞,站在教学楼附近的凉亭里。明明已经在亭子里,为什么要撑着伞呢?我不明白。她的金发在阴天里也发着古铜色的微光,雨雾缠绕住她白皙的脸,那双玫瑰色的眼睛,弥漫着水汽,轻轻地闪过一丝不知所措,接着又是一阵失落。她在想些什么呢?会在想着什么人吗?那会是谁呢?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想着。大概是因为我喜欢这样看着她,观察着她,不会展露在大众眼前的神情,她的表情并不像大家一样认为的是一成不变或是一张臭脸,会露出同常人一样的表情。午睡后的课间,人们依然昏睡着。有的只有我和她。在这窄小黏腻的时光里,一滴落下的雨珠里折射出我的全世界——叠满书本的桌面和她的姿态。
快要上课了,她朝着我躲藏的楼梯口走来了,我急忙小心地走进厕所,不想被她发现。毕竟只是看着她,就很好了。这份心情也不需要和朋友说出,在如此忙碌的日子里,我无法去思考,也无法去应对,说出后会发生的变化。况且我是女生,虽然这种理由也是借口罢了。
回到教室,一节课后,同学们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最近快要文化节了,课间一下变得闹腾腾的,像是积攒了已久的压力一下沸腾了一样。
“名取同学,请务必参加这个活动!今年是高中的最后一年了,我们班也想最后能拿上第一名啊!”班长对着金发的女孩在走廊上呈90度鞠躬。
“啊,那个……可以的。”我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手轻轻地捏起了西装的袖子,袖口已经被磨得有些反光,但她的声音只是颤抖了一秒,就变得有些轻松的圆滑起来。
“太好了!”班长深吸一口气后迅速地直起身,“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名取!”
她没有察觉到她已经开心得第一次直接叫出了名取的名字,小跑着走进教室,告诉班里的同学这个重磅消息,出其不然,隔壁教室传来了女生的尖叫声和男生的起哄声。而名取周一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向了厕所。
“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呢…”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虽然已经比高二的时候圆滑了些许,但骨子里却并不是一个擅长应付人的孩子呢。
“光,你在说什么呢?”
“是你啊,没事啦。”
“是那个名取吗?我听说隔壁班准备在文化节推出买东西可以和别人拍拍立得的活动,刚刚那么大的动静,是名取同意参加了?虽然隔壁可爱的女孩子很多,但果然还是名取更有吸引力呢。想出这个策略的人真是恶俗啊。”
“恶俗?确实是这样呢…这样的话我们班该怎么设计呢?”我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忍住即将卷上嘴角的微笑,说出了反语。
“那个?扔给文艺部的人去想吧?平民好好享受就好。”
下午的课程虽然有些漫长,但也总算是熬到了头,同学们在最后一声铃声响起后,有的背着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冲刺着跑出教室。而我拿起破破烂烂的扫把,随意地摆动着。
“我先回去啦,小光!”
“啊,再见…”
“你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我没事啦,可能只是有点累吧。”
“那回去好好休息,再见啦!”
雨在下午就停了,夕阳染红了空无一人的教室,我用零散的节奏继续挥动着扫把。破碎的沙沙声,搅动着我的心绪。
我很想去拍拍立得。
但是我不敢。
为什么呢?
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喜欢吗?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没有人会往那里想吧?
那为什么如此忐忑不安呢?
“打扰了,这里是三年级B班吗?”清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女孩子正站在教室的门槛上。深色的赤瞳,上吊的眼梢,穿着该市普通高中的黑色水手服,短短的黑发融入了肩膀,不良的长裙几乎要遮住脚踝。明明她的言行都透出优雅古典的气息,我却总觉得她会时刻从长裙下掏出一把武士刀来。就像上一秒以为有食物而冲着你撒娇却发现你两手空空之后伸出利爪的猫咪一样。这和名取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但同样让我感到一阵眩晕,此刻我大概正被深渊所凝望吧,因为好像下一秒便会向天空坠落。明明是如此不安的感受,我却希望此刻能永驻。
“是…是的,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有什么东西把我捞回了现实,我维持住了自我。
“没想到你们的教室是这样的,私立高中的教室确实好像硬件更好些。”她自说自话地走进了教室,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学生,“听说你们最近要举办文化节,隔壁班有什么计划呢?”
“是这样的。你说的是A班吗?”我猜她在打探名取,因为她的眼睛里倒映出和我一样的深渊,尽管她是那么自然地挽起裙摆,端坐在椅子上。我知道,她的心同样在颤动。
“你知道我是在说谁,明明是普通人,却有点意思。”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瞄准了猎物的猫。虽然这种话有些冒犯,但我却觉得和她锐利的眼神刚好般配。
“名取同学么?”我扫完最后一平米的地砖,将扫把随意地倚在墙角里,“前十名买他们班东西的人可以和名取同学拍拍立得合影。”
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 ,直到脸都涨红了才松开了手,其间漫长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是这个。”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哪个人想的点子啊,真是个天才。”
“好像是班长。”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周一么?她应该不认识什么外校的人吧。”她捻起胸前深红色三角巾的一角,我觉得她是故意的,因为我无法想象用周一两个字去称呼名取同学,她让我感受到了我与名取之间无法比拟的距离。我没有抬头,盯着我的脚尖视线逐渐模糊。我的这份挫败的心情,真的是因为爱恋吗。明明根本没有和对方说过话呢。
“抱歉,可能我这样说比较独断。但是,你想拍拍立得吧。”她从凳子上起身,低头看向我。我抬起头,那双深红的眼睛里掩映着炽热的夕阳。很热,刺痛了我的视网膜和我的神经,迫使我说出实话,好终结这场凝视。
“是的。”
我得去确认,她眼睛里的心情,和我的区别何在,这样的话我就会理解我自己的心情了吧。没有比较的情感,产生不了实体的感受,就像没有悲伤就不知道何为快乐一样。
“那么刚刚好,我们利益一致。到时候你提供一下必要的信息,我会帮你搞定名额的。”她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抚过绀裙,袖口里的皮筋露了出来,和名取之前用过的很像,“不过你得排在我的后面。”
她走掉了,像一只猫一般的不留痕迹地溜走了。
我没有去追她,我知道她属于一个遥远的世界,比名取同学还要遥远。但是我还是无法停止,注视着她们的,夺目的光。
“非常感谢你的光顾!”我目送着走掉的顾客,继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经过几天的练习,我已经能露出自然的笑容,且长时间后也不会感到脸部的僵硬,这样面对之后的文化节活动就没有问题了吧。我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人来人往的街道,这几天不仅仅在研读除妖的书籍,还要打工,困倦在忙碌过后便瞬间涌了上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周一酱,不可以偷懒哦。”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正在指出我的懈怠。不对,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想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又不想看到她那张看到我发火后如露出的猫般邪恶微笑的脸后,收拾好了表情。
“静司,你要吃什么?”
“我要和周一学姐拍拍立得。”她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们店不提供拍立得服务。不对?你怎么知道文化节我要拍拍立得?”我突然认识到了找到这份收入不错也还算轻松的兼职再到静司找到这里之间绝对有着联系后失去了对表情的控制。
“因为这家店也是的场名下的啦。”她合起手,很开心的样子。
“店是你的和你知道我要在文化节拍拍立得有什么关系吗。”
她生气了,我继续合着手,我很开心,这只炸毛的小橘猫,只有我能看见。
因为周一,已经变得相当圆滑了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对我戴上面具吧,所以我很开心地,珍视着眼前的她。
不过她不开心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这家店的招人通报是我派式神捎到她家的,因为上次她用来封印的罐子实在是太破烂了,周一确实需要一份兼职了呢。不过我可没有给她开后门,周一这样的脸庞,当明星都不为过呢,咖啡店服务员是自然会被录用的。
于是我放下手,对她说:“学校那边我是派人去打探,之前也不是打探过你家么。”
“那是监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我好像是说错话了。对我来说为了自己的利益私下去调查什么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这是的场家一贯的作风。我真的很想知道周一文化节上会干什么,周一她不明白这一点吗,不,她是讨厌我的做法。
之前也是这样吧,那次除妖的时候,在危险时刻,她选择了优先冲到了式神面前去保护式神。这很傻吧,把式神当作亲人一般对待,但我知道周一一定会这样做。这份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是我无法拥有的东西,的场能够拥有的只有那份如磐石般的坚硬,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被周一所吸引吧。
看来,我向往着我所不能拥有的东西啊。
“周一,你在干什么,自己去保护式神?他们根本没有那么脆弱。”我看着虽然已成功封印了妖怪但因体力不足而蹲在地上喘气的周一,而刚刚被她保护的完好无损的式神瓜郎正在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
我其实是担心周一同学的身体,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事情,该如何说出口呢,那么就说式神没有那么脆弱吧。
“我没事。”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强撑起来,然而旁边封印了妖怪的年久失修的壶却在此时吱呀吱呀地叫了起来,“糟糕,这个壶…”
最后幸好有我在,顺利地解决了妖怪,然后还一起去了甜品店,真是令人幸福的记忆啊。
这份心情也同的场家的磐石一般坚硬地矗在了记忆里,真是讽刺呢。
“静司,你在干什么?你刚刚露出的笑容好恶心,像初恋的女学生一样。”周一的话语将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我看着她困惑地看着我。
“那么周一来猜猜我喜欢的人是谁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既然如此坚硬的话,就到底吧。
“哈,你还会有喜欢的人?我不猜这个。”接着她的声音不太明显低了下去一点,“不过作为感谢的话,我到下班的点了,正好进去一起吃点甜点吧。”
“哎。”要不是没有察觉到她声音微弱的变化,她的邀请是如此的自如,社交力已经提升到如此了啊。但更重要的是,周一,在感谢我啊…
从前,被什么人感谢过呢?
除了父母偶尔的道谢,脑袋里居然空空如也。
啊,第一次被道谢了呢。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产生了想要相拥的冲动。在利益计算的理性之外,不同的东西正在疯狂地生长。
当我们一起踏入店门时,旁边的唱片店正在播放着摇滚乐:
“明日のことは判らない
明天的事情谁也不会知道
だからぎゅっとしていてね
所以请紧紧地拥抱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