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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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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27
Words:
7,0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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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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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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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

【璐箱】驶向我的电车

Summary:

经典电车难题之你只是拎了一个马桶撅子路过。

Notes:

Summary:远处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都不会有意义,你不过只是一位伫立于站台上等着下一班车的乘客。

Work Text:

其实和鸿璐的合租并非李箱本意,作为一名籍籍无名的网络小说作家,他对灵异鬼怪方面的知识储备并不算少。因此见到鸿璐挂着的低价无要求合租信息时,李箱第一反应是莫非这是一套凶宅。小说家的鼠标在那个低到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数字上停了很久,直到前房东尖锐的电话铃在一旁响起,才让李箱回过神来:他已经点开了私聊界面,熟练地向房东问起了具体细节。

在被前房东踢出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前,李箱早就将所要带走的东西整整齐齐收在了自己的包里——最根本原因是除了那个装有存稿的电脑,他也没多少需要带走的。李箱的手放在这个破旧的门把手上时,最后一次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自己在第一次得到稿费时一时兴起买的花。其实李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他只是看到那耀眼的黄色便移不开眼,于是便购入了下来。小说家并不是一位擅长照料植物的人,花儿的叶瓣已经垂落地七七八八了,几乎是行将就木之物,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李箱也不会把它留在这个出租屋里不带走。

如果不去亲眼目睹它的死亡,李箱也愿意想象这盆花会被前房东的下一位租客养得很好。

 

自从签好了租房合同、加上了新房东鸿璐的联系方式,李箱原本只开响铃模式的手机就会定时定点的收到来自鸿璐的问候。李箱一开始并不习惯,昼夜颠倒的作息让他经常在白天即将睡着的时候收到对方的消息,这让他本就浅层次的睡眠变得更加脆弱。小说家难以拒绝这样的好意,狠不下心来不回鸿璐的消息,尽管那可能只是对方例行的问早。迫不得已的,李箱在新旧租房交接这段时间,让生物钟渐渐变得健康起来。最初李箱认为鸿璐会是一位麻烦的房东,不断的问好实则一次次的试探他的租户是否会毁约——本着不多惹出事端的心态,李箱认真地回复着。但在一次次交谈中,李箱发现鸿璐并非那般严肃之人,和自己的问好只是一种更为亲切的礼貌。李箱松口气,却更不忍怠慢鸿璐了:若是以前那种会破口大骂的房东,自己听着忍着也就是了。

但是鸿璐不一样。

李箱承认,作为一名小说家,对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陌生人揣测对方的外貌虽然不够礼貌,但其实真的只是一种职业病。鸿璐的作息相当健康,早上八点说早安,晚上十点说晚安,这样的时间表让李箱一开始以为自己的新房东是一位自来熟的老爷爷。直到在某天机缘巧合谈论合同的情况下,李箱手指不断挥动着提出自己关于租房的问题。鸿璐似乎是因为李箱的问题太多,第一次给他发了语音。

没有预料之中属于老人的低沉嘶哑感,鸿璐的声音轻飘飘地顺着李箱老旧手机那略有失真的音响牵缠在他的耳畔。鸿璐说的很有条理,配着他那本就温柔到甚至有些发腻的声音,使得言语更加有说服力。李箱默默地听完,愣了一会,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这才回复起相关事宜。

这样奇特的转折让李箱罕见地数起了日历,等待着搬家那天的发生。其实李箱和鸿璐的初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一切都只是李箱无意识地为自己人生新的一页附上了滤镜。鸿璐按照约定来到了小区门口,带着亲切的笑意为李箱引向未来新家的道路。李想自觉性格稍有孤僻,认识且谈得来的朋友并不算多,但鸿璐体贴得实在是令他着实诧异。明明只是初见,李箱却愿意用如同喝一杯温开水那样稀松平常的小事去形容自己的感受。

但那一天的确阳光很好。

 

李箱的新房东鸿璐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虽然随意地被一根简单的编绳所束着,但从其漆黑如墨的色泽来看,它主人对它的照料十分上心。如果李箱不是听过鸿璐的声音以及对方比自己更高挑的身材,他定然会把对方认成一位礼貌是小姐。李箱一路上便这样胡思乱想,一言不发观察着自己即将居住的环境。李箱无比期望可以在这里长久地居住下去,无论是环境或是地段,他都非常满意。但不论是日益枯竭的灵感和责编迫近的催稿,还是日益干瘪的钱包并不足以支撑李箱继续支付这样的生活(尽管这里的租金真的足够便宜)。

李箱明白,现在的生活其实只是为自己罐头般的生活透支了灰暗的未来。

“我们到家了。李箱先生是第一位见了我后没有盯着这只异瞳看的呢!”鸿璐的语气带着些欣喜,但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紧接着补充道:“我没有不喜欢别人对它产生好奇的意思哦,只不过感到很新奇罢了。李箱先生不用在意。”

“我并未有此感受……”李箱这样回答着,眼神却不自觉顺着鸿璐的话语转移到了那只玉色的眼球之上。李箱并非没有注意到那只奇异的眼睛,不如说他相信每一个见到鸿璐的人的目光都会不住地在那青色停留。如水一般宁静、不如说是死水一般凝滞的玉色,仿佛只要注视着,身心就会被卷入这涓暗河。李箱缓缓将视线重新挪回了鸿璐的笑容之上,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毕竟是这样的异常……”

鸿璐愣了一会,随即意识到了这位未来舍友独特的幽默,嘴角上扬了几度。李箱本人自然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先是真情实感地朝鸿璐道了声谢谢,便顺着先前对方的指引垂着头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寝室。

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的那一刻,福至心灵般,李箱扭过头试图寻觅着房东兼舍友的踪迹。出乎意料的,鸿璐竟然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笑容和李箱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没有任何区别。鸿璐静静地站着,在李箱转身的那一瞬间眨了眨眼,就仿佛早就猜到他的舍友会这样做,温柔地问道:“李箱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啊……李箱张了张嘴,试图将脑海中下意识涌出的怪异感压回去,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提问下被他咽回了口中。李箱抿着嘴唇,反复斟酌用词,在这期间鸿璐一言不发,就像是只等待着新朋友的问题一般。

“在这个地段、房租那么便宜……鸿璐先生之前的租客都是什么原因离开的?”李箱终于是说出了口,他并非多么八卦之人,只不过这个问题打从看到那则租房信息开始就萦绕在心间,如今有了机会,迫使他不得不开口。眼见鸿璐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甚至神色都严肃了些,李箱急匆匆补充道:“我的确很好奇,我的职业有些特殊、有时候就会这样忍不住多想些什么。若是鸿璐先生有特殊原因不愿意说,我完全不在意的。”

鸿璐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托着腮反驳着李箱最后一句话:“并不会感到冒犯~我非常能理解作为小说家对于不同的故事有着近乎于执着的迷恋。有机会我会愿意讲给李箱先生听的,唔,或许交换条件会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我似乎并没有做饭这样的才能……只是略知一二。”

“哎呀,只是开玩笑罢了,李箱先生不用放在心上。”鸿璐摆了摆手,认为这样能够减轻李箱的愧疚感,紧接着心不在焉地提醒对方道:“不去看看你的新房间吗?哼哼,我可是对这里每一件事物的摆放都十分满意呢。”

“嗯。”

 

这样的生活仅仅持续了半年不到,以李箱又一次在月末的入不敷出即将画上句号。这并非李箱所愿,他无法对自己新写的文字感到满意,稍纵即逝的灵感如同胃痛般连绵地干扰着他的精神,自然也就没能交上半个字的稿;至于房租……李箱没有向鸿璐透露过自己的实际存款,他像是藏起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那样,甚至不敢回望对方时不时飘来的眼神——因为鸿璐已经两个月没有问自己要过房租了,他不问,李箱便不提。李箱在可耻地逃避着,他甚至将通讯设备放置着不再补充电量,看着它慢慢耗尽最后一格电后变为一片漆黑。自己现在就如鸵鸟一般将头埋进沙子里不去迎接那盆花的落幕,他无比清楚这一点。

以鸿璐表现出来的行为作为评判标准,无论是从一位房东还是舍友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伴侣,因此李箱对他产生了愧疚之情也就不难理解。鸿璐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了李箱身上,灼烧着自己的良心,他揣测对方一定什么都知道,但对方甚至从来没有一句话含沙射影地暗示这件事。日子一天天过着,他们的关系却仿佛被定格在了相遇的第一天——因为他们之间做的事情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李箱隐隐觉察出这样不太对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该这样吗?不会再有旧友回答他的问题。日复一日,李箱被拥于鸿璐那只玉眼温柔的目光之中、如同一潭清澈的死水。精致的出租屋只是让自己像被封死在沙丁鱼罐头,和巢中任何一个一般上班族并无二致。这与李箱一开始辞掉翼中稳定的工作的初心并不符。他根本踏不出门栏分毫,可鸿璐从来没有拦过李箱,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让视野中只剩一扇小小的窗户在傍晚洒落夕阳的余晖。

鸿璐所用的洗衣液的气味很好闻,但有时候李箱甚至觉得能够闻到自己衣服上腐臭的气味。

李箱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眼前一片空白的文档,他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段时日里居然什么都没有做,有的只有像是被制成某种固化的标本般与鸿璐进行和先前毫无区别的对话。毫无疑问,意识到这一点的李箱依旧可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般继续在这间出租屋里生活下去,鸿璐不会追究房租的事。不、李箱揣测,鸿璐甚至会乐得见到这样的情形,这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也完全是在对这位善良房东的无端指责。但鸿璐的生活实际上和他相比能说是并无二致,至少从李箱观察可得,对方的生活也如同一枚被规定好路线的发条玩偶,在相同的时间离去又在相同的时间回来。

无论如何,小说家此刻站在一个没有选项的选择上,闭口无言。在选项的催促下,可以算得上是失联两个月的李箱终于为通讯设备充上了电,消息堆积如山。看着屏幕,李箱再次掐灭了电源,朝屋子的门口走去。

 

鸿璐今天因为事情处理得还不错,跟平日相比提早了一些回到住处。

“李箱先生,晚上好哦。”鸿璐跟往常一样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问好,通常这时候李箱会顶着那明显的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说些什么来着……鸿璐一向不会放在心上,因此记不清也很正常,他只知道李箱会准备好晚饭。虽然李箱一开始被委以此任的时候一脸惊恐,做出来的东西也确实一言难尽。好在鸿璐对于饮食上的需求比较随便,在时间的积累下,李箱所做的吃食也算是达到了勉强入口的地步。

但今天李箱并未给予自己任何回应。鸿璐将指尖抵在了下巴,啊,这样的情况着实有点罕见。鸿璐内心评价着这样的异常,却如同早有预料般朝浴室走去,走得越近,那滴答的水声便越清晰。

虽然门被反锁了,但作为房子的主人,鸿璐早有预谋般掏出了一把钥匙解开了锁。

“李箱先生~”鸿璐笑眯眯地朝半死不活的李箱打着招呼。

“你在这里呢。”

李箱迟钝地抬起头,努力辨识着视线中渐渐模糊那双眼睛,比毫无笑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鸿璐此刻笑得格外真诚,这个神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娃娃。李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身躯下意识想往后挪动几分,却因为太过虚弱而未能成功。

“想着李箱先生如果死了的话,那今天我的晚饭也就没有着落了,还好只是自杀未遂。”鸿璐若有所思地说完,向前迈了几步,弯下身,轻轻将李箱手中的刀片取走。铁与瓷砖碰撞产生的清脆响声让李箱冷得一激灵,鸿璐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医用纱布,就像是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的到来。一圈、一圈、一圈,把李箱手腕那触目惊心的刀疤缠了起来,最后甚至轻巧地用一个漂亮的绳结作为结尾。纱布的包裹不算松也不算紧,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李箱的眼中只余白茫茫一片。但很快止不住的血便又一次将视线染红,粘稠的血液湿哒哒地与李箱的肌肤贴合在一起。……很难受,有点像鸿璐黏湿的目光。

又静坐了十几分钟,李箱从缺血的目眩中缓了过来。鸿璐回来得太早了些,在都市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李箱的伤几乎构不成太大威胁,更别说李箱在力量上本就不敌鸿璐,自然仍由他摆布救治。先前在一片惝恍中,李箱隐约听到什么生命保险这样的措辞,可意识一次又一次的迷离让他更情愿相信那是自己的幻觉。这样的“死而复生”并非李箱的本意,但事已至此,于情于理他都要跟寄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鸿璐说一声谢谢……

“在逃避什么吗,李箱?但是我看见了。”鸿璐顿了顿,满意地看到身前原本显得萎靡不振的人的神情开始变得慌张,啊、有些像大观园后厨那里被料酒灌醉的鱼最后的挣扎……唔,或许下次可以试着邀请李箱先生多喝些酒麻痹自己的神经?鸿璐嗤笑道:“是被前房东追债了吗?门口那样显目的红,我当然看到了。”

“或许你可以尝试和我说一声就好了,为什么要用割腕自杀这样最痛苦的方式惩罚自己呢。流了那么多血……用李箱先生自己做的饭怕是一个月都补不回来营养吧。况且你死了真会让我很困扰——租客死在房东家里,我还怎么租给别人呢?”鸿璐一贯轻飘飘的声音落在李箱的耳中,令他脸上好不容易才泛起的血色又变得苍白,他正是抱着不愿再麻烦鸿璐的心情太举起了刀刃。李箱无力地倚在身后的浴缸,大脑模糊地沉重,一下一下跳痛,想不出一句圆满的辩驳方式。是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更何况李箱正是怀着愧疚的心才一言不发地举起刀——银白色的光反衬出李箱的面孔时,他第一次那么讨厌镜子……手更是在可耻地抖,拿都拿不稳。

鸿璐缓缓蹲下,捏起那薄薄的刀片,李箱总是不愿意进一步多想,若是他有心,仔细想想就会意识到这刀片平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浴室,怎么今天就是例外了,这样的事情就和他会忽然掏出绷带一样奇怪吧。不过说再多也没用了,鸿璐端详着这柄还滴着李箱的血的刀刃,他猜到了他们都会走上同一条路,但结局……鸿璐没忍住轻笑起来,因为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旁对方因自己而有所行动的对方。或许是为了夺走它吧,鸿璐并不在意这一小小的动静。

"李箱先生,我没有怪过你。我其实也很好奇死亡是什么感觉,只不过我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鸿璐随意地说着,那只玉色的眼睛尽管在阴暗的浴室里也如夜明珠般闪烁,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般。李箱想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这并非鸿璐真正所要说的。

"我……"缓过劲的李箱刚要说话,就被鸿璐打断了。不知道鸿璐到底怎么看穿自己心里想什么的,李箱震惊于对方和自己说的承诺:

鸿璐会为他付清先前所有债务,而他李箱所要做的只是继续之前断更的小说的编写。

李箱不知道对方每天如同闲散人士般晚出早归究竟哪来那么多可以挥霍的钱财,但自己没有理由不接受这笔援助,他别无选择了。整个要约中只有一条是李箱认为有些奇怪的:鸿璐要求如果李箱写不出来新的文字的话,可以尝试将他自己的生活写进小说。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建议,更别说他的房东鸿璐更是拥有数不清的谜团。李箱先前并不在意鸿璐的所作所为,因为对方始终都没有像他表现过足够"异常"的异常,他不去多想也就理所应当——人与人之间总要保持一定礼貌的社交空间。

不过这一次是鸿璐的主动邀请……李箱并无拒绝的理由。近距离与鸿璐的对视让李箱回到寝室后一阵头晕目眩,对方无论是笑,又或是口口声声所述说的好奇,是那么真诚,却又毫无感情。或许正因如此,鸿璐先生也是一位绝佳的写作素材。

鸿璐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李箱的背后,他笑着晃了晃自己手中李箱的通讯设备,宣布道:"李箱先生一直所在意的责编问话我也一并回复了,所以请放心创作吧~"李箱点了点头,嘴角是不易察觉的微笑。

啊……窗外似乎下雨了。

 

日出,日落,昼夜的变换让阴影与阳光交替出现在李箱这间不大的房间中,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样寻常的事物中。文稿的字数在李箱敲打键盘的声音下不间断地增生着,他唯一留给自己的空隙便是每天离开房间后与鸿璐交谈的片刻,这让他感受到……异样的愉悦。不过李箱不想改变这样的异常,因为迸发出的灵感并非他日常生活中能所得的——但鸿璐总是能够给他这样幻想的种子……至于为什么可以,李箱并不想细究这样的原因。想到这里,键盘被敲击的声音逐渐减少,李箱嘴角上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淡的,而他的手腕被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绳子系住,另一段系着鸿璐——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恰恰好。

鸿璐软绵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甚至差点被他自己沉重的脚步声盖过,电脑被李箱合了起来,文章的进度又一次进入瓶颈。今天的工作的确做得足够多了,也许是时候该和房东先生进行再一次聊天了。我的故事还缺一个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结尾,李箱这般沉思着,脚步自觉朝门外走去。

今天的鸿璐看起来工作不算少,即使是平时轻飘飘如同一阵刮过的风的他,脸颊也泛出明显的红晕。房东先生见到了他便用力眨了眨眼打招呼,飘忽不定的词句钻进李箱的耳蜗,他抿着嘴唇思考着,总觉得要为他辛苦的朋友帮上些忙。

李箱自以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了解鸿璐,两人的默契总是会在眼神交汇的时候传递,他不擅长于社交,因此让关系止于此正合适,他是这样想的。诚然,李箱对地毯上偶尔能发现的已经变为褐色的污渍,但第二天鸿璐便会笑着招呼他来帮忙一起换一张新买的地毯;有时即使是正午时分,门外也会传来猛烈的砸门声,索性这间屋子足够坚固,暂时没有安全问题;他无意间甚至能够听到鸿璐通讯设备里有一个轻蔑无礼的声音,但他的房东先生常常只是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地静静倾听完然后挂断了电话。李箱犹豫过是否要向鸿璐询问这些异常,担心对方招惹了什么事端,但每每见到鸿璐那清澈、注视着一切的玉眼,他总是欲言又止,最后不了了之。

或许是今天鸿璐看起来太累了,让李箱本就隐隐作痛的愧疚之心又一次被掀起,他几次尝试张口说些什么,又怕冒犯到对方的隐私。几番根本没有发生的拉扯下来,最后还是鸿璐率先开了口:"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或许……又一次需要我的帮助?"

出于被房东热心照顾的一种等价回馈,李箱沉默了一会终于回答道:"你今天辛苦了,虽然我可能并不擅长于此……但、让我尽绵薄之力协助你做些事吧。"说完,李箱自己都嫌弃他说出口的话语,作为一名在巢中蒸蒸日上小说家,刚刚的表达也太过于贫瘠了。

李箱看到鸿璐那只漆黑无光的瞳仁骤然间变大了几分,随后很快便恢复了原样,让他一时间以为那只是幻觉,对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这让李箱觉察到自己生出一股莫名的慌张,他想再一次开口解释自己的话语,却被鸿璐笑盈盈地打断了,那语气一如既往的轻佻:"哇~好啊,如果李箱先生可以的话。我去收拾一下,去去便来。"

鸿璐的语气没有一丝不耐烦,但李箱听了前两句也没忍住挑了挑眉。

又过了一会,五分钟?或者半小时?李箱并不清楚,他和鸿璐都不在乎时间,也就没有人会提醒对方现在几点了。好在鸿璐这时候终于提着一袋黑色的塑料袋出来了,微笑笑着,和平日每一次面对面时的笑容并无二致。李箱粗略判断了一下塑料袋晃动的弧度,得出结论——似乎并不轻。

走进后,鸿璐像是发现了李箱的呆滞,歪了歪头问道:"李箱先生真的拎得动吗?继续由我代劳也没有关系的。"李箱注视着鸿璐,鸿璐的那只玉色的眼睛,那纯粹到甚至倒映不出自己身影的眼睛,他尝试着理解什么,却一句话不说。在这样的对视里,连时间都会足够绵长,呼吸的起伏都像是那天连绵的阴雨。连李箱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欲望驱使着他提过那个袋子,也许是出于"沉重"这个概念本身的探究欲,他伸出了手。

李箱不知道鸿璐是不是有意的,至少他没有听过他的房东有同性恋的倾向——但事实是只不过是交接一个普通的塑料袋这样的动作,鸿璐那只冰凉的手指贴上了他的手,李箱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只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此刻慢慢覆上了李箱的指尖、然后手指节,李箱惶恐着,但鸿璐没有继续行动。源源不断的凉意顺着李箱的肌肤融入他的血管,可能还有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鸿璐用他温柔的声音,眼神真诚地,恳切地就像曾经每一次询问李箱吃没吃过饭那样关心道:

"李箱先生,你真的愿意要这么做吗?"

其实这一切的开始只是一枚石子落入了不会掀起一丝涟漪的水潭。

李箱缓缓将手收了回来,他垂下头,盯着地上那个才换过没多久的、崭新的地毯,回答道:"……我暂且还有些事,改日吧,鸿璐先生。"

仿佛刚刚真挚的询问只是李箱的错觉,鸿璐如往常一样轻盈地声音再一次在李箱的背后响起,向他的朋友道着再见。

 

但李箱并没有回头,他只是忽然想起自己电脑中的那个故事似乎还有到需要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