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7
Words:
5,43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
Bookmarks:
1
Hits:
67

骑士的新神

Summary:

他们之间的恨意从诞生之初便不纯粹。

Notes:

两章合并在一起了

Work Text:

克的手垂落在地,在可见的人间最后一眼中,他的双眼被迫朝向墙角的镜子,将自己的死状看得一清二楚。
血水正在倒涌,这是吸血鬼进食的反馈。这趟亡命之旅准备的武器最后都成了费里德的揶揄手段,只有那些被恶魔亲口品尝过的“苹果”才知道民间流传的诸多内容都是空话,这些恶魔与人类本无二致,又怎么会惧怕木桩与银器。
自保的手段是假的,可自以为是的人类对于“恶魔之吻”的形容却又是如此真切。在今夜之前,红发骑士未曾怀疑过友人的呼吸是冷是热,直到此刻对方的鼻息正贴着自己的脖颈轻微颤动,温热的舌尖贪婪地在皮肤上画着圈圈,半舔半吮的举止丝毫不像进食过程。而他自己口中无意识泄露的声响更是鼓励着吸血鬼的行为愈发放肆,银色的长发盖在眼前,克的脑袋枕在恶魔腿上,对上他那双红色的眼睛。
“克罗里,看着我……”恶魔的声音真如经书所说般魅惑人心,手腕脱力,失血过多的眩晕随之而来,克的视线逐渐归于黑暗,人命是如此脆弱的存在。
“上帝……救赎我吧……”模糊的信仰换来了一声哂笑,干枯的双唇被鬼魅咬住,含在齿间研磨。尖利的牙齿寻觅着克的舌,恶魔搅动着他未曾经历过爱恋的敏感,自顾自将手指与主的忠诚骑士十指相扣。
如此种种,克只想到了他们初见的那天所见的尸体,个个都面带微笑。死者的遭遇正在一比一复原,如今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受害者却成了前来调查的自己。沉溺于一时的快感还能忏悔,但若是心甘情愿与恶魔同流合污……圣父在上,他绝不是自愿与恶魔同流合污,只不过这场引诱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会让他回想起手掌拂在银发上的触感,躲在黑暗中捏着指尖不住颤抖。

最后的气力被用来抗拒这个缠绵的吻,至于成功与否,就结果而言,一切都是徒劳。
寻人之旅还在继续,诸多死去活来的幻觉之后,克终究还是幸存了下来。清晨的滋味第一次被品尝得如此细致,仿佛他是初次来到人间,若不是喉咙上两个小口仍在灼烧着皮肤,都要以为这一切只是场噩梦。
扑簌的灰尘画着道儿飘散在阳光中,木头腐烂的气息从天花板后落下,还有那些地板下吱吱呀呀的动物呢喃……
骑士克罗里·尤斯福德的转生并不算优雅,他在废弃的教堂中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圣父不再给予他任何指引,光明只会带来烫伤,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
除了复仇外,克的面前再无第二条出路,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得到了救赎还是落在了地狱,更不明白费里德前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引诱意义何在。
如果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为什么恶魔和天父一起将自己抛下了呢?

受人尊敬的骑士克罗里据说得了一场怪病,连日来躲在家中闭门不出。不少人来到他门前关怀慰问,得到的却是更为温柔的回应。数轮的搜寻都找不见乔瑟的身影,村落里到处流传着他与那位银发贵族的风言风语,训练场的孩子都在这份难以言说的恐慌下遣散回了家。所有人都在发自身心地痛恨着那个带来危险气息的男人——若不是费里德·巴特利带来的奇异思想,他们的生活定然是一帆风顺地步向死亡。说不定其中一人还能与圣骑士克罗里一起携手,直至步入死亡的棺木,葬在同一处湿气阴霾的坟地。
而现在,可预见的未来尽数变更,那几张也曾让克动心过的笑脸,在转化吸血鬼的高烧状态下与费里德的面目融合,最后梦中所有的活物都成了老老少少的恶魔。这到底是何种诅咒,要让他往后的每一夜都在同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睡去。
哭泣与咒骂从未像现在一般无力过,在一地摔砸残骸的间隙中,每当太阳从另一端落下,扯出一条条缓慢的星轨打着冷光落在克的窗前时,都会让人回想起无数个与费里德一起分享人生的画面。他们曾有如此之多的相似处,甚至已经在惶惶无尽的人生中混淆了彼此的经历。残破的异教圣地在戏谑的口吻下逐渐恢复成原貌,昏沉的克罗里终日在噩梦之中游荡,那场早已结束的圣战又在幻象中被延长。穷凶极恶裹着面目的异教徒在陌生的走廊间穿梭生活,与身边的村民别无二样……他继承了部分来自于费的记忆,曾经只是故事的画面变得真实起来,他透过怪物的眼睛亲见了挚爱之物的死亡。
一种永生的虚无透过血脉一并折磨着年轻的克罗里,强迫着将他的脑袋摁进一场场的安排中。但只凭那个轻佻的贵族费里德,他能感受到如此之多的情感吗?皮肤之下有另一股陌生古老的气息,他与费身上的气味极其相似,但并不能归类为一致。
“血出同源。”银发的恶魔在那晚究竟给他喂下了什么?克罗里愤恨地嚼碎自己的手腕,将血管从中扯出,仔细分辨着那让人癫狂的气味。他需要新鲜血液的滋养才能快速地从昏沉的状态中回复过来,费确实给他留下了那么一点粮食,或者说费自己就是食物的来源。
克尽力不去回想转化途中狂暴的自己,他确实在某一刻爆发出了超越费里德的力量,本着野兽的本能将恶魔反压在两腿之间。生出尖利指甲的手掌拧着费的脖颈,四处嗅闻寻找合适的下嘴点。这本是一场喜闻乐见的玩火自焚,可银发的恶魔当着他的面解开了领口,而后是上衣那些精巧复杂,克罗里从未研究明白如何操作的纽扣。
那个穿着透明纱衣的恶俗笑话重回现场,克不能对着圣骑士的名号否认自己从未幻想过费里德苍白的身躯被裹挟在那堆布料中的样子。所有存在于脑海中的画面全都应验,他在那个自己被害的夜晚,将加害者的身躯看得一览无余。唾沫从喉口咽下,费里德放肆的笑声撞击着耳膜,他早已看穿了眼前人并不是个不动凡心的圣人。

月升月落,克的人生不再以太阳为中心,他仍在阴影中祷告,试图以自己对神的忠心来对抗阳光。愈发苍白的手指暴露在灼灼烈日之下,换来的只有真实的痛感,燃烧的火焰中有千百个死在战场的异教徒的哭声……
终于,在费里德羞辱他后又凭空消失的第3个月,克罗里承认了自己已成异教徒的事实。无论是这副不死不灭的躯体还是强迫他人献上鲜血的行为——但费里德是主动邀请他亵渎自己的身体,或许这桩罪过能被免去。
在阳光散尽的傍晚,最后一抹带着暖意的风从孩童的脸庞拂过,曾经隶属于教团的红发骑士克罗里·尤斯福德踏上了久违的旅途。上一次出发是为了剿灭他方的异神,而这一次是为了寻找他的神明、造物主——那个给了他血肉之躯与灵魂,名为费里德·巴特利的男人。

 

温凉的晚风打拂在草尖,传递来一片沙沙的交响。犬吠、蛙鸣、人声……曾经令人惊恐那些被放大的声响,在适应后暂且成了孤独的背景音。
这是决意复仇的第十年,克的脚力远胜从前,十年的时光堪堪过去,他已逛遍了这几十多个国家构成的大陆。
有时克也说不清楚冥冥中的感觉,这十年来,费里德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企图用避而不见来消弭他们之间必经的你死我活。
年轻的吸血鬼曾享受过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日子,十年来,他的面目丝毫未变,甚至随着岁月流逝愈发光彩耀人。时光轮转,这世上的故人都会成为故事中的死人,克偶尔也听着了一些家乡的风声,人们总是在与死神撞面……到最后,这个世上曾知晓自己过往的,恐怕只会剩下费里德。
说是恨却又恨得不彻底,整段的人生被割裂的错觉持续地困扰着他,从尤斯福德这个姓氏流传下来开始,他们家族的人就以温柔和优柔寡断出名,或许会有那么几个异类,但非黑即白不是克罗里的长项。
嗜血的本能为他的心脏泵压,克以动物为食,仍在与自己的身份作斗争。那些孩子的惨死面目令他不敢面对心中的欲望,要是他将尖牙伸向了人类,和费里德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上帝为何要创造出会不断为恶魔寻找借口的人类,又为何会拼凑出与命运相违背的爱意?

他在那个多数人只有一面之缘的年代,甘愿就此浪费无数的时光,寻找一个刻意躲避的鬼魅。
吸血鬼大概是听着风声搬到了另一个国家,克坐在月光下为今天的日记写下一个结尾,十年来他写就了十数本故事集,统统寄回了家乡,给乔瑟留作念想。或许他真有写作的天赋,掩去恶魔的身份后,克的故事可算是光怪陆离,满足了每个人心中对骑士的幻想。
要是能以这些故事永垂不朽地在历史上活下去也算不错,克吹着凉风心满意足地仰起面庞。这双能在黑暗中使用的眼睛,在十年前背叛了家族的血脉,成了彻底的红色。每当他抬头面对月光时,眼前便会泛起一层奇异的光晕,直到许久以后,克才发觉是自己的眼睛在闪烁着红光。
红发的吸血鬼骑士喜好在夜间出没,如寻常人般接受赏金布告。克罗里·尤斯福德这个名号残存的声望为他减去了不少麻烦,赏金猎人的任务随着他对身体新特性的熟悉而变得愈发无聊,到如今无论面对什么危难,都不会再给他能类比那一晚的兴奋了。
冒险的刺激与乐趣渐渐平淡,对女人的身体也只剩下吸血的渴望,克成了乱世中无欲无求的怪人,烟酒不沾,赚来的金钱无一不花在了购买信息上。
他不是没想过经营自己的名声反向吸引费里德的注意,但很快坊间开始流传红发骑士寻找银发恋人的八卦。风向的暧昧发展令人始料不及,到现在,克甚至不敢大方承认自己是原骑士克罗里·尤斯福德,生怕听见什么渣男觅妻怀胎八月带球跑路的传奇故事。
可你要是见过克这张被冻结了时间的脸,定然不会认为他是个罔负感情之辈。对乔瑟的师徒之情是真的,和吸血鬼之间的血海深仇也是真的。这个将恨意作为行动力的男人,将他还是人类时的记忆循环播放了无数遍,如此折磨自己只是为了从中不断巩固对恶魔的厌恶。
人生的走马灯转到最后反向跃动,银发的男人躺在杂乱的衣裳堆中,推着他的耸动的腹部喃喃……喘息与呻吟交替,死亡和新生循环,恨意模糊了幸福的片段,销蚀了终将死去之人的面目,在克的心中,最后只剩下一个求欢的仇人的影像。

一种新的绝望出现了,伴随着对乔瑟那份记忆的模糊,费里德的幻影更是经常侵入他的梦境,有几回甚至能在现实中瞥见那只血红的宝石耳坠。每当疾步追上,亮丽的红色又转眼成了另一样东西,反反复复的得失感困扰着夜不能寐的吸血鬼,使他愈发抗拒与心中的魔鬼和解。
这几年的打探并不是毫无收获,跟随着告密者的消息,克罗里终于踩上了费里德新鲜的脚印。这座城市的空气中残留着吸血鬼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曾误认为这是贵族们的特制香料。
冬提图尔布是一座崇拜异教的城市,克将它作为旅行的终点,押定了费会在此地逗留,或者拥有几座名下的公馆。
可惜小道消息止步于城市的名称,街道上方充斥着异域特色的幕布遮蔽了滚烫的太阳,为人类与吸血鬼提供一个平等的环境。奢侈品店中的花色尽是某人会喜欢的样式,有几件眼熟的饰品更是据称是某位风流迷人的贵族典当家产而来。
“他一定来过这里……”克捏紧了手中的红宝石耳饰,灵敏的嗅觉已经识别出了石头上属于费里德的气息,挂钩上刻下的姓名缩写更是让人肯定了这一事实。
恶魔正在嘲讽着他,克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还会掏钱买下这对曾属于某人的耳环,眼前闪烁的宝石流光再一次勾勒出那个瘦削又嚣张的身影。只是这一次,克选择了与他背道而驰。

冬提图尔布拥有着现存最大的异教图书馆,想要打败费里德就必须不断地学习关于恶魔的知识,这座神秘的学堂为懵懂的新晋吸血鬼提供了不少应由“主人”负责传授的内容。这本叫作《吸血鬼手册》的手写本看着简陋,可内容却是实打实地有用,前言那句痛斥吸血鬼随意转化人类却不负责售后的脏话更是给克留下了不少好感。
“日光并不能杀死吸血鬼,只会带来特定的灼烧感,以此令他们止步于黑暗。”
“银器木桩猎杀吸血鬼只不过是小说奇谈,并无实质作用。”
对异教的一刀切使得人们错失了许多学习知识的机会,克有些可惜自己没有过早接触这其中关于恶魔的理论,若是当时猎杀费里德前细细阅读了,说不定结局就不是如今这样了。
逝者们会大仇得报,他也能安稳地度过一生……种种美好的后话……

克翻看了几页就买下了这本奇书,打算一步步按着上面的指引重新规划生活。首先是要寻找能让吸血鬼在日光下活动的臂环装置,夜间行动掩去了一部分被人撞见的麻烦,也意味着他永远得不到白天的情报。没记错的话,费里德就有一个那样的道具,那个娇生惯养的混蛋重度依赖着他的臂环,种种过往记忆让克意识到了这一装置的重要性。
手指点着文字细细检索信息,臂环只不过是一种更为方便隐秘的装置形象,往往只有出生名流的吸血鬼才能从他们的组织中获得这一装备。这本书的作者显然并不属于名流之类,书中记载的组织概念模糊晦涩,对臂环的原材料构成也一知半解,只说那是一种由神奇的石头镶嵌其中而成的金属道具。
“神奇的石头……”克苦笑了一声,有些后悔自己过早掏钱贿赂图书管理员买下了这本书。作为小说来讲,它记载的内容过于离谱,从道具书出发,写的笔记又不够详细,难怪管理员听说要重金求购时的表情会显得如此怪异。
或许是收下如此多的银币后心有羞愧,一位少年从图书馆中跑出,塞了一张记录着作者地址的纸条,说是转交给购书人的礼物。

对费的追寻计划暂时中止,好奇心驱使着克在凌晨的街头游荡。陌生的城市规模大得令人惊讶,光是商业区占地就是家乡村镇的四倍,哪怕天色将要破晓,还有不少的商店开门营业。男人跟着指引在繁华的街道穿梭,其间还不忘去了几处费里德或许会中意的店铺打探。
属于费的耳饰系在了克胸前的衣带上,奢华的饰品为他出入某些场所提供了便利。克这番明目张胆的炫耀,是希望能有眼尖的过客认出这枚红色的耳环,将他认作颇受费里德大人偏爱的新欢也好,附庸贵族风雅的浪荡子也行。
他只希望在这个有些失落的夜晚,能有人注意到自己,说几句动听的话,诸如“好久不见”。
可是银发的恶棍何其之多,面目姣好之辈更是各个坏得别出心裁,几乎每个店主都备有一串银发客人的八卦名单,只是其中暂时还未寻着名为费里德·巴特利的家伙。在意识到不少说书人只是为了骗取金钱而编造故事后,克失去了听闻的耐心,将亮丽的红发裹在披风下,循着剩余的夜色向目的地行进。

这是一家门头陈旧的书店,装饰的颜料在岁月的侵蚀下和污水一道混成了奇异的绿色,稍不留心便会与门外的绿植盆栽混成一片。克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才发现这处躲藏在植物中的秘密花园,浓郁的花香正是书中记载迷惑吸血鬼的招数。
一抹暗淡的灯火在玻璃后跳跃,示意店家还未打烊,虽然无论开张与否,吸血鬼今夜都会进门。
“咚,咚,咚。”
烛光登时熄灭,克已然破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费里德的巨型画像,眉目生动到他拔出了一半的长剑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副半成品。颜料还未凝固,浓郁的花香后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那抹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腿先于大脑运动,克提着剑冲向二楼,与银色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你来早了,亲爱的,是酒馆里那些我和恋人的故事不动听吗。还是说,你吃醋了?”一如往常的轻佻语气从房门后传来,克扶着怀里已经冷却的尸体,侧肩撞开了合上的木门。夜风从敞开的窗子灌入,刮着桌上的书页簌簌作响,烛火一盏盏扑灭,为房间打上阴影。
除了貌似手册作者的尸体外,这家书店内别无他人。
是幻象还是他们真的擦肩而过?窗子的大小容不得壮实的克罗里穿梭,他的目光从渐渐发白的天际线转向桌上随着阳光闪烁的物体——另外半只宝石耳环。
耳饰下垫着一本详细记录吸血鬼如何生活的笔记本,字迹眼熟得令人心疼。
封面上有人用二流作者的血落了款。
“或许是礼物。——费里德·巴特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