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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其实很犹豫。
《与神同行》的本子磨了很久,细碎的梗散落在四处,他和孙天宇抓着编剧老师们聊了好久也没彻底决定好,一群人就这么泡在排练室里苦大仇深地一边演一边改。
干这一行就是这样,很容易写着写着演着演着就钻进牛角尖里,五感尽失一般漠然。于是就需要更多的刺激来唤醒麻木的感官,带动创作的灵感和一千次“再来”的力气。
反正蒋易被孙天宇堵在二楼厕所里咬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否则他实在无法为这位一直以来都乖顺听话有眼力见儿的好弟弟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
孙天宇也不说话,就那么噙着蒋易的耳骨厮磨一般啃咬,直到对方耳骨泛起不正常的红热。他宽厚的手掌垫在哥哥后脑勺,掌心是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点点定型喷雾的香气。
蒋易一开始是反抗过的。但他那细胳膊细腿打不过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面对孙天宇这种个儿高还健身的成年男性。于是推阻的动作也看起来有点滑稽,感觉他随时会被这人折断。
眼见着物理抗拒无效,蒋易只能试图通过言语感化对方:“天宇你听哥说,差不多得了一会儿pd该找...”话还没说完,孙天宇就已经停止了动作,就着把人抵在墙上的姿势,目光直直地看着对方,神色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
孙天宇好像一直都这样。那一刻蒋易莫名地出神了,他这样想。
从刚认识那会儿就是这样的,全心全意地听人说话,小狗一般黑亮的眼睛,虽然年纪小但永远稳定而平和,目光如炬。单看这样一双含情的眼,谁会知道这人刚把自己搭档怼在墙上咬了两分钟耳朵呢?
蒋易一只手抵在孙天宇胸口做着虚无的反抗,另一只手被对方圈住手腕压在身后,完全动弹不得。于是他继续好言相劝恩威并施:“天宇,你这么使劲是准备把我手折断吗?”
压根没使劲的孙天宇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捏了捏手里蒋易那枚硌手的腕骨,歪头压低声音靠近,语气里不掺杂任何狡黠地问话:“真的可以吗?易哥?你同意吗?”
蒋易一惊,一边觉得荒唐一边解释:“不儿,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真想把我弄死是吧?”然后他甩了两下,很轻易地挣脱了桎梏。
孙天宇顺势退后,给对方留出整理自己的安全空间,还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纸很细心地帮蒋易擦去耳朵上的水渍。
蒋易看着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更来气,真想给这人一耳光,手都抬到一半了又觉得孙天宇罪不至此,于是“啪”一声,只是甩了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在孙天宇手臂上:“你怎么这么爱咬人啊?你真是狗吧你?”
孙天宇把蒋易一切动势都尽收眼底,所以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地样子,也不急着反驳,只是把纸巾叠好又收进裤子口袋,不紧不慢地抓住蒋易打自己的那只手,贴在脸颊上。
“易哥,下次直接打这儿。”
蒋易彻底震惊了。
他脑子里飞沙走石力拔山兮棒棒小卖部全场六元什么乱七八糟的全过了一遍,还是没能想通孙天宇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最后只能归因于排练太累了,而且他们在这赛段的剧本里有需要对方被自己扇耳光的情节,虽然是假扇,但屡次排练一定也给这个弟弟心里留下了创伤,才会如此病态地发疯。
所以蒋易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孙天宇就这么看着他在经历了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后,还是托住了自己的脸:“天宇,我知道你最近也很辛苦,但还是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好吗?有啥过不去的和我说说,我会听的。”
孙天宇无语凝噎,但又觉得心里开了一个很柔软的洞,里面鲜血和蜜粉混着流出,弄得他又痛又痒。
“蒋易,谁要是和你谈恋爱真够费劲吧!”孙天宇最后还是没舍得,搂着蒋易往门外走,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了!!!”蒋易忿忿,压下心里那点难言的猜测,干脆顺着话头装傻,俩人就那么亲亲热热地回了排练室,神色如常地再次投入排练。
于是这个小插曲被两人默契揭过。关于两个人盘根错节的亲密关系里滋生出的那些有点异样的东西,蒋易想了很久,还是没能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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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觉得孙天宇越来越不对劲了。
孙天宇盯着蒋易阔版皮衣的尾端蹭出的那截腰线,心里滋生出一股凌虐的欲望,想把这个人狠狠攥在手里,然后再用额头抵住对方的心。
“孙天宇你发什么呆?”等待pd讲解流程调试设备的时候,蒋易撇见这人身上穿着自己衣柜里薅的灰色皮衣,打了浅淡的妆容,但是并不能完全遮住眼角的病气,彼时正坐在转椅里双眼无神地入定。
他担心身体不适还是会影响状态,所以赶紧问了一句,想着孙天宇如果实在不舒服,今天自己一个人直播也可以。
孙天宇听见蒋易讲话这才收回早就纷飞的思绪,他再次露出的那个对方很熟悉的,乖巧而淡的笑:“我没事儿哥,就是歇会儿。”
蒋易也不和他拧,他们俩有的时候其实太了解彼此,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劝什么时候完全拉不住。所以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伸手帮这个弟弟抚平了翘起的领口,以及翘起的心。
孙天宇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眼前的人,随着他的手部动作一直跟随到自己身上这件带着对方香水气味的皮夹克上。
“易哥,衣服先借我呗,过两天咱们还要录真人秀,到时候洗完了我一起还你。”
蒋易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如既往的对弟弟出手阔绰:“还有什么好还的,你直接拿去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拿我衣服了。”
但这话落在孙天宇耳朵里好像有点变了意味,他总怕蒋易是嫌麻烦才干脆把衣服送给自己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异样起来。孙天宇可以接受蒋易嘲讽自己没几件好看的衣服或者不会搭配,以及许许多多诸如此类的情绪,他都愿意照单全收,并且毫无怨言。但是他没有办法接受蒋易传递出任何一点,可能会被他解读为对方不想跟自己有更多的关系的讯号,比如这一刻。
孙天宇心里警铃大作,怀疑自己前几天是不是把人堵在厕所里弄得太过分了。
“你什么意思?”于是他有点惊慌地开口。
“什么什么意思?”蒋易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全当孙天宇生病了心情比较脆弱,“我还给你买了一条喇叭裤呢,过两天我带过来你试试合不合适,码大了小了的我再去换。”
听到这一句,孙天宇心里警报解除。
“没事儿,哥,你真好。”他又恢复如初,腻腻歪歪地往人身上蹭,惹得蒋易脸和脖子又红了一片。
所以他才在这场直播里显得又乖但又爱逗弄人。反复横跳在“惹毛蒋易”和“立正挨打”两个状态里,搞得蒋易有点神经衰弱,本就虚弱的身体随着直播进度持续恶化。
但好在孙天宇情商依然在线,卖萌耍宝样样精通,还能抽空get到蒋易的言外之意,顺着他的意思帮忙解释情况。蒋易听着孙天宇在镜头前流畅地接话,圆着场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果然还是那个专业、可靠的好搭档。
然后他习惯性地将视线转向桌上的手机屏幕,想继续挑一些能回复的弹幕。但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牵引,来自自己身边这个其实远不如看上去那么纯良的弟弟。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自己那件皮衣的淡淡香水味,也能感受到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蒋易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嗓子紧了紧。
直播终于结束,关掉手机的瞬间,蒋易几乎虚脱。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设备,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他坐在转椅上,一动不想动。
一只手伸了过来,自然地拿起他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哥,累了吧?喝点水。”孙天宇拧开瓶盖,将水递到他面前,眼神依旧纯净,语气依旧体贴。
蒋易抬起头,看着这张年轻、英俊、写满关切的脸。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孙天宇脚下的地板上。
一切如常,但蒋易就是觉得不对劲,他摆了摆手,说自己去三楼歇会儿。就如那次演出事故后一样,他再次在三楼那间空房里睡着了。
短短二十分钟,他做了一个有点诡谲的梦。
梦里的孙天宇好像在哭,蒋易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接住他的眼泪,然后探身给了一个拥抱,就如同三年前那样,哪怕他并不知道孙天宇因何而流泪。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数条如同触手或腕足般的、虚无的黑色影迹,正从孙天宇的影子里悄然探出,温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缠绵的占有欲,缠绕上了属于自己的那道影子。影子的纠缠紧密而扭曲,仿佛深海中共生的水草,又像是捕食者终于将猎物拥入怀中。
来不及发出声音,蒋易在下一秒惊醒。他靠坐在墙边,闭上眼,抬手用力揉着后颈紧绷的肌肉,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于是刚好上楼来喊人的孙天宇就这么撞进他眼里。蒋易还没从噩梦的余热里走出,他没好气儿地对着来人抱怨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哥哥,我刚推门你就醒了,我一个字都没说啊!”孙天宇气笑了,他把蒋易从懒人沙发里提溜出来,顺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然后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后方,一个介于守护与侵入之间的距离:“易哥,回去吗?”他的声音低沉,裹挟着深夜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第二天要进场,俩人今晚准备直接去大厂附近节目组准备好的酒店休息。
蒋易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短时间的小憩反而让他大脑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疲惫。“车钥匙……在兜里。”他补充道,声音带着卸下防备后的松软。他迷迷瞪瞪愣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于是拍了拍衣服糊弄了孙天宇两句:“没事儿,我做噩梦了,咱们走吧。”
但孙天宇没有立刻去掏他的口袋。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蒋易的耳廓。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代替了蒋易自己的,精准地覆上了他后颈最僵硬的那处肌肉。
蒋易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躲,但那手掌的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指腹按压的酸胀感之后,是汹涌而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舒缓。
“唔……”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呻/吟还是从蒋易唇边逃了出来。他想说这样的距离对于搭档和好兄弟来说是不是太超过。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仰头,将更多的重量交付给那带有魔力的手指。孙天宇的指尖感受着掌下皮肤的温热和肌肉纹理的细微颤动,他看到了蒋易微微仰起的、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以及那悄然滚动的喉结。他的眼神暗沉下去,像积郁的深海。
但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用那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力道,不疾不徐地揉按着,仿佛在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猫。过了许久,直到感觉蒋易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他才近乎耳语般地开口,气息灼热地烫着蒋易的耳膜。
“今天我开车吧。”孙天宇的手这才缓缓离开他的后颈,那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让蒋易感到一阵微妙的空虚。他听着身旁窸窣的声响,是孙天宇的手伸进他外套口袋,取出钥匙时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一只更热、更坚定的手,轻轻挤进了蒋易微曲的手掌空隙之中。
不是十指相扣的亲密,而是主权让渡一般的动作,让对方拥有握紧自己的权利。当然,也可以选择放弃。
他们似乎一直是这样的关系,像一扇没上锁的门,抑或一条没拉紧的锁链。孙天宇从不对蒋易要求任何事,他只会把绳索的另一端放进蒋易手里,然后安然地等待。同样地,蒋易会做那个替二人做决定的人。
他知道孙天宇需要,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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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心里一紧,他现在更确定了,不但孙天宇最近很不对劲,自己也不对劲。
“走了,易哥。”
孙天宇起身,虽然自己的手腕被捏在蒋易手中,但实际还是蒋易被他牵引着。两人从地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蒋易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干脆任由孙天宇带着他穿过空旷的、回荡着他们脚步声的排练室,走向门口。
他借着关门的动作回头看了眼两人身后,那里的影子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异常。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没看见背后孙天宇意味深长的凝视。
走到门口时,孙天宇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开门。他将蒋易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两人几乎脚尖相抵,呼吸交融在狭小的空间里。蒋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量。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还走不走啦?”
昏暗的光线下,孙天宇正低头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天真,而是翻涌着一种深沉而滚烫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渴望。但这渴望被他用一种极致的温柔与克制包裹着,像深海之上平静的波光,其下却隐藏着牵引一切的暗流。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看着蒋易,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易哥,你别担心,有我呢。”
蒋易攥紧的心又在这一句话后被松了绑。他笑了笑,孙天宇虽然向来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乐得把自己的视作可被塑造的缪斯,但他其实一直都是那个目光如炬的聪明人。蒋易试图隐藏的那部分自我在孙天宇眼里几近无处遁形。
“嗯,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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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是我自己 任何事也掌握
能在世上抱着你 比相恋更加好
不用再找依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