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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说。我站在阶梯前。
“这是我第66次攻略这个世界，救了你。”
“Goddamn it…把我从雪地救起来居然要花65次吗？”
Officer K心里应该有很多疑问，但他只扯开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小玩笑。我猜他可能觉得即使他已经弄懂了一切，在死亡面前都没有太多意义。不过作为一个厌世老派的银翼杀手，K说话还是太文雅了，按我们胡闹天堂的说法，就是我他妈都悲伤逆流成河了，你还坐在这看戏。
“我都躺地上，准备安安静静地死了。”K那种语气好像是在指责，他懒得问问我是什么人。我知道世界观震荡的人都是这样的，活没力气，死也没力气，但我也目标明确，先不说重建的事，作为上帝，应该先慰问一番。
“你的命运在这么多宇宙里也是很苦的那类了，你知道吗，旧世界里有人信仰上帝，上帝全知全能，我指的不是默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你来到这个世界，一定都有意义。”
“宇宙，你是说太空移民吗？”
有点小小失望，我说：“那些家伙多无趣，离开了地球的人，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原本是多么期待他问一些可以让我显摆的问题，期待得有些丑陋。我指的可是那种浩瀚无穷的宇宙和群星，太空移民不过是一群孤独得已经疯掉了的人。即使是作为一个小神明的我，也感到一些瑟缩。我明知道K怀着什么样的心理波动在雪地中迎接最终的平静到来，出于我的某种同情心和恶趣味，给这种平静添上了几分胡搅蛮缠。我应该朝他吟咏一下旧世界的诗篇加油鼓劲：哦dear K，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雪落在K的大衣上，他迷茫地问：“所以你说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的事我都知道，我一直在这里。他从来没有机会对谁发出这声迷茫的呓语，我多希望世界来听听他啊，听听Joe想说的话，那些赏金猎人、特异人、太空移民，同这个可怜的仿生人真的有如此巨大的差别？世界终有一天会听到仿生人的声音，只不过，我想那和K再无关系。可惜现在只有我站在这里，这是我第66次在这儿。那位德卡德已经老去，此刻只想作为父亲看看自己真正的女儿。
“我现在不知。”
K抑制不住地笑了几声，慢慢地苦笑直到干巴巴停下。这不比我救起他之前美丽又生机盎然得多？我可以取出子弹治好他充满魅力的肉体，却不能让垂死的灵魂起死回生。我的慰问就是心灵大保健，我知道这体验，是苦闷了一些。
“所以是什么工作？”他问。
“不是工作。”我神秘地说。我想这曾经是他惯常的任务，K在不理解中选择过去依赖的路径，毕竟他几次豁出去任性的选择，才刚刚给他带来毁灭的打击。
“……我不明白。”
“是体验。”我说。记忆与体验。
K感到痛苦，好像他知道自己即将要第二次踏进那条河流。那种痛苦也立刻写在了脸上。是我轻看了他。K什么都记得，K什么都懂。
“你跟着我走。我觉得你需要休息和独处。”我环视了四周，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曾经独处过。”他露出嘲讽，慢慢从台阶上起来，动一动冻僵的腿脚，最后站在我面前，“在你来之前。”
“别和我贫了，不然你就想和我调情。穿着你这身破洞衣服？”我轻佻地说，K比我高那么一点，我盯着他的深色眼睛，故意要将他的态度都扭曲，通过一种有趣的方式……
K大概觉得和我纠缠没有意义：“我该怎么叫你？从你的脸蛋上，我竟然看不出你的性别……我看到了一种流动……”
我当然清楚我精心准备的展示在他面前的形象，露出一个弧度完美我觉得算法也会肯定的微笑，“暂时保密。你可以用你认为任何合适和不合适的称呼。我们开车离开。”
走了两步，我又回过头去：“那我该怎么叫你？你的灵魂喜欢别人叫你K吗？”
K离我一步远，平静沉郁：“你可以用你认为合适和不合适的称呼。我真的不太在乎。”
我说：“那就Joe。至少比K更像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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