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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独子半梦半醒间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才发觉眼前的灯没有关。暖色的灯光对于睡梦中的人有些过分刺眼，金独子睁开眼想把灯关上，眼前模糊感消散他才看清不是他床头的台灯在亮。
他坐起身，看着坐在床上翻着卷宗的刘众赫，整张脸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吵醒你了？”刘众赫没抬头。
金独子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看卷宗，没问他为什么还不睡，话到嘴边全都碎在了暖色的光里，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躺下背对着刘众赫的床位打算继续睡觉。
后知后觉感觉嗓子有些疼，冬天本就容易生病，吹了一晚上冷风，身体终于发出了警告，金独子闭着眼想着明天早上起床吃颗感冒药。
鼻子有些堵，嗓子也痛，纸张的声响在黑夜里回荡，台灯的光隔着眼皮也能看的很清楚，他还是睡不着，于是把一半张脸闷在被子里，说出来的话不是很清楚，还带着着凉后的暗哑。
“案子不都结了吗？”
金独子看不到他，只能听声音，他听到纸张“哗啦哗啦”的声响，大概是刘众赫把案卷放在了一边。他没有回答金独子这个问题，沉默了半晌，关了台灯：“睡觉吧。”
随后就是布料摩擦和老旧床板“吱吱呀呀”的声响。
他不说，金独子也不愿意多问。伴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身体上的不适在催促他赶紧休息，金独子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刘众赫在说话，似乎是说给他听的。
但他太困，一个字没有听到，打算第二天早上问他。
可金独子第二天就把这事忘了，刚睁眼就控制不住的咳嗽，嗓子疼的不敢多说话，面对刘众赫的关心，他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点头、摇头，外加些肢体动作。
脑袋昏昏沉沉，早把刘众赫昨天晚上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金独子吃了药就要去上班，刘众赫拉住他的胳膊：“要不要请假？”
金独子抬头看他紧皱的眉头，冲他摇了摇头，被迫顶着疼痛的嗓子，说了睡醒之后的第一句话，哑得听不出原本的声音：“还有几个报告没写呢。”
刘众赫没再拦着他，金独子出了门，整个人冷得发抖。生了病的身体控制不住发冷，他明明已经穿了很多，还贴了几个暖宝宝，却还是被刺骨的寒风吹得难受。
冷风从脖子灌进来，金独子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回了宿舍，想找条围巾带上。他敲了敲门，刘众赫很快开了门：“怎么回来了？”
金独子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拖着沉重的身体从行李箱里面找围巾。翻了一遍没找到，全是衣服，一条小围巾不知道被他压在哪里。
蹲了太久头晕眼花，金独子起身想要放弃，刘众赫还没有走，靠在门上看着他在行李箱翻东西，金独子走到门口刚想开口问他：怎么还不去上班。刘众赫就拉过他的衣领，动作很轻，但金独子趔趄一步，两个人距离在小房间里拉近。
嗓子有些痒，金独子下意识想咳嗽，意识到会传染给刘众赫之后，他偏过头捂着嘴清了清嗓子，刚回头，脖子就被套上了围巾。
金独子抬头看刘众赫并不好看的脸色，他把白色的围巾绕了几圈，连同金独子的鼻尖和嘴巴也一起围住了，很暖和，还带着一点刘众赫的香水味，以及烟草的气息。
这样戴围巾有些难受，金独子伸手想把半张脸露出来，刘众赫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样暖和。”
金独子听了他的，没再动围巾，埋了埋本就在围巾里的下半张脸，就出门上班了，连句“谢谢”都忘了说，和上学时候没什么两样，好像忘了自己在哪。
因为找围巾耽误了点时间，才上班三天，金独子就已经迟到两次了，韩秀英看起来精神很好，戳着金独子的围巾，问道：“哪来的？怎么看着还挺眼熟的，你也没带过吧。”
金独子想说她梦里看见的，把围巾摘下来，看到上面一个歪歪扭扭的柠檬，才发现这是他大学的时候给刘众赫送的围巾，当时觉得太单调，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一个月的毛线刺绣，秀了个柠檬上去。当时在宿舍秀怕被刘众赫发现，一直放在韩秀英那保管，两个人再去图书馆研究一下午。
韩秀英记性还真够差的。金独子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开口：“你记错了吧。”
“哦。”
金独子把围巾搭在椅背上，法医室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边发抖一边搓着手，想着暖和一下再干活。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又接到报案了。金独子没办法只能出现场，走之前对着围巾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拿。
到现场他就后悔了，虽说案发现场是在室内，但一直开着门，冷风顺着老旧的楼梯道往小房子里灌，还是很冷。他颤抖着手戴手套，韩秀英在一边拍照。
死者是个中年女人，报案的是她的丈夫。现场还有一些医生在接受警方的询问。金独子没先检查尸体，看了两眼跟李贤诚说着话的医生，问身边的李智慧：“那个医生一开始说了什么。”
李智慧一脸不情愿的开口：“死者的丈夫是先打了急救电话，等他们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才报了警。”
金独子皱了皱眉，他没再说什么，俯身去看躺在床上的女尸。整个尸体没有明显外伤，只在膝盖，手肘处有不太明显的擦伤，其他地方微微有些红肿。
只有脖子上的红疹，看起来和这具女尸格格不入，金独子转头跟韩秀英交代：“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但没有明显外伤，目前死因不明。”
他指着尸体上几个小伤口：“这几个地方拍照。”
金独子仔细盯着脖颈处的红疹，问李智慧：“那男人怎么说的？”
“还在问，目前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已经不行了。”
金独子点了点头：“他说是意外是吧？”
李智慧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确实挺像的，但这个地方有问题。”金独子指着尸体的脖子跟李智慧说道：“叫你们刘队过来。”
李智慧走得很不情愿，但是工作方面的事，她也不敢耽搁，刘众赫很快就来了：“怎么样？”
“尸体有些小擦伤，应该是生前摔过跤。”金独子看刘众赫点头，没有继续后面的话，反而问道：“死者家属跟你说过？”
“她丈夫说，生前在客厅里摔了一觉，然后就觉得不舒服，一直在床上休息。他在客厅待了一会之后就出门吃饭了，回来就先打了急救电话。”
“确实很像意外，毕竟没有明显外伤，但是你看脖子。”金独子指着女尸，让刘众赫看：“这个地方的红疹，很像机械性窒息死亡，但是也不排除过敏或者其他症状导致的，具体要解剖。”
他转头去看刘众赫的脸，一张好看的脸皱着眉，看起来有些有些疲惫：“家属不同意解剖。”
金独子愣了一下：“不解剖，确定不了死因。”
刘众赫揉了揉眉心说道：“我知道，具体的回局里再说。”现场勘查需要时间，收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金独子回去的时候坐了刘众赫的车，是韩秀英故意给他指了刘众赫的车，他实在不舒服，大雪纷飞让他睁不开眼，一排黑色的车停在冬季早早黑了的天里，金独子也分不清，迷迷糊糊地上了车。关了门才看见坐在驾驶座的是刘众赫。
他拿出手机发了个“？”给韩秀英，那边回复的很快：不用谢我。
金独子无奈地放下手机，想着回去找她算帐。刘众赫就先开口说话：“我觉得不是意外。”
说到案情金独子还是很愿意搭理他的，问道：“死者家属说什么了？”
“据她丈夫和父母说的，夫妻两个人感情和睦，很少有矛盾，跟邻居相处也都正常。”
金独子适时地接话：“不是仇杀，那就是情和财。”
刘众赫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粗略排查过了，都没有。”
金独子沉默下来，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发呆，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形成好看的水雾，很快就被雨刮器擦掉。
金独子在下一个路口开了口：“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意外？”
车子还没有驶过就变了红灯，刘众赫停了车，转头看他：“你说像机械性窒息死亡。”
金独子笑了：“不是说了还有其他可能吗？”
刘众赫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金独子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率先移开了眼，低下头看自己交叠的手指。
“也有直觉。”
刘众赫说这话的时候，绿灯刚好亮起，金独子没有出声，他便接着说：“警察办案需要法医，金独子，我需要你。”
需要，人一生中需要的人太多了，他不是最特别的，也不是唯一。可一句“需要”又显得那么沉重。
金独子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沉默了半晌才小声回道：“我知道了。”
回答的不是那句“我需要你”，而是“警察需要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