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回去的路上要比早上好得多，刘众赫倒是一直主动和金独子说话，只不过都是工作问题，语气也一直公事公办。
金独子想不回答都难，刘众赫关心他的工作状况，那是他应该做的。而回答刘众赫，是金独子作为一个法医必须要做的工作。
只不过在回家路上说这些话题，着实影响下班的好心情，尤其是警察法医这种工作，从来绕不开生命这种沉重的话题。
金独子说了几句就沉默下来，刘众赫似乎也觉得在下班路上一直讨论工作有些不妥，识趣的没再多问。气氛再次沉寂，突然的沉默反倒让金独子坐如针毡。
直到走到家门口才松了口气，他冲刘众赫打了声招呼，就要回家。掏钥匙的手却被刘众赫抓住了：“去我家吃晚饭吧，我让阿姨做了两份。”
金独子抽出了手：“我不饿。”然后肚子就刚好响起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踏进刘众赫家门的时候，金独子只能在心里默念：不能浪费粮食。满满一大桌子菜，一看就是特意吩咐过的，刘众赫把金独子的外套挂在门口，才坐在他对面。
他还特意准备了饮料，不久前外卖刚送过来的，明显是提前一天就点好了，金独子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他策划这顿饭多久了。金独子看着刘众赫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奶茶，一杯芋泥奶茶，一杯柠檬茶。
那杯柠檬茶被插好吸管推到他面前，暖黄的灯光打在刘众赫带着点笑意的脸上，金独子恍惚一瞬。刘众赫的脸莫名和几年前重合，连暖色的光都变成了回忆的幻影。
大学时期的金独子很穷，他只能吃得起食堂里最便宜的饭，可刘众赫不一样，这人家里本身就有钱，大概是有钱人看他可怜，即使两个人课表完全不一样，刘众赫也会每顿饭都等他一起吃，连着饭也帮他一起买，从来不要他的钱。
那年奶茶刚刚火起来，大学里面也开了几家，那会路上遇到的学生全都人手一杯。金独子从来没喝过，他倒也并不是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没钱感兴趣。奶茶的广告铺天盖地，金独子只不过是在新出的芋泥奶茶广告面前多看了两眼，刘众赫就趁吃饭的时候给他买了回来。
热的、很甜，跟金独子想象当中的味道不太一样，但比起学校食堂发的免费小饮料要好喝很多。他握着手里的热奶茶，又忍不住看刘众赫手边的杯子，里面飘着冰块。
他伸手指了指，问道：“你那个是什么？”
刘众赫没回答，只是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尝。金独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没有搅匀的糖浆、干涩的柠檬籽和柠檬的果肉一起冲进嘴里，所有的味道都融合在一起，金独子忍不住皱眉，抬眼的时候看见刘众赫那张万年臭脸难得笑了起来，跟他说了他正在喝的饮料是“柠檬茶”。
于是所有的苦涩酸甜，在那一刻全部变成了刘众赫，那之后每次喝到柠檬茶，全部都是刘众赫的味道，全部都是心脏跳动的甜，初次暗恋的酸，自卑的涩以及无法言说的苦。
自从分手之后金独子有在刻意回避所有跟刘众赫有关的东西，连奶茶店都不进。很多事太久没有接触就忘了彻底，一杯饮料就让回忆乱了套。
一顿饭吃得没了味道，全部都是柠檬的酸涩。他还没有迟钝到，刘众赫这么明显的意思都看不出来，只是他不怪刘众赫，从来都是怪自己。即使刘众赫没有给他解释过照片，他也知道是误会，可他就是害怕，害怕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匆匆给所有事情下了结论。刘众赫不愿意怪他，就已经是个很圆满的结局了。
金独子知道刘众赫不会主动开口，他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决定继续装傻，把关系维持在普通同事之间。偏偏就是下定了这种决心之后，大脑就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看着对面人的脸，全都是大学时期挤在宿舍接吻的画面。
刘众赫喜欢靠他很近，整个人贴上来，连着体温和气息全都在他身边，记忆太清晰，金独子甚至能回忆起后背贴在墙上冰凉的触感，大部分接吻之前都是笑着的，偏偏刘众赫永远都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臭脸，还喜欢扯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但拉扯感太强，只能被迫抬头。
金独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连刘众赫刘海扎在他脸上的痒意，他都能回忆起来。这种感觉不是很好，他实在心虚，普通同事的伪装维持不下去，他觉得脸上烧的难受，害怕被刘众赫发现只能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金独子出了门没有直接回家，反倒是站在两扇门之间的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这时他才突然想起来，根本没有所谓的普通同事，从他答应到首尔，从他答应住进刘众赫的房子里，就没有普通同事这一说，他们之间始终是隔了两道墙的前任。
一道是金独子的心墙，另一道，是刘众赫对他的“第四面墙”。从前他就没有真正走进刘众赫的世界，现在......金独子开了门，踏进了黑暗的家。
更没可能。
首尔最近很太平，基本没什么大案要案要处理，大概是要过年的原因。还有一个周才跨年，街上已经有很重的年味了，金独子坐在法医室喝着还在冒热气的水，看着窗外的景象，和韩秀英聊着放假的事。
“这次终于能休息了，”韩秀英伸展了下僵硬的身体：“这一个月的假我要好好玩。”
金独子翻出了她的旅游照，说道：“你不放这假不也没少玩？”
韩秀英没理他这句话，靠近了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初是谁推荐你来首尔的？”
这种调任基本都靠推荐，金独子是知道的，只不过当时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也没有多问，只当是缺人太急随便举荐的，自己不过是运气太好。他摇了摇头，问道：“谁啊？”
韩秀英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还没有开口金独子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说道：“要不然，你还是别说了吧。”
韩秀英自然不会听他的，直接把金独子最不想听，也是他猜到的答案说出来：“你那前男友，据说去年的时候，知道那几个老法医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就坐不住了，人家还没走呢，就写了推荐信。”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一点都不把这些前辈放眼里。”
金独子沉默地听她说，半晌才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跟他们聊天，有人说漏嘴了。我一追问，就全说了。刘众赫还不让说。”
韩秀英还一脸邀功的表情看着他，金独子只想把这段记忆从脑海里清除，有人把这事说漏嘴肯定会落到刘众赫耳朵里，到时候他想假装不知道都难。这下除了要每天上下班都面对刘众赫那张脸，还要思考要不要感谢他。即使来首尔、升职都不是他的本意，也不是他想要的，但按照惯例他怎么都要做点什么作为推荐信的“回礼”。
金独子听得头疼，最后被这破事烦了一下午。走之前才想好，想着刘众赫不提，他就一直装傻，他已经靠着装傻躲过刘众赫的有意示好两个多周了。自从上次金独子在刘众赫家里吃过饭之后，刘众赫每天晚上都邀请他一起吃，金独子没办法拒绝，只想着做点甜品还回去。
失败了几次差点把厨房烧了之后才彻底放弃，本想着自己不能白吃，多少给他添点食材，但上下班都和刘众赫一起，就算要去超市，也一直刷刘众赫的卡结账，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于是金独子没办法，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多周。
他也没想到刘众赫能这么有耐心，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连一点语言暗示都没有，中间一度让金独子以为是自己误会了。
坐上刘众赫车上的时候，金独子还想尽量演的自然一点，别让他发现，可坐了一会他自己忍不住问出想了半天的问题：“为什么推荐我？”
刘众赫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反应，倒是在情理之中，手下的人把他的事情说漏嘴，估计不到两分钟就能传进他耳朵。
“想见你。”没什么语调，没什么情绪，说这话的人也没有表情，没有转头看他，专心开着车。
可偏偏听的人被这三个字堵的说不出话，胸口酸的难受，连着眼眶都有些疼。金独子抬手揉了揉酸涩到难以呼吸的鼻子，直到没有那么疼，才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鼻音：“没别的了吗？”
“没有。”刘众赫回答地很干脆。
金独子盯着自己的手指尖，问道：“那你现在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