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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听过有一株怪柳?它的柳条能探入梦境,把梦中人引向远方。”
这里距离罗县仍有三十余里,好在山脚有一处驿馆,背靠青山,前临官道,院墙斑驳,屋檐下悬着一面褪色的“驿”字小旗。
新调任的罗县县令,因离那赴任之期尚有余裕,便不急着赶路,带着年方八岁,名为无限的幼子及几名家仆投宿于此。那驿丞匆匆迎来,脸上堆着几分意外与恭谨——想必是没料到这等山野小驿,竟也有接待官员的差事。
一番寒暄安置之后,无限便由奶妈领着,早早洗漱睡下了。他年幼体弱,一路舟车劳顿,晚膳时已困乏不已,连最爱的肘子都没吃完。正与驿丞交谈的父亲见他这样子颇觉可爱,便招来奶娘带他离开。
预先用铜制火盆中汤婆子暖过的棉被松软舒适,无限取下腰间白兔香囊放在枕边,伴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沉沉睡去。他的神识如同飞雪一般被风儿卷着,飘向未知之处。
有谁,有谁在呼唤他?雪花旋转着,落在红绫之上……。
"是谁?"无限惊醒坐起。他还在驿馆的房间里,四周陈设如常,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他推开被子下床,脚尖刚触到地面便发现了蹊跷之处:青石板地面毫无寒意,火盆内的炭火没有暖意。推开窗,没有凛冽寒风,而漫天雪花如同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半空。
无限并没像一般孩童那样慌张哭闹,叫唤大人。不知为何,他已然明白此时叫谁都没用。他穿上衣服套好鞋袜,系好香囊,犹豫了一下是否要系上裘皮披风,最后从衣箱底部掏出一柄桃木短剑握在手中,便推开房门走出去。
驿馆内所有人都好像凭空消失了,连马厩里的驴马都不见了。他松了口气,看来只有他一人受到影响,至少其他人是安全的。
推开驿馆大门,门口的官道掩埋在积雪之下。他不知该往何处去,却也不急,只顾着好奇地观察着停滞于天地之间的点点雪花。他抬起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片雪花,像是惊动了停留在湖面的水鸟。那片雪花动了起来,连带着四周所有的雪花都如同解开了咒语一般开始飞舞旋转,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那是官道另一旁的森林,此时望过去只觉得幽暗无比,似是一张巨口。
无限突然想起席间,熟知本地风土的驿丞借着酒劲向他们描述这片林子。
"邪门地很呐!据说古时候曾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前朝也有村民为了躲避战乱躲进林中。但不知何时,寺庙被人推倒荒废了,据说因此惹怒了神明。从此这林子就跟中了邪一样,谁都进不去。猎户们不信邪,一群人试了多少次,进去了很快又绕出来,鬼打墙似的,更有传说啊……"
那驿丞故作神秘地看向无限,压低嗓子开口说道:"说里头有个专啖童子的妖兽,大人是进不去,但孩子都能进去,只是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无限只是鼓着腮帮细嚼肘子,对这番装腔作势的表演不为所动。本打算逗孩子的驿丞有些讪讪,父亲却哈哈大笑,打圆场说道:
"这孩子偏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莫要激他。"
难道真有专吃小孩的妖兽?无限有些犹豫。胆子再大,他也不认为自己能从妖兽手下逃生。但……那密林深处给他的感觉却并不如何恐惧,反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之感。
像是感知了他的犹豫,那枚原本挂在腰间的白兔香囊,像是活过来一般,朝他眨了眨玛瑙做的小眼睛,便蹦蹦跳跳地朝林中奔去。香囊上挂着的小小银铃伴随几声稚嫩的笑声远远响起。看来林中真有其他孩童!无限紧紧握着那柄桃木剑,走向幽深之处。
他没有带灯笼,但今夜月光极亮,照在林间雪地上莹莹泛光。那些遒劲如鬼魅般的树影让他既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后路,但所有的雪花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走着走着,地面冰雪退去,脚下踩着的竟是厚软的草甸。四周亮了起来,无限惊讶地看着从草地、树影间升腾而起的点点荧光。他抬起手来,一簇流萤蝶儿般在摊开的手掌上翩翩起舞,又在他将要合拢掌心时飞走。
"哟,稀奇啊,小鬼,你能看见灵?"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