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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Charlie。”
排位赛后Max叫住了匆匆而过的Charles。
“哦天哪Max。我要迟到了。记者在等我。”
“……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知道我看起来什么样子,”Charles用手套蹭了蹭鼻子,“我们晚上再说好吗,我想早点应付完……。”
他尝试把自己的胳膊从Max手中抽出来。
“嘿……他妈的,只是一次P8而已……”
Charles对Max使了个怪怪的眼色,又瞪了他一眼。
哦。操。他生气了。Max松开手,看着Charles像个没弹性的弹簧左摇右摆地扎进红色的法拉利海洋。
Max撇撇嘴,低头看到自己另外一只手里还抱着杆位的小轮胎奖杯。
哦我真该死。Max尴尬地挠了挠头。
周围传来红牛同事们按耐不住的轻声嗤笑。
操。
Max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他狠狠地踹了一脚自己的水杯。
弄完很多破事回到名古屋的酒店,天已经黑透了。推开门,Max差点被Charles的大行李箱绊倒。
红色的T恤被随手丢在一边。
没什么声音。
Max故意踢踢踏踏地走进屋子,看到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撮深棕色的卷毛。
他本来不想理Charles。
很早就说好了不要因为比赛互相闹脾气。那只是份工作。但Charles现在显然在因为比赛闹脾气。
Max抬了抬眉毛。
虽然自己也不是完全没错。
Max又垂下眉毛。
“Charlie。”他轻轻拉开被子。
Charles立刻把脸扎进了枕头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哦。天哪。”
Max睁大了眼睛。很明显,Charles在哭。他扭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发肿的眼睛和红得要命的鼻子。
至少哭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Max开始后悔自己在P房前拉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拿到杆位就好了。
“……Charlie……原谅我好吗,我没想到……操,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星期一我们去东京再逛一天好吗,我不去和Yuki拍那些该死的白痴视频了,我会和Raymond说。什么?你不想去东京吗?那名古……”
“哦!Max!”Charles把脸从枕头中拔了出来,狠狠抹了把脸和鼻子,“我不是因为这个在哭。”
Max盯着那双绿眼睛,自己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有种呼吸不畅的溺水感。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学游泳,在泳池中不停地扑腾,试图喊爸爸,但消毒液味的水一口一口地倒灌进去,他甚至没法叫出声。Jos Verstappen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泳池很小,但那一刻他觉得将要淹死自己的是太平洋。
Max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今天是Charles Leclerc在名为Jules Bianchi的海中溺水20周年整。
而他没能跑出满意的圈速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甚至还被Max拉住问个不停。
Max喉咙有点紧,他半张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一直很笨。他经常惹得Charles恼火地锤他的肚子,但只锤一下他就会笑着原谅他。
他拉出Charles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狠狠地锤了一拳。
Charles哧地笑了。
“你真是个白痴。”
“是的Charlie,你爱上了个白痴。”
Max把Charles搂过去。他用手上下捋着Charles的一整条脊椎骨头,妈妈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一直很奏效。
那时候他还小,妈妈还没有带着妹妹离开家。如果自己没有拿到卡丁车冠军,妈妈就会和爸爸激烈地争吵。
“Jos,你这个混蛋!他才6岁!你不能这样逼他。”
“让开。这不关你什么事。”
爸爸露出凶恶的表情,甩着手向Max大步走过来,把他吓得哇哇大哭。这时候妈妈就会紧紧抱住他,不停地抚摸他的背。
妈妈柔软冰凉的指头顺着脊骨滑动着。Max一下子觉得很安心。有妈妈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爸爸也显得不那么可怕。
“我会得冠军的,妈妈。”小小的Max很认真地咕哝着。
妈妈什么也没说。但是他感觉到一滴一滴的温热的水不停地滴在他肩膀上。
他希望这招对Charles也奏效。
如果他哭了——当然最好是不要哭——我永远会这样抱着他。Max暗自发誓。
五盏红灯熄灭,正赛开始。
“Charles Leclerc!!!!”铃鹿观众席的红海爆发出轰鸣的声浪。
Charles起步很好,一开始就相当激进地挤掉了P7的Kimi Antonelli。
第4圈。
Charles在11号弯外线过掉了Oscar Piastri。亮红色宛如流星的16号赛车优雅地划着弧线,把这辆迈凯伦甩在身后。
上升到P6。
“漂亮,Charles。轮胎状态怎么样?”Bryan在无线电中的语调很是轻快。
“哦……还不赖。”
“保持Plan A,Carlos领先2.4秒。”
Charles没有回应,他关掉了无线电。今天状态很好,车的状态也还不错,没有转向太不足也没有太过度。赛道温度适宜,东半球春季的太阳高挂着,西日本清爽的风穿过樱花林抚摸着他的双手。
根据其他车手的经验——尤其是那些拿了不少世界冠军的老家伙(包括Max Verstappen)——车手可以根据一些感受很轻易分辨自己今天是否在状态:如果你觉得赛道很安静,听不见引擎的咆哮声,你觉得整个宇宙好像他妈的就剩自己了——那么恭喜,你开得很好。
Charles部分赞同这句话。
他现在就感觉到安静。但并非就剩自己了。他觉得自己正在追随着另外一辆红色赛车的幻影。那辆车引导着他走线入弯,让他尽可能靠近弯心,又能保持极快的出弯速度。他有时候感觉自己在和那辆车重合,就快能追上那个影子的速度,但那辆车永远更快,永远不可逾越。
他知道那是他的天使。
我们每年都在铃鹿再次相见。
第25圈,Charles轻松地连续超越了Carlos Sainz和George Russell,上升到P4。
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简直要掀起一场海啸。
换上了新红胎。
Charles的速度势不可挡。
印着16号的疯狂法拉利赛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难想象仅仅一个月之前在澳大利亚站这辆红色的shit box接连发生了变速箱故障、动力不足等等各种他妈的滑稽的典型法拉利问题。
第40圈,Charles追上了Lando Norris。
第51圈,Charles超过队友Oliver Bearman。
他正处在P2,前面是Max Verstappen反着光的蓝色尾翼。
“Charlie,接下来你要学的是什么是DRS。嘿。别乱动。”Jules Bianchi摁住15岁的Charles手,“听好了,你得用这个开进法拉利。”
年轻的Jules很少对Charles很严肃。他更多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他会脱光上衣在家里跳舞并且拍给大哥Lorenzo Leclerc看,然后爆发出鹅一样的傻到爆炸的笑声。
“法拉利?我没想过……”
“哦!Charlie,你这空空如也的大脑。”Jules重重敲了他的脑壳,“我会加入法拉利的,你也会。我们早晚穿着红色衣服去开香槟,你开一次,我开一次,哦,我们也可以一起开……毕竟领奖台有三个位置。不管怎么样,我们还会拿到WDC——当然是我先拿到,你可能是年度季军?亚军?总之你在旁边为我鼓掌,你得他妈的鼓大声一点……”
Charles的绿眼睛盯着滔滔不绝做着白日梦的Jules。
他是真的白痴。但是到时候我会给他鼓大声一点的。Charles想到。
“你进入了Max的DRS区,Charles。”无线电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
“我知道。”Charles简单地回应。
滑过18号弯,他和Max都进入了最后的长直道。
你可以的,Charlie。你正在开着法拉利了。我真为你骄傲。Jules的声音随着风声拂过他的耳畔。
宇宙热寂般安静。
Charles开启了DRS。
16号赛车拉着残影越过了Max Verstappen的车头。
眼前那辆红色的幻影像烟一样消散了。
然后是跃动着的方格旗。
Charles又开始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观众震天的咆哮、无线电中嘈杂的祝贺、引擎嗡嗡的啸叫,还有泪水滴在头盔上的啪嗒声。
Max和Charles选择在法国度过他们的纪念日。
显然这个白痴荷兰人很不喜欢法国菜。他也不会说除了“我爱你”之外任何一句法语。
但他还是陪着Charles去巴黎呆了几天。他知道Charles会顺路去Jules Bianchi的墓地看看,给他看看刚拿到的日本大奖赛冠军奖杯。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应该离开法拉利,”回去的飞机上Max拉了下口罩,在Charles耳边抱怨着,“他们真的很他妈的蠢。我觉得那些问题——比如上个月那个操蛋的变速箱——”
“哦行了,Max。”Charles锤了他一拳,“你知道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Max委屈地很小声嘀咕着。
“但是谢谢你,Max。”Charles望向他,眼神很严肃,“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我振作不起来。在日本总是很艰难,但是有你在的话,一切都不一样了。”
Max又不合时宜地笨嘴拙舌起来。他不知道回答什么,但是他心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温暖的海啸。他握住了Charles的手。
“我也是,Charlie。”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