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没人知道那座教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钢厂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过它。它似乎与这座园区同时建筑而成。不,不对。要比那更加离奇,因为从没有人见过它是如何被建造的,它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高振宁偶尔能看到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来厂办食品店采购。每个人都穿着长到脚面的红黑色袍子,脖子上挂一个十字架项链。偶尔有人会在手上拿一个挖空的羊角,那是来给教徒做施洗的。他小时候偷偷去看过,他们用羊角盛圣水,再念完一长串祈福的咒语之后,便把羊角里的水流到教徒的额头上,接着便低下头祈祷,干巴巴地说一句,愿他保佑你。
高振宁已经成年了,却没怎么上过学,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乐意学。他妈气得抄家伙动手,可孩子皮实得很,挨完两顿打,腰杆和嘴还是一样硬,说不去就是不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谁也掰扯不过谁,时间一长,这事居然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毕竟那时候的钢厂是那样兴荣,仿佛一个不会停止运转的巨大机械。没有人想过它会停止运作,就算不爱念书又会怎样呢?等满了岁数就去厂里报道,冒着蒸汽的巨大机械会不知疲倦地转动齿轮,喂饱一辈又一辈钢厂人。
等到他快成年,爸妈一边张罗他进厂做活,一边张罗给他介绍对象。
结果,小姑娘都不乐意跟大字不识的文盲搞对象。
他妈这时候倒是急了起来,揪着耳朵让他上学,好歹要把字认全。
可高振宁八岁的时候拿下的主意,等到了十八岁自然也是不会改变。小时候的皮实孩子现在抽条到一米八几,打是再也打不动了。更何况他现在还能去哪念书去。
他妈愁得逢人便问哪还有地儿能容下家里的大佛,被出来买饲料的修女听了一嘴,告诉她教堂里有牧师,能教人识字。
他妈眼睛一亮,找到出路了。
妈妈把消息告诉他的那个晚上,他拉开了家里所有的五斗柜,找那个放针线盒的抽屉,那里一直储着一叠纸,是教堂发的宣传小册子,他八岁的某一天亲手放进去的。
那天他照例随着人流挤进院子里看施洗。这次受礼的是个刚满月的小孩,蜷缩在襁褓里。负责仪式的的人是个生面孔的人,穿着红黑色长袍,扎着司礼腰带,宽大的束腰掐出一拃窄腰。礼巾上绣着四颗眼睛,说明他不是普通教徒,是有职位的侍僧。
跟其他人不同,他有一种奶油粉色的母性,充满爱意地用沾了水的指头在孩子额头上描绘图案,时不时低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逗弄孩子。完全是一个小妈妈的样子。
直到人群散去,高振宁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于是侍僧有些害羞地递给他一份小册子,红着脸跟同伴一同跑开了。
他还记得那个小侍僧的样子,只比他大一些,大约十四五岁,瘦瘦窄窄的脸,眼角下垂,眼裂细长,睫毛浓密,直直地向下长几乎快戳进眼眶,连嘴角也是低垂的,不笑的时候像板着脸,有点凶,凑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温柔、甜腻的草莓味道。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一大包草莓糖,一边吃,一边想着那个小侍僧,等他回到教堂,读完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经文,也会孩子气地在被窝里偷食一块草莓硬糖吗。
那几张纸被他看了无数次,他熟悉那份宣传册上的一切,不知所云的文字,神秘诡谲的阵法与图腾以及封底绘着的一只七只眼七只角的羊羔。
出发去教堂的前一天晚上,他又把宣传册翻来覆去瞧了个遍,压在了枕头底下。
那晚他做了个不好不坏的梦。他又见到了那个散发着草莓气味的侍僧,只是梦里的人看不清五官,像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依旧穿着那身红黑色的长袍。窗外是一轮圆月,他们在朦胧的月光下亲吻。高振宁伸手解开他繁琐复杂的司礼腰带,急躁地把手伸进内衫里去摸那截窄腰,没有想象中柔软,但是摸着更细,更薄,他的指尖触碰到皮肤下凸起的血管,藤蔓般攀爬蔓延,绕过凸起的髂骨,狡黠地探入衬裤里。
两个小小的孩子紧紧相拥,骨头挨着骨头,血管也贴着血管。高振宁贪婪地嗅闻着侍僧身上的味道,那一瞬间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嵌入到对方窄窄的双臂之间,他想要不断缩小,直到变成婴儿的身形,被侍僧充满爱意地护在怀里,再小一些,变成模糊的穴肉钻进侍僧单薄的肚子里。
他声音颤抖地胡乱叫喊,一会儿喊姐姐一会喊妈妈,用吻把腻人的称呼一点一点拓印在皮肉上。心脏是块敏感的活物,每一次皮肉相贴的震颤都是触电。
姐姐,姐姐,月亮也是色情的图腾,我们都是潮汐,我穿过你的身体,吻遍你的全身。
他们拥抱着躺下,在睡梦中依旧彼此纠缠,直到高振宁半夜惊醒,慌着神去摸身旁的人,却只摸到一只温热的襁褓。月光突然间变得异常刺眼,一束光直直地打下来,把襁褓里的脸照得无比清晰——那只七眼七角的羊。
“我操!”他尖叫着起身,一把掀翻了被子。砰,梦境交叠着梦境轰然倒塌,他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床单上两滩黄黄白白的污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亮得刺眼。
等高振宁收拾完床单准备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不得不跑着过去。他步履匆匆地走过一个工人体育场、一个工人俱乐部和一个工人电影院。到这,还不能停。他喘口气,继续跑着穿过一个用炼钢废气做蛋糕的厂子,还有一个工人子弟学校。那时候的钢厂几乎是一个缩小版的城市。于是他步履匆匆地走过他的城市,一直走到城市摇摇欲坠的边缘。那座神秘高大的教堂建筑拔地而起,静静蜷缩在一堆外来文化留下的的废墟之上,仿佛是旧时代的巴别塔,它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让人疑心是否在孕育别的文明。
他推开漆红的木门,空荡荡的教堂内部摆着几十张上了漆的长椅。小小的会堂里站满了人,门两侧站着的教徒塞给他一本宽大的识字册子,又推着他走到角落的位置上。
他身边站着一个干枯的老人,把识字本摊开放在前面的椅背上读。
所有人都被要求站着,十几个侍僧穿梭在过道里,低声念书。他仰着脸去看每一个侍僧的脸,没有一张属于他想着的那个人。他顿时感到无趣,甚至开始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所谓的学习只能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小小的教堂却像皇宫迷道一般复杂,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教堂昏暗的深处。
他不受控制地推开门,那是一间异常宽阔的厅室,但是内部空空荡荡,只摆着几把椅子。一堆干草贴着墙根随意堆放,上面正卧着一团雪白是生物。
那是一个半人半羊的怪种,上身是人下身是羊。人型的部分依然还是青涩的少年,大约,只有十五岁,头发乌黑柔软,面颊消瘦,两肩微塌,连腋窝都还没开始长毛,像大理石雕像一般平滑。皮肤是青白色,肉眼能看到一层蓝色的光膜,腰腹平坦纤细,甚至因为肋骨的架构微微凹陷下去,蓝色的静脉河流清晰可见。肚脐细长,从下腹一直延伸直到隐入属于羊的洁白蜷曲的羊毛之中。四只羊蹄点在祭台上,躯干比正常羊要更短,臀部高高翘起,一条细长的尾巴搭在上面,羊肚下垂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高振宁无法挪动步伐,他被钉在原地。他认得那张脸。就在昨晚的梦里。
高振宁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神职人团团围住。
他愣愣地从红袍的缝隙之间探头,极力想看那…只…漂亮的小羊在哪。
“……他选你。”
“啊?啥?”
“他选你做他的饲养人。前提是你要入教。”
高振宁烦的要死,他从小就不喜欢这群天天神神叨叨的神棍。满嘴文邹邹的废话,什么饲养人,不就就是要养他,要照顾他吗。
羊少年用食指沾了水抹在他额头上。他感觉到水珠在滑动着,很凉,像流动的玻璃。他似乎在绘制着什么图案,一个接着一个,从额头画到脸颊。
“那现在我是你的教徒了。”
“你会保佑我吗。”
他掰着小羊的脸跟他对视,小羊紧张地抖动着耳朵,低头避开他的眼神,拱了拱他的手掌心。
直到晚上回到家里高振宁都还处在梦境般的迷幻之中,活像吃了枚酒芯巧克力。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认知。他趴在窗边拼命睁开眼睛,去看远处的炼钢炉,腾腾的蒸汽顺着烟囱一股股窜出房顶,空气被污浊成灰黑色的雾,工业化的颗粒状的雨。隆隆的机械运作声给了他些许安慰。
窗外的月亮会让他想起那个皮毛闪亮的怪物。月亮像块软糯的饼子,味道是草莓味儿的甜,太阳却是苦的,荒诞的画面和念头在太阳底下总叫他头昏眼花。
他开始对着月亮祈祷,让温顺的月光穿过掌心指缝。他向月亮祈求生死未卜的侍僧会永远爱他,如果这太困难,那他重新祈求自己不会爱上别人。
睡意上来得极快,一个不注意便将他拖入梦境。
第二天他照常去教堂,在母亲的注视下把课本塞进包里,却感到一阵心虚。
之前怎么样都记不清认不准的路,今天也已经走得十分熟稔。当他推开厅室的门,小羊已经在等他了。
他像个笨拙的新手牙医,仔仔细细瞧了瞧小羊的嘴,两根手指夹着舌头凑近了看,所幸那上面并没有倒刺,只有平滑圆钝的舌蕾,甚至还有两颗俏皮的兔牙。
高振宁喂小羊羊奶和蜂蜜,一切甜蜜而浓稠的食物。蜂蜜涂在手指上,小羊立刻低头去舔,张嘴含住食指,从指尖吞到指根,毫无章法地地吮吸舔舐,像婴儿急切地吞吐母亲的乳头。舌头卷住指节,唾液混着蜜汁吞入咽喉。把指缝也舔干净缺还不能满足,羊羔伸出两只手抓住叔的手腕,用舌尖搔刮皮肤上每一条细小的纹路。
终于餍足,小羊亲昵地邀请他交缠脖颈,赤裸清瘦的胸部紧贴着他,羊蹄踢踢踏踏,演奏欢快的舞曲。
他无力地将黏腻的手搭上小羊的细腰。他不知道怎么办,他硬得一塌糊涂。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畜牲也没能让几把软下去一点。这种色情的欲望存在了好久好久,像是蛰伏在身上不停游走的爬虫,直到步足拢住心脏。
性欲被轻而易举地激起,高振宁没什么犹豫就褪下了裤子,把蜂蜜倒在手上,又在挺立的性器抹了一把。
“还要吗?”
好荒谬的场景,连前朝志怪故事里也难得出现。或许正是因为这点荒谬,给了他诡异的勇气——还有比半人半羊的心上人更诡异的事情吗?
无尽的食欲也同样低劣。小羊跪下四只蹄子让嘴贴近那根裹着蜜糖的欲望,温热的舌头再次贴了上来。
高振宁握着自己的东西把龟头抵在舌苔上一下一下地磨,小羊的舌头被按牢吞不回去,只好缩紧口腔内壁,让零星的味觉细胞去咬住那点可怜巴巴的甜味。这是个近乎吮吸的动作,唇瓣无意识地缩紧,像个套子似的裹住龟头,硬颚算不上柔软,骨凸还正巧顶在敏感的马眼口,时不时劈开马眼搅动,高振宁又痛又爽,绷紧腰腹准备撤出去。但是尝到了甜头的羊羔伸手握住几把根部不让他抽走,一边握着几把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一边不满地嗯嗯乱叫。喉管里两块小骨头相互摩擦抖动,嘴里的东西也同频共振般挤出一股腺液。
高振宁忍不住去摸他的脸,残留在手上的蜂蜜又被擦到脸上,黏腻湿滑,他用手指刮了再全部喂进嘴里,好尽职尽责的饲养员。小羊嘴里被几把塞得满满当当,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裹着蜂蜜一股一股涌出,他顺着嘴角硬生生又塞进去两根手指,淡粉色的唇角硬生生撕裂开,细小的血珠涌出来,随着抽送的动作重新滑入口腔。
小羊抬起眼睛看他,有一瞬间高振宁看到他有一双矩形的黑色瞳仁。
高振宁也是要想过停下的,哪怕他露出一丝不愿意呢?姜承録的温顺把他圈进某种看不到边际的地方,他抚摸那张因为欲望而涨红的脸,仿佛在揉一块儿蓬松的面团,任由他搓圆捏扁,轻而易举地吞噬自己所有非人的幻想。
比起单纯的食欲,这种急迫的恳求更像是一种对于被满足的痴迷。人也好动物也好,沉迷欲望的时候都显得幼稚而纯粹。
甜气逐渐被吮吸殆尽,只有口腔内还残留着一丝,小羊吞咽的频率变高,两腮深深地凹陷下去,又立刻被硬挺的几把高高顶起。几丝蜜水顺着柱体滑落到根部,小羊发出几声急切的呜咽,让几把顶到喉咙深处,通道骤然收紧,高振宁被挤得腰眼发酸,酥麻的快感顺着尾椎骨一直蔓延到脚后跟,掐着心脏的虫子终于松开了桎梏,他扳着小羊的肩膀毫无章法地胡乱捅了几下,不小心重重撞到上颚,蹭过两粒兔牙。高潮边缘的性器官异常敏感,只是这一点点意外,就足够刺激。
精液混着蜂蜜反而变得腥甜,叫人以为小羊是在大口大口地吞咽血液。狭小的祭房空气湿润浓稠,他们被浓稠的水雾包裹,像两朵刚冒出来的青苔。
高振宁落荒而逃,甚至没有回头的胆量。他胡乱地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停下来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
工作日的白天,街道上却拥挤着一群学生。高振宁想起来家里在吃饭的时候提到过,子弟学校课程缩减,学生都放得特别早。
他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孩,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他强迫自己把小羊当做人类来看待。自己明明听过他低声念祈福的咒语,他绝不会是只会咩咩叫唤的……牲畜。
高振宁开始尝试跟小羊分享自己的识字册子。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这些东西对小羊来说过于简单,当他低头看着书册,眨着眼睛思考的时候,谁会想到他是个半人半羊的怪物呢。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说完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便从包里摸了支笔递到小羊手里。
他显然很久没有用双手做过这种专属于人类文明的事情,手指因为长期没有进行过细致的活动而有些僵硬。
jiang cheng lu。
甚至用的是拼音。高振宁定定的注视这那张苍白的脸,感觉心脏被反复拉扯。
明明是人类啊。
高振宁想到子弟学校的门卫王叔,值夜班的时候喜欢喝酒,一喝就醉,醉了就喜欢扯些天南海北的闲话故事。
他想起有天王叔说起突厥人打仗时候的事。突厥人会把刚剥下来的羊皮,做成头套缝到俘虏的头上。等到羊皮被晒干收紧的时候,那块羊皮就被死死地箍在人的头上。里面的头发长不出来,就冲着脑子里长,时间一长,脑子就变得只会听主人的话。
他感受到无边的恐惧,来自于他从未涉及到的空洞领域,秘术或者地狱。他感觉姜承録站在一条无法跨越的桥梁的另一端。
同时他心里那些对小侍僧的不舍和留恋烧得他几乎要落泪。高振宁没有办法忘记对方的脸,只期盼他真的是可怜可叹的孩子,被坏人害了。
他没有办法多等一秒,天一亮就往教堂跑去,他急于亲手去证明自己的猜想。
手指颤抖,指尖像点着蜡烛。不知道是谁的皮肤更敏感,又或者两者皆是,于是他们相互握住了对方的痛苦。
小羊跪下后蹄,任由他摸。他的触碰是滚烫的,像烧红的烙铁,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身上,又留下张牙舞爪的印记。
腰被两只手环住,身上的骨头也被捏得噼啪作响,高振宁箍紧他赤裸的躯干,仿佛捧起一只窄口的白瓷瓶子。
手探到腹部,犹豫着不敢往下,高振宁固执地不愿低头,只是盯着姜承録的脸看。
终于下定决心让指尖触碰到那块交合处,一半是属于光滑细腻的人类皮肤,一半是柔软蜷曲的羊毛。他用手掌来回摩挲,屈起手指抠弄,妄图找到什么高明的针脚又或者是生硬的拼接口——任何能证明人羊并非一体的证据。
这样粗鲁的动作,让羊羔痛得不行,只好低下头拿角去顶他,又舍不得用力,只是杵在那里轻轻地晃。
高振宁终于是死心了,连带着心里的幻影也一同死去。他抓着小羊的腰狠狠一口咬在下腹,齿列衔不起单薄的皮肉,唾液从颊廊坠到羊毛的缝隙里。眼泪也漫出来,他连眼泪都是融化的钢水,烧红的铁腥味灌进姜承録胸口,瞬间便降温凝固成笨重的铁块,堵得他说不出话,只有伸出手去扶高振宁的脸。
可爱的孩子,那么年轻,笑起来的时候活脱脱一只讨好人的小狗。他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一只羊羔那多好。可以躺下请小狗来舔舔肚子,故意跑离羊群的时候,小狗会吠叫着追上来,把不听话的后脖颈含在嘴里,那些锋利的尖牙就悬在那里,稍稍用力咬下去,羊羔就要掉脑袋。但是没关系,亲爱的小狗,我不会反抗,请来试试吧,绝对不会。
高振宁想去找王叔,想再仔细问问有关那个关于羊人少年的酷刑。但他走遍了整个学校也没找到,只能揣着乱跳的心脏回家。
吃完饭的时候他向妈妈问起他今天没在学校瞧见王叔。
母亲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下岗了。”他最近频繁地听到这个词,下岗意外着什么呢,意味着失去工作吗。
又过了几天,母亲告诉他,他的某位阿姨也下岗了。那阿姨是跟母亲一起从村里玩到大的朋友,在此之前一直在厂里做活。但是现在工程厂规模缩减,不再需要这么多工人,她只能又重新回乡下养起了牛羊。
高振宁带着母亲让他捎过去的礼物过去看望,阿姨没有土地,只在院子里摆了几个食槽,一头栓着几头黄牛,一头跑着几只灰扑扑的羊,一看就是在泥地里打了滚。
他一边把东西拎进屋里,一边暗暗评价这些羊没有他养的那只漂亮可爱。
阿姨跟他道谢,又说他今天没空招待了,还有几十只小羊羔等着他去断尾。
“断尾?”
“尾巴太长就没法交配了啊!”
交配?高振宁一下子陷入震惊之中。太过兽化的词汇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跑回教堂,一路冲进饲养室,小羊正蜷曲着四条腿跪趴在地上休息,他顾不得,拽起小羊细长的尾巴,一路摸到根部往前掀起,小羊被吓了一跳,无力又羞恼地扭动自己少年的腰部,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场景。他紧紧盯着羊羔的屁股,羊的后穴是一条极窄的缝隙,根部大约有一掌宽,粉色的尾根肉是半透明的,如同草莓吉利一般颤抖着。
不是这个。高振宁急切地用手指捋穴口下方的绒毛,拇指向两边用力拨开, 直到手指触摸到两片隆起的肉丘。肉鼓鼓的两片,紧紧地挨在一起挤出肥美的线条。他控制不住地用力掰开那对小丘,雌穴内部的颜色是充血一般的殷红,穴肉层层叠叠,一圈套着一圈,像是无限延伸的朱色窄门。这一切都在彰显着这只小羊羔有着一个可过供交配的雌穴,艳红色的,熟透了的。每次发情都用情欲的汁液把自己浸泡成可供随意使用的模样。
上身是懵懂无知的男孩,下半身却是淫水横流的荡妇。
他探进去一截手指,内里的穴肉马上谄媚地裹了上来,像一千张嘴,一千双手,撕咬他,拉拽他。他无声地感叹,实在是太窄太烫。
小羊吓了一跳,马上撒开蹄子躲开。
高振宁没有追上去,他没有任何动作,他清晰地感觉到姜承録被当作为人的那部分正在亲手被自己越推越远。
高振宁按照书上写的,用皮筋箍住羊尾巴的根部。小羊似乎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以为那是新的游戏,不停地甩尾巴想把皮筋弄下去。不过多久,皮筋越绞越紧,小羊也逐渐明白这是要一定要叫人流眼泪的事情。
三天之后,那截尾巴终于坏去,小羊痛得奄奄一息。高振宁用剪刀把那段腐坏的部分剪去,羊羔马上发出濒死般的呻吟,扭过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部分肉体死掉。尾巴齐根截断,连带着那块周围的绒毛都被叔剃了干净,露出婴儿舌头般的粉色。幸存下来的神经组织,控制着一小截皮肉立起,像大衣帽绳的毛绒小球。高振宁伸手去揉,笑他不是羊是兔子。小羊又痛又恼,咩咩一声接着一声,气得拿蹄子踹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哭湿了,紧紧贴在下眼睑上。
高振宁赶紧给他擦眼泪,那显然是一双漂亮清澈的人类眼睛,男孩浑圆的瞳孔无辜又温顺,吞吐着一颗颗鼓鼓的泪珠。但是他无法遏制地联想起羊的眼睛,邪恶的横瞳,粗长的睫毛。空洞的,无辜的。
黑色的睫毛被揉进眼睛里,横亘眼球中间。
“咩…”小羊可怜巴巴地搂住他的脖子,睁大眼睛,向他展示难受的根源。
高振宁虽然手指细长,也不敢在眼睛上随意动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用手撑开小羊的上下眼睑,舔上那颗因为震惊而不住颤抖的眼球。小羊马上被刺激得想合上眼睛,被那条舌头强硬地挤开,侵犯到了最里面,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但是诡异的快感像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大脑。
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那蹭滑腻腻湿乎乎的黏膜,想起小时候因为好奇(而放进嘴里的弹珠,好凉。
短短几秒钟两人都满头大汗,高振宁往后退开,用舌尖顶着那一撮黑色的睫毛。
“已经弄出来了。”他拿嘴唇贴了贴小羊干涩的眼皮以示安抚。
小羊羞得脸色通红,连尖尖的羊角也浮着一层粉色,他举起细瘦的手臂想用手掌遮住脸,动作到一半却倏地停下,用小动物特有的灵巧歪过头看他,接着便扯过颊边两条垂耳,改用耳朵遮住自己的眼睛。
可爱吧。有点太过可爱了。忽视逻辑刻意营造的可爱完全是黏糊水果糖的味道,表面粗糙,在嘴里含一会儿便会划破舌面。高振宁嗅闻着草莓糖精的气息,血水和糖稀一并吞下。
高振宁开始学习有关母羊发情的知识,半知半解地翻阅畜牧指南,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的他头胀,也没有磨灭他的兴致。
他预想了无数种分辨小羊发情的场景,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这是多余的。
怎么会不知道呢。当他如同往常一般打开厅室的门,刺鼻的腥臊味凝结成一团浓烟,朝着他喷涌。小羊颤颤巍巍地站着,几乎是扑到他身上,胸膛像害了热病一样滚烫,在他耳边咩咩咩地呻吟个不停,他不得不俯下身去吻住那张不停淫叫的嘴,把那些咩咩的声音都吞到自己的身体里。
没了尾巴的遮拦,生殖道的变化完全暴露在赤裸的空气之中。外阴因为充血变得肿大,
分泌出的液体也从变成了更加暧昧粘稠,浑浊的胶状是欲望的具象化。
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成熟,独自度过数不清的发情期。于是被刻意忽视的欲望,不退反进,如山积,如雪崩。
羊躯被汹涌的情潮压垮,后蹄摇摇晃晃地倒下,脆弱的腹部毫无保留地被翻到正面,四条蹄子自然分开靠在两侧,迫切地向他展示成熟的生殖道口。
通过亲吻传递的不止是唾液,还有情潮。
高振宁往穴口里塞进一根手指,穴口因为发情变得松弛,异常热情地把手指吞到深处。还是好紧,他几乎要分不清是谁被填满,体液填满了手指和穴道之间的空隙,关节被牢牢锁住,动不了一分一毫。他用另一只手拍拍翘起的小羊屁股,示意他放松。
小羊撑着猩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颤抖着把自己翻成侧身,一双细长的手臂伸过来,掰开两侧臀瓣,小手勾着高振宁的大手往里。
高振宁忍受不了这样低姿态的引诱,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又立刻毫不客气地把几把顶了进去。
这次他是真的无法停下,腰胯控制不住地前后摆动,囊袋每次都重重地砸在颤抖的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想。我一开始不是想要爱着他疼着他的吗。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没关系,你是被引诱的啊。
是啊,我是被引诱的。
高振宁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和怪物的交合处,浑浊的分泌液被捣成白浆,被毛发分成黏着的细丝。那只蛰伏游走着的虫又跑了出来,牵着千丝万缕,结成一张网。
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错呢。难道他信奉的神不会宽恕彼此深爱的人吗。宽恕自私,宽裕欲望,宽恕背叛。
小羊丧失了食欲,又或许并没有丧失,只是转换成了对交配的渴望。他一次次撇过头拒绝高振宁递过来的食物,高热不退的身体长出玫瑰花般的风团。
当人类少年靠着他的身体,爱抚他光滑的脊背时,他只觉得矫情,他变得烦躁不安。高振宁亲昵地蹭过他的脖子,他终于忍无可忍,跪下去解开男孩的裤子,瘦削的脸贴着那团软肉,唇舌侍奉着把它弄得挺立。他背过去用艳红色的穴口笨拙地蹭,求高振宁再进来。
等发情期完全过去,他的穴口已经变得跟其他羊完全不一样,不再是一条逼仄的缝隙,而是一个涩情的圆孔。那是人类阴茎反复进入过的标志,在羊羔发情的日日夜夜,那根人类阴茎便不知疲倦地挤开充血而湿润的穴肉,撞击碾压,鞭子抽过一般驯服内壁上的每一块媚肉,直至它们被操成专属合用的形状,从里到外又从外到里。
高振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色情又诡异的念头:他用哪里怀孕呢,男孩凹陷单薄的腹部还是毛绒绒的羊躯?他那么瘦弱,孕育一个孩子会吸干他所有精血吧,他会因为激素而食欲下减,叔把住他的腰像抓起一片面包,他会变得更加温顺,为了保护孩子不管要做什么都不会反抗,他不会再有发情期了,但那时候再要和他做爱的话,他也会哭着顺从吗。
夜晚的教堂空无一人,姜承録独自站在祭台中间。如果高振宁此时,大概会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的小羊在说话。
在自言自语。
“他对你真诚,热烈,像永远不会停止运作的机器,他透明,直白,和盘托出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你愧疚,至少,应当愧疚,那些心眼绝不可以用在他身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孩子,一只小小的怪物,一切都是他刻意为之的安排。仅存的那几缕属于人类的意识像针扎般作祟,它嘶吼着要他往前跑,不要停下。往前跑,它说。带上你最虔诚的信徒。跑!是狄安娜也是潘神,是信徒也是猎犬,是圣物也是祭品。不论是神还是人,相爱时都会化身成勇敢的使徒。
“可是那样我会死的。”
实际上姜承録从不惧怕死亡,死亡并不能让他退缩,死亡不就是那么回事,细胞停止新陈代谢,躯体回归无机。灵魂呢,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对灵魂抱有希望,但是为了高振宁,他又重新去拥抱那个虚无的神,他许愿:
就算我的尸骨会随着灵魂一同消散,我的爱依然会像月亮潮汛一般如期而至。
月亮终于睡去,当高振宁再次踏进教堂,却感受到某种阴森冰冷的气息。他不安地推开房门,熟悉的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祭坛处留着一团被子。
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口鼻像是被封住,沉重而缓慢地喘着气,一步一步靠近。
遥远的噩梦照进了现实,他蹲下身低头,手指拨开包裹严实的被团,那只七眼七角的羔羊正安静地熟睡着。
他抱着婴孩再次穿过那座小小的城市,双腿颤抖,手臂酸疼。他终于磕磕绊绊地跑进家门,却惊奇地发现家里的大件家具都不翼而飞,客厅显得异常空旷,只留下一张白色的圆凳,孤零零地立在地板上,活像个……祭坛。他不停晃动头部,确认那圆凳上瘫坐着的是他母亲。
“妈……”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声音沙哑阴沉,那是过度运动呼吸,被风磨破了嗓子。
母亲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停电了。”
远处的炼钢厂墙砖轰然倒塌,让整个小城市摇晃着震颤,怀里的怪物惊恐地发出一声响亮地哭嚎。
高振宁透过窗外眺望教堂,红色的尖顶托起金属色的十字符号,爬山虎层层叠叠互相绞进脖颈,彩色玻璃窗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十字架上的人,还在等待下一场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