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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逆荒又一次在任务中受了重伤,虽不算致命,却仍然让他躺在病床上,一度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好在任务还是完成了,他没有让灵遥失望。这一切都值得,断掉的骨头还会长好,受伤的经脉也会恢复……杀死的妖不会回来,但这是必要的代价,而他深信代价不会白费。
皆逆荒望着天花板出神,静静地等待,心底期待着灵遥得空了就能来看他。
每次当他受伤,灵遥总是会来看望他的。
这就导致他越发拼命,不惜一切代价,因为灵遥是公平的,他的付出总会有回报。
当疼痛侵袭他的身体,他就想到灵遥会来见他。很多事情,灵遥在乎,他就不必在乎了。
他想着想着,合上了眼睛。灵遥在他的脑海里望着他,即使呼吸仍会带来疼痛,入睡也不再艰难。
“小皆。”
再睁眼时,灵遥果然来了。带着浅淡的笑容,灵遥如水般的眼睛关切地望着他。皆逆荒如梦初醒,也犹在梦中。
“老大……”皆逆荒想要坐起身来,还没开始挣扎就又被放平。
灵遥轻巧地将他制在了原地,只用一个手势就让他乖巧躺好。
“怎么又伤得这样重?”灵遥问,语气略带责备,但却听得他心中熨贴。
“没事的……我好得很快。”
妖比人更经得住折腾,皆逆荒更是皮实,堪称妖中翘楚。没人会在乎他伤得多重,因为他自己也不在乎。
潦草的应急处理,不会死的救治,皆逆荒早已习惯——为了更远大的事业,为了他们的目的,为了行动的保密,忍受伤痛是必须之举。他应该做到,他也能做到。
“但你还是会痛。”灵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那双眼睛仍旧平和而深邃,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我告诉过你,你很重要。别让不必要的痛苦磨损你,明白吗?”
“……明白!”
皆逆荒仰头看向灵遥。他最熟悉仰视的视角,此刻灵遥距离他既远又近。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近来偶得一治疗之秘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对你施加一二。”
灵遥笑着说。
皆逆荒哪有什么不愿意,点头如捣蒜般应下。
灵遥将手指悬在他的腕上,近乎将他的脉搏捏在手心。
“先告诉我,从一到十,你的疼痛指数是多少?”
“刚才大概有七或者八……”皆逆荒诚实地回答,“您来了以后,现在是二吧。”
他那豆豆眉下,滚圆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换个人来说像谄媚,由他说却完全不似作伪,反而像是所言皆为真。
“胡闹。”灵遥轻声道。比起训斥,更像被逗笑了。“我将开始施术。如果不适,你随时喊停。”
皆逆荒无比认真地点头。而灵遥毫无迟疑,开始运行功法。
在那瞬间,撕裂般的疼痛确实让皆逆荒的身心变得更拥挤了——他在这瞬间正被灵遥触摸与注视,隐秘的幸福比剧烈的疼痛先到。
皆逆荒只咬了牙,一声未吭。他的呼吸越发快了,灵遥盯着他的神情,像在估量他承受的极限。
现在还远未触及到那极限……灵遥不由得细想,皆逆荒呈现出“故意受伤”的倾向,箇中缘由,他心里有数。计划不能有闪失,最好是尽快纠正,而办法也很简单……
几息之后,那剧痛确实像淤血般化开散去,由坚实的固体变为流动的液体,带着皆逆荒肢体里原有的、棘刺般的痛,一起从四肢百骸溜走了。
这短暂而残忍的“疗愈”让他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坐了起来。
“好厉害!”皆逆荒由衷赞叹道,“不愧是您!我现在就能接着……”
“你好好休息。”灵遥又将手轻轻按在他的胸膛,将他按回去,“现在,暂时不需要你。”
皆逆荒好像只听到了“不需要你”,面色苍白,如遭雷击,失落不已。
“……我会做得更好的,下次一定……一定更快。”他垂下头,低声承诺道,“老大,相信我。”
沉默良久,灵遥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下次你能不受伤……”
“如果,我能不受伤?”
“我会给你奖励。”
皆逆荒脸上的阴霾刹那间一扫而空,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好!”他爽快地应下,心里快活极了。
“你不问我是什么奖励?”
“老大给我的绝对是最好的。”皆逆荒不假思索道。
灵遥失笑,摇了摇头:“我会给你,你最想要的。你许个愿吧。只要我能满足你,我就满足你。”
他听到了什么?皆逆荒的头脑一片空白。过多复杂的想象充斥着他的脑海,几乎引起一场躁动。他又变得动弹不得了,这次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思维的过载。
“好好考虑。”灵遥对他说,又拍拍他的肩膀。“这次你的休息时间,就用来考虑这个吧。”
他离开了房间,留下了茶点,也留下了僵直的皆逆荒——他久久考虑着“奖励”与“愿望”,想不起失落也忘记了疼痛。
“来自灵遥的奖励”——皆逆荒被这一个词控制住了。他很快恢复如常,回归队伍中,似乎照常执行任务,但却变得不同。从前他不要命,如今却变得异常惜命。
小队中的大家都啧啧称奇——从来没见过皆逆荒如此珍重自己的身体,像爱护一朵娇花一样精心呵护。简言之,他开始用脑子了。
喜报!皆逆荒的脑子还挺好用的,谁知道他平日为什么不怎么动用,只一味靠耐力与决心。
灵遥的命令仍然被完美地完成。
皆逆荒还是受了轻伤,他拼命把伤口藏起来,让统计员不要上报:就说我没受伤吧!
有人嘲笑他死要面子,他也瘪瘪嘴,并不反驳。
奖励,他现在只想要奖励。
在他殷切的期盼中,灵遥来了。这次的确来得比先前更晚些,灵遥总是忙碌的,伤员比其他人更优先。
但皆逆荒知道,灵遥不会忘记,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等待两个人独处的时机,等待那个必定提出的问题。
“小皆,想好了吗?”
当灵遥问出这句话,皆逆荒涨红了脸,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起来。
“我想……”他说,舌头变得笨重了很多,“我想见一见……”
灵遥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文。
“我想见一见,年轻时候的老大。”
皆逆荒飞快地看他一眼,声如蚊蚋。
这倒是在灵遥的意料之外。他微微睁开眼睛,盯着皆逆荒,并不需说太多,皆逆荒就会为他解释。
“我总是想……如果我能早些遇见您,早个几百年……早些为您做事……那就好了。”
皆逆荒说,好像在陈述一个最美好的幻梦。
“可惜——但是,但是……”
“这有何难?”灵遥微笑道,“只需略施小计,就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并不困难。你只要这个奖励便好吗?”
“只要这个便好。”皆逆荒看着他,眼神炽热。
在呼吸之间,灵遥已变换了样貌。
那更年轻的模样既陌生又熟悉。皆逆荒屏住了呼吸,瞳孔不断地震动着,又像是想要将这一幕刻录下来,一瞬不瞬地持续描摹。
他的脸颊越发红了起来,心跳也如擂鼓一般越来越快,想象在天际之间奔驰。
而灵遥只是站在原地,面带微笑,任他打量。
“不论以何种面目示人,我仍是我。”
灵遥说。声音却也变得更为年轻,中气十足而意气风发,嘹亮非常,毫无暮色。
“正如你一直是你。小皆,如果我们早些遇见……”
“我会追随您!”皆逆荒失声道,“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选择追随您!只要您的愿望诞生,那就也注定是我的愿望!”
他的脸颊仍然通红,像是被火烤一样。现在,他更不敢去看灵遥的脸。
灵遥笑了笑,道了声“好”,转瞬又变回平日的模样。
“那么,奖励我带到了。现在该走了,你好好休息。”灵遥笑着说,“轻伤也是伤,下次争取毫发无伤。”
他离开了房间,留下了茶点,也留下了一个心乱如麻的皆逆荒——皆逆荒捧着镜子,望着镜中人,他模拟出灵遥年轻的容颜对自己笑,如同几分钟前那般。
怎么都不对劲!皆逆荒抱着头,将镜子倒扣过去,趴伏在床上。“现在……现在是最好的。”皆逆荒对自己说。
显然,他还将会被这份独特的奖励控制,直到下一次,灵遥重重奖励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