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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大意了。
女子攥紧了他的腕骨，一下一下，握得艳红。
……
“喂喂，有人在家吗？例行检查，麻烦开一下门！”
头疼的巫师正在头疼地挨家挨户轰炸，确保人们没在这危险的节日里放某些危险的人物进家门。
他干巴巴的声音穿梭在挂着南瓜灯，飘着假蜘蛛网的喧闹街道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街上的小孩子老是扯着他的衣服“不给糖就捣蛋”，害得他把下午茶都赔进去了。
巴利维克可真会给他找事儿，他还想着能不能偷懒休息一会儿呢！这都查了一整天了！夕阳都西下了！
他甚至听见了他的老腰在咔咔作响！
……再者说了，他是巫师！又不是巡逻大队队长！
就因为缺人，所以把皇室魔法师塞进来充数？简直太不像话了！
什么？你说万圣节？那不是应当窝在自己的塔楼里，抱着热可可研究咒语吗？
不济也要在城堡大厅里与大家共同庆祝啊？怎么他大清早的就被赶出来了？
罗伦这家伙都没听清巴利维克要让他干嘛就同意了。
国王说话就是硬气哈。
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他却乐得清闲。
听说最近在乡下大搞视察的时候，还意外和某位夫人看对眼了。
老罗伦也要迎来自己生命中的第二春了。
行吧，话题歪了。
本来，赛克为了阻止罗伦强行让他留下，命令他像往年那样表演花枝招展的魔法，早早做了另一手打算，慷慨激昂地打了张小假条，说什么父母年事已高需要尽孝云云，管它真不真，先跑路完事……没想到腿一步没跨，就被巴利维克揪了回去。
啧啧啧，下辈子再也不当皇室魔法师了，先不说薪水待遇，随便哪个正当假期都享受不了。
就连魔法也还是要糊弄。
……
赛克骂骂咧咧地扫视着周围平凡如常的房屋。
什么吸血鬼狼人……这都几百年的老黄历了。
他没好气地腹诽。
自他曾曾曾祖父那辈之后，魔法王国境内再没发生过吸血鬼或者狼人伤人害人的恶性事件。
当然，他们没灭绝。
万圣夜应该不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吧？！
……
虽然吸血鬼和巫师自古以来是宿敌，但赛克其实并没有啥实感——也不是所有吸血鬼都是恶人，这道理放在哪里都一样。
毕竟风平浪静这么多年了，他无法切身体会，只是听祖祖辈辈都这么说，作为古老巫师家族中的一份子，他不乐意也得乐意。
老话说得好，防鬼之心不可无啊，万一遇见怎么办？
凉拌吗？
除非他大脑坏掉了。
哦，吃脑子的是僵尸吧。
？
就在他准备敲响最后一扇门，快速收工回家时，一对儿焦急的中年夫妇从内破门而出，四只手紧紧把住赛克的肩膀。
“先生，先生！你是巫师吗？”
赛克虽嘴上那么说，心里难免得意洋洋起来，“是啊，我是皇室魔法师赛克～！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小儿子理查德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到现在天都黑了也没回来，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求求您帮我们找找他！”
“没问题，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他挺直腰板，尽量可靠地安抚愈加恐慌的男女，“别急，二位最好先回家，现在外面并不安全。”
“呜呜，谢谢，我家就在那个水车的后面……理查德刚十三岁，黄头发黑眼睛，个头比同龄人高，我只记得他说去森林玩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们歇着吧。”
老夫妻千恩万谢地走了。赛克叹口气，认命般地转向那片阴森森的林子。
怎么没人在乎在乎他？
树林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新生的月光会稍微宽慰着他的心脏。
他单枪匹马地沿着小路持续深入，“你在哪儿？理查德！理查德？”
好像无人回应……只有风声。
“理查德，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了！再不回家饭就凉了！”
“……我把你饭全吃了信不信！”
风猛地刮得更狠了。
赛克警惕地抄起魔杖。
“理查德……”
“气死我了这小鬼，不会自己跑回去了吧？”
他还得表演节目呢！惨了惨了……
等等，这旁边的灌木丛是不是有声响？
赛克扒开枝杈丛生的矮树，探出脑袋用魔咒照亮了前方。
是黄头发黑眼睛没错，个子也对得上……
好了，那这就是理查德吧——可是他身旁这个棕头发蓝眼睛的是谁？
他还有个姐妹吗？长的也不像啊？
……这俩人一动不动地杵这儿，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理查德背后站着一个年轻漂亮，仙气飘飘的女孩子，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只是面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有些吓人。
“哎呦，真真受不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爸爸妈妈喊你回家呢，快跟我走吧，理查德……这个小姑娘也别呆太晚了——”
理查德仍旧没有行动，倒是女孩倏忽抬头，蓝宝石的瞳孔压迫式地望着他的，还顺便打断了他。
“——嘘，闭嘴，安静一点……这位先生，你打扰到我们了。”
赛克眉头拧紧，这娃娃怎么和大人说话的？没大没小。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打扰到我了，你打扰到我进餐了。”
“……？”
进餐？
赛克心中警铃大作。
她——她是吸血鬼吗？
被二人的声音和气场震慑，迷迷茫茫又傻不愣登的理查德突然清醒过来，“呃……发生什么了？我的脑子好痛啊……”
陌生的男人上前一把拉过他，对他说：“理查德，你父亲母亲在到处找你，你先走吧，千万别再迷路了。”
理查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赶紧一溜烟似的窜走了。
“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巫师先生？”
少女十指相对在胸前，懒散地浮在半空中，裙带轻飘。她柔柔地质问着他，让他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你是吸血鬼。”赛克略微镇静地坦述。
“哈，真是没礼貌。”
很好，她没有否认。
“听着，我有名字的——苏菲亚，麻烦巫师先生记好了。”
“我不管你是谁，你爱谁谁，”赛克按着教科书上应对吸血鬼的防御姿态，将魔杖稳稳对准她，杖尖凝聚着微光，“立刻离开这片领地……不然，我不介意让除魔记录再添一笔。”
“好大的口气，我又没有伤害那个男孩儿，你看他身上有咬痕吗？”
他迟疑地开口：“……好吧？但那又如何？理查德的心智被你迷惑了，被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才不会咬别人呢，我是直接抽血来喝的，现在是文明社会欸！而且我只喝一点……难道这也不行？那你想让我们怎么样？饿死吗？”
“咬人有概率会转化，太麻烦了……”
赛克试图提问：“可是你们明明可以……”
“——这就是高尚大爱的巫师吗？哎呀呀，我瞧着是虚伪啊。”
眼看面子被戳破，赛克窘迫得脸红脖子粗，“……强词夺理，抽血和咬脖子有区别吗？”
苏菲亚轻盈落回地面，无奈地摊了摊手，“唉，所以说你们巫师真是固执得可爱哦。医院里的医师也抽血，你怎么不去用魔杖指着他们？”
“这……这根本是两码事！”
赛克觉得自己的逻辑快要跟不上了，这小吸血鬼的诡辩能力简直比她的种族天赋还可怕。
天呐。
“两码事？怎么就是两码事了？”苏菲亚歪着头，那双在月光下清澈发光的眼睛眨了眨。
“……你说吧，我抽血是为了生存，他们抽血是为了检查。尽管目的不同，但本质都是取走一点点血液……还有哇，”她强调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找的人都是自愿的！像刚才那个家伙一样，我用一个小故事和一口袋的万圣节糖果作为交换，这是公平交易！”
“嘿？你……”
她慢悠悠向前踱了一步，指腹挑开赛克闪烁的魔杖尖端，“这样说来，先生……您这么义正言辞，想必从未用过任何生物材料炼制的药剂吧？比如，人鱼的眼泪？鸟妖的羽毛？”
这话说的，也是啊……赛克语塞了，他宝贵的抽屉里确实存放着这类“材料”，用于高级魔药的配制。
几个世纪以来巫师界常规都是这么做的。
巫师确实不配说教血族。
“我……”
看到他的反应，苏菲亚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般的微笑，“看吧，双重标准……为了你们的魔法研究，利用其他魔法生物就可以。而为了我们的生存，取用一丁点血液就是十恶不赦？”
“对吗？”
她摇了摇头，浅棕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宿敌？在我看来，不过是立场不同的傲慢与偏见罢了。”
赛克哑口无言。
苏菲亚再次贴近，这回距离近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皮肤下青青的一片。
“你该谢天谢地了，我今晚心情好，不想打架。那个叫理查德的男的，血脉平平无奇，对我来说吸引力不大。”
“不过……”她眯起眸子，盯着赛克。
“……不过什么？”
“我对你的血很感兴趣。”
“我还没尝过巫师的血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赛克吓得捂住自己的脖颈，“停！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胆小？我还没说要咬你呢～”
有种被调戏的羞耻……他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先生，能否告诉我你尊姓大名？”
“赛克。”赛克冷冰冰地把自己的名字抛出来。
“原来是赛克先生～魔法王国的皇室魔法师啊～我略有耳闻。”
“哼，你知道就好。”
……欸？不对，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懊恼地垂下双臂，苏菲亚饶有兴趣地俯下身子，仰头偷看他的表情——她的窃笑弄得赛克羞红了双颊。
“赛克先生，您可真有意思～”
苏菲亚攥紧拳头，平复下某种内在的冲动。
她宝蓝的眼眸渐渐染上血色，随即又被狡黠的笑意抹上。
“放轻松好啦～我的自制力，可比你对吸血鬼的偏见要强得多。”
“什么嘛，我……我没有那么多偏见。”赛克清晰地看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渴望，但他依然要先反驳她。
“嗯？”苏菲亚如同听到了笑话一样，嘴角上扬，“你意思是你刚才那些话，都不算偏见？”
“好笑。”
“不是，我是说——”
“不是？”苏菲亚音量提高地重复他的话，“那你告诉我，赛克先生，如果不是偏见，为什么你一见我就会举起魔杖？为什么认定我会伤害那个孩子？为什么——”
“——连问都不问，就断定我是个怪物？”
“我、我没有说你是个怪物！”
“可你的反应，却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们……血族，不也是这么看我们巫师的吗？”
“我没有见到你就跑，就准备攻击，或者害怕到颤抖吧？”
“……”
赛克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抵上了一棵粗糙的树干。
苏菲亚提了点高度，死死压住赛克，强迫他看自己。
二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
……
许久，赛克卸下防备，虚虚地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好吧，你说得对，我确实带着偏见。从我学会握魔杖的那天起，警惕你们就被刻进了骨子里。”
“这是我的——我是说，这是我们的问题……我道歉。”
“真的很对不起……虽然这么说很无力……”
苏菲亚明显没料到他会跟她道歉，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腕，“哇哦，一个会诚恳道歉的巫师……这可真是……活久见哈。”
“尽管我们两族的仇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但是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们也有错——战争的存在是个错误……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可以，你愿意的话……”
赛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魔杖彻底收回了袍内。
看到他的小动作，苏菲亚有些动容，“实话跟你讲哦，从小到大，我从未吸过血，一回也没有。”
“我和我妈妈都是不喜欢惹是生非的血族，其实平时都是喝血浆袋为生的，只有少数时候才会抽血解解馋，就算这样，也是和人类提前打好招呼的……”
“这回也是迫不得已，不瞒你说，我已经饿了两三天了……人家还在成长期哩。”
她不好意思地捻着自己的头发，“我只有十七岁，不成熟不稳重，刚刚那么咄咄逼人……对不住啦。”
赛克赫然，他以为苏菲亚这么强，只是外表上看上去年龄小呢。
反正血族青春永驻嘛。
“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哈，我吐吐苦水而已，你别放心上。”
苏菲亚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赛克颈间血管微微跳动的地方，鬼鬼祟祟地舔了舔锐利的小虎牙。
“……你十几分钟前还说自制力很强。”
“是很强啊，”她理直气壮地收回视线，叉着腰，“不然你现在早就被我按在地上……”
“咳、咳咳！什么话……！”
苏菲亚拍了拍赛克紫不拉几的巫师袍，哀怨地感叹道：“最近生活很艰难哇……不知道怎么回事，愿意交易的人变少了，血浆袋的供应也时断时续……妈妈又忙着谈恋爱，没空管我。”
“恋爱……？”
她一顿，可疑地放弃了回答这个由她挑起头来的八卦，“我最好还是先别和你说这些，没到约好的时间呢……”
“？”
“对了……我能不能去你办公的地方看一看？”
“不行。”赛克斩钉截铁地拒绝。
嘶，说到办公……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苏菲亚立马耷拉着一张脸，“欸——为什么嘛？”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她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人家就是好奇巫师嘛……你的东西我保证只看不动！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帮你应付……嗯，比如什么表演……？”
……
——表演？！
“啊！我想起来了！”
一道惊雷把赛克劈了个从头到脚，脸一下变得比苏菲亚这尊大神还要惨白。
梅林的上吊绳啊！他把万圣节的魔法表演忘得一干二净！
完了完了完了！罗伦特意强调过，今晚的表演很重要，有外国使节在场，一点儿都不能搞砸！
而他还在这黑灯瞎火的树林子里跟一个吸血鬼少女扯皮！
看着赛克石化的表情和额角冒出的冷汗，苏菲亚恍然大悟，“啊……难道说，先生你……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赛克已经没空计较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了，他一把抓住自己白花花的刘海，“……完了，全完了……压根赶不回去……我要不写辞呈吧……”
想象着罗伦愤怒的脸，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和扣薪威胁——赛克顿时间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噗哈哈哈哈哈——”苏菲亚看着他这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赛克投来杀人目光前，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很有用”的模样。
“……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赛克狐疑地看着她，“你能帮我什么？难不成你还会变戏法？”
“我当然不会变戏法，抱歉没学过……但我会飞呀！而且速度很快哦！我可以带你飞回去，绝对比你用两条腿跑要快得多！”
飞回去？
赛克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一个小吸血鬼抱着翱翔……她能抱得动他吗？
如果像那样子飞越王城上空，还不如被国王骂死算了。
“不行！坚决不行！”他连连摆手，“要是被人看见……”
“没问题！我们可以飞高一点，绕开人群密集的地方。我方向感很好的！保证把你快速又隐蔽地送回城堡！”
赛克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选择自己跑回去——但是表演迫在眉睫，可能会赶不上……另一边是选择某人听起来极其不靠谱，还后患无穷的提议……
“唉，既然赛克先生这么不信任我，那就算了，好伤心……您慢慢走回去好了。”
“嗨～呀，只是不知道，等您赶到的时候，国王陛下是会先扣您几个月的薪水呢，还是直接让您说拜拜呢——”
“别念叨了！”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就按你说的办！但是——”
“——第一，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第二，不准用奇怪的姿势！第三，不准……不准趁机咬我！”
“什么是奇怪的姿势，是这样吗？”
说着，苏菲亚把赛克打横抱起来，张开强而有力的黑色翅膀，呼扇呼扇着腾飞上高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克的惨叫划破夜空，他紧紧搂住苏菲亚的脖子，修长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踹。
“呀！别乱动！你想我们俩都掉下去吗？！”她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赶紧收紧手臂，稳住身形。
“你管这个叫‘不奇怪的姿势’吗？！”
赛克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灌风而变调，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挟持的婴儿，“放我下去！”
“别说傻话了，我不要～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嘛～”苏菲亚欢快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抓紧咯，我们要加速了！”
话音未落，赛克就感到一股更强的推力，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地面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他死死闭上眼睛，把脸蛋埋进苏菲亚颈窝，嘴里振振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
“哇塞！看那边！是城堡的尖顶！”
赛克勉强睁开一条缝，果然看见远处山丘上，皇家城堡的轮廓逐渐显现，灯火通明。
这个认知让他冷静了一点，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他抬眼看了看苏菲亚，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苍白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不得不承认，她飞得很稳。
“那个……苏菲亚，谢谢你。”赛克闷闷地道谢，声音被风吹散。
“啊？什么？听不见——”苏菲亚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说——谢谢你！”赛克提高了音量，耳根发烫。
“不客气～”苏菲亚笑得更加灿烂，以至于存心在空中做了一个小幅度的翻滚。
“嘿喂喂喂！别耍特技——啊啊啊！”赛克吓得再次抱紧她。
“放心，”她绕着城堡外围较为黑暗的区域盘旋，“我们到了，准备降落啦～”
“你慢点！”
苏菲亚一个漂亮的俯冲，顺风滑翔而下，轻巧地落在铺着石板的露台上，翅膀收拢，行云流水。
双脚终于踏上结实的大地，赛克腿一软，差点“扑通”跪下去，幸好苏菲亚及时扶住了他。
“咋样？我说过很快吧？”她扬了扬下巴。
他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喘着气，整理了整理自己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袍子和头发。
“呕……是、是很快。”
快得有点吓人了。
苏菲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角，“你的办公室在哪儿？我去那里等着。”
“啊？你……你不一起进来吗？”
“还是不了，万一吓住别人……而且我马上就要……”
“没事，没人会注意你的，”赛克温和地揉着苏菲亚的翅膀尖，“大不了我替你出头。”
“……唔，好吧。”
苏菲亚忽地大笑起来。
“你又干嘛……”
“没什么～”
“算了，你先陪我去拿趟道具吧。”
“好。”
城堡里节日的气氛很足，到处布置的花红柳绿。
“老天爷，赛克你终于到了，节目替你推到了压轴……不是我说你，你这都迟到半天了，悠着点儿吧——国王陛下这回可是和他未来的‘王后’一齐来的，他很不高兴。”
“你要加油啊！”
加油刷好感度啊！
管家巴利维克不断地给赛克使眼色——赛克可能要完大蛋了。
他瞄了一眼台下，果不其然，一位友善高贵的夫人正在跟板着脸的罗伦挽着胳膊，腻腻歪歪。
这么快就带到王宫了？！
“各位来宾，路上因为处理一下村民的‘小’问题，所以耽搁了，抱歉抱歉……”
底下传来一阵不满的摩擦声，催促赛克赶快开始。
赛克手忙脚乱地拿出大大小小的道具，对着它们施法。
他先是让姜饼人们跳踢踏舞，结果魔杖一抖，姜饼一个个的像喝醉了酒似的互相撞击，最终瘫成了一堆碎渣渣，引得观众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赛克瞥了一眼国王的方向，罗伦正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扶手，夫人倒是正襟危坐着。
“下一个……呃，漂浮咒！”
他托起一个南瓜，念动咒语，南瓜晃晃悠悠地升起，却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像没了气的气球一样打着转，然后“啪”地掉在地上，大声地滚到了前排一位贵妇人的裙边。
好歹没碎。
嘘声开始隐约响起。赛克感到脸颊发烫，手心里的汗几乎要让魔杖打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舞台侧面幕布的阴影里，苏菲亚正露出半个小脑瓜，对他做了个鬼脸。
她指了指魔杖，又指了指那个滚落的南瓜，挥着右手凭空划了一道。
这是干什么？
“快跟我做！”
她努力地做着口型。
……跟她学？能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
赛克心一横，依照着她的手势，磕磕绊绊地重新念动咒语——
奇迹发生了。这一次，南瓜应声而起，还优雅地闪着光自转了一圈，表皮上的花花图案在灯光下精致无比。
嘘声消失了，众人都愣住了。
赛克也难以置信，苏菲亚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万事开头难，过了第一关就成功一半了。他甩了甩僵硬的手，接下来的玫瑰枝上开花、勺子放烟火，以及超难的在天花板上呈现星空这些好办多了。
到底他的信心已经回到了肚子里……反正不会也能依葫芦画瓢嘛。
表演渐入佳境，欢呼声取代了之前的质疑声。赛克越表演越松弛，还能抽空对着罗伦他们的方向行个礼。
最后圆满谢幕，罗伦站起来为他鼓掌喝彩，“太棒了，赛克！”
赛克笑了笑，“这不能全部归功于我，我还有个可爱的小助手。”
“哦？那快把她请出来吧！”
他招手示意苏菲亚钻出来，她有点尴尬地揪着幕布，不肯过去。
“怎么了？”
“我……”
赛克以为她害怕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于是贴心地把他的巫师袍脱下，披在了她身上，挡住了她的角和翅膀，带她走了出去。
“原来是个小闺女，真可爱！”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奖着苏菲亚和赛克，谁曾想罗伦和那位夫人惊得弹跳了起来。
“呃——苏菲亚？！”
苏菲亚往他身后缩得更厉害了。
大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赛克身旁的身影上。
“你们……认识她？”赛克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罗伦小跑过去，蹲下来上上下下查看她的全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是不是赛克强迫你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怎么看上去这么难受？”
？？？这是在干啥？
“什么？我对梅林发誓我没有啊？”
苏菲亚拉着赛克的手，“说来话长啦……没有强迫，我心甘情愿过来的，谁让妈妈不让我来……我们俩好得很。”
“呼……那就好。”
罗伦沉吟片刻，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只是这笑容略显僵硬。
“诸位，”他揽过苏菲亚的肩头，面向众人，“请允许我介绍这位年轻的小姐，她是……”
“是我一位挚友的女儿，苏菲亚。”
“噢——”
“原来是国王故交之女啊！”
“难怪气质不凡……”
宾客们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窃窃私语声仍在继续。
罗伦低头对苏菲亚和蔼地说：“一会儿让巴利维克带你去休息室，我和你母亲……”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那位陪同罗伦坐在主宾席的女士不顾他人议论走了过来。她眼中难掩激动，抚上苏菲亚的面颊，声音微颤：“亲爱的，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消息吗？”
苏菲亚扑进她怀里，甜甜地撒娇，“妈妈，我担心你嘛……”
所有人都傻掉了。
罗伦看着相拥的母女，下定了决心——
“借此机会，我也要向诸位正式介绍我的挚友——”他伸手牵住那位女士的手，“这位是美兰达夫人，是我即将迎娶的妻子。”
一片哗然。
“而苏菲亚——将是我的女儿。”
这个重磅消息让整个会场沸腾了，仔细算下来，赛克才是最笨的那个。
谁家母亲谈恋爱能首当其冲选国王啊？
……嗯？苏菲亚是血族，这不说明——
“我与美兰达的相遇相知，不仅仅是命运的馈赠，我更愿意将其视作一个契机——一个打破数百年偏见的契机。”
“诸位都知道，在我们的历史中，人类，尤其是巫师，与血族之间存在着深刻的裂痕，但仇恨与恐惧不应永远传承下去。”
“美兰达和她的女儿，让我看到了和平与理解的曙光。”
……！
客人们又沉默了。
“我选择与她共度余生，不仅出于个人情感，也怀着一种期望——期望我们的结合，能成为连接两个族群的一座桥梁，期望在不久的将来，信任与合作能够取代猜忌与防备。”
掌声四起，罗伦果然深谋远虑。
格局这一块儿。
赛克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依的一家人，感觉自己跟个误入史诗剧场的二流观众一样。
“哈哈……那我表演结束了，没什么事就先下去了……”
“我还要谢谢你呢，赛克——你的小魔法也很优秀，回头你去买魔药药材的费用记我账上。”
“噢噢噢……感谢国王陛下！”
赛克如临大赦般地鞠躬，拾掇拾掇溜回了舞台下。
苏菲亚对她继父一顿搪塞，紧挨着赛克坐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不管怎么说……再次谢谢你，苏菲亚……”他真诚地看着她，“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彻底完蛋了。”
“小事～幸亏我妈妈教我教得好～”苏菲亚很洒脱耸耸肩，“而且看你出糗也挺有趣的，虽说到底没看成，略略略～”
她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个乐天派。
赛克注意到她晃了一下，抱着肚子龇牙咧嘴地朝他倾倒。
“你怎么了？”他让她稳稳偎住自己，关切地询问，“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苏菲亚打了个哈哈，“可能就是……有点饿过头了，加上刚才集中精神帮你打小抄……哈哈哈，我们血族动用天赋能力也是需要能量的嘛……”
赛克瞧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未来的血族小公主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却还饿着肚子。
不然……不然……
“你……你干脆吸一口我的血应应急？”
赛克解开领口，把脖子稍稍侧了过去。
“啊？这……这不妥吧？”苏菲亚诚实地躁动起来。
“你不是很想喝我的血吗？我不在乎，别饿坏身体了。”
她凑过去，不自觉地用牙摩挲着那一块儿跳动的皮肤。
好香的味道。
那股气息近在咫尺，魔力特有的醇厚在诱惑着她，牙齿不受控制地咬破皮肤，刺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血口。
“呜……”
她用舌头舔走冒出来的鲜血。
本能在她脑中疯狂叫啸。
她没再往下继续，只是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赛克温热的颈侧，然后猛地向后一仰头，用力过猛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赛克先生你快把衣服穿好！”她不敢再看他的脖子，“这像什么样子！而且……而且……”
她“而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自暴自弃地嘟囔：“……初拥怎么能这么随便！至少……至少得找个像样的地方，有点仪式感吧？在这里，周围还这么多人……太不正式了！我们血族也是很讲究格调的好吗！”
赛克：“……”
苏菲亚连蚂蚁叮得疼都没有。他默默地拉好衣领，系上扣子，心情十分复杂。
她居然拒绝了他主动献上的脖颈？
赛克气呼呼地嘟着脸。
“……”
“唉……我发现我好喜欢你噢～赛克先生～”苏菲亚捧着脸，无比认真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饿糊涂了？！”
“没有呀？我很想深入地～了解你。”
“我……你……”
“好啦～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伟大的皇室魔法师先生～”
赛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好在这时候巴利维克拉响了万圣节的礼炮，一声高过一声的“万圣节快乐！”盖过了他的呜咽。
苏菲亚扣着他的掌心，“赛克先生，万圣节快乐～”
绚烂的魔法烟花在城堡外的夜空中炸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仿佛离他们很远。
赛克描摹着苏菲亚被烟花照亮的侧脸，那双无邪的眼眸里映着璀璨的光芒，还有……毫不掩饰的热切。
“我……”
“嗯哼？”
“……万圣节快乐，苏菲亚。”
他回握了一下她冷风般的手指，然后又被烫到一样地迅速松开。
“哈哈～”
“说起来，我现在算是公主了哦？那以后我来找你就理所应当了～”
赛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血族公主大摇大摆地来敲他的门，再含情脉脉地相望……
？什么啦什么啦！
“我觉得……还是稍微‘低调’一点比较好。毕竟，你爸爸的宏大愿景需要时间来实现……一下子太刺激，我怕某些老古董的心脏承受不住。”
“好吧好吧，还是你懂得多……”苏菲亚从善如流地点着脑袋，“那我深夜造访你的塔楼窗户没问题吧？别把我拒之窗外哦～”
赛克：“……”
烟花表演接近尾声，宾客们也渐渐开始散去。
“看来我得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了，”苏菲亚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毕竟今天对他们来说是个大～日子。”
“得找爸爸要袋血浆喝喝……”
“嗯。”赛克也站了起来。
苏菲亚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裙摆划出一个轻快的弧度。
她踮起脚尖，快速在赛克还没完全消退红晕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
“这是谢礼～谢谢你的‘点心’，还有……今晚的一切，我会再来找你的～”她说完，不等赛克反应，往他手里撒了一把糖果，和只小蝙蝠一样，兴冲冲地融入了人群的阴影中。
赛克僵在原地，刚刚被亲到的脸颊在持续发热，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看着苏菲亚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菲亚……
“赛克！”巴利维克的声音把他从混乱中拉了出来，“你怎么发上呆了？麻烦你快来帮我收拾一下，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
“哦……来了……”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苏菲亚消失的地方，唇角却自动向上牵起。
赛克剥开一颗糖，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这个万圣节，似乎也不算太糟嘛……下次要怎么回复她呢……好像的确有点喜欢她……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