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公寓里烟雾缭绕，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啤酒罐散落一地。马丁和严成玹并肩坐在朋友中间，酒足饭饱，有人提议玩“折手指”游戏。
“规则简单，”提议的人解释道，“我说一件事，比如‘我考过满分’，那所有考过满分的人就折一根手指。十根手指最先折完的人输。”
“我和在场的人吵过架。”有人开头。
几根手指弯了下去。
“我有一个不想被其他朋友知道的秘密。”
又是一片哀嚎和笑骂。
游戏进行了数轮，气氛正酣。一个朋友接过话头，脸上带着点恶作剧的坏笑嚷了一句：“我和同性朋友好到被别人误以为是一对。”
“哇哦——”
“这题狠！”
起哄声中，大部分人的手指都安稳地竖着，只有零星几个人弯下了手指。
严成玹盯着自己最后一根伸直的手指，像是想到什么，侧头看了眼马丁，忽然憋不住笑，低头利落地把它弯了下去。他随即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但微凉的酒液似乎也没能压住那点笑意，反而让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马丁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自己依旧笔直的手指和旁边严成玹已经弯下的手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变烫了。
“折啊！等什么呢！”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
“就是！你俩不折谁折？”
不知道是谁添油加醋了起来：“说真的，成玹条件这么好却一直单身，我们私底下都觉得都怪你，马丁。你俩这关系太超过了，别人哪还有机会？”
听到这句，他像被枪指着似的抬起了双手作投降状：“Hold on hold on，这也能怪到我头上？”他和成玹不过是关系好了点，凭什么就成了阻挡他恋爱的障碍了？这误解让他有些不爽，甚至有些委屈，好像他们在否定他俩的友情似的。“追成玹的人还少吗？他理过谁？”
“哎，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个朋友摆手道。
“这不是玩笑，这是谬论。”马丁抱着胳膊，较真起来。
游戏在这片小小的混乱中不了了之，但马丁心里还梗着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聚会的氛围依旧热烈，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拼着酒。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严成玹，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到底想不想谈恋爱？”
严成玹闻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了一副“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的表情。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两个朋友立刻像嗅到气息的狐獴，好奇的目光在严成玹和马丁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吃瓜笑容。
“哦——？” 起哄声立刻响起，“这是要干嘛？”
马丁没理会他们的挤眉弄眼，他只是看着严成玹。虽然严成玹的表情很微妙，但马丁瞬间笃定了——他不是不想，只是没遇到对的人。这念头让他一下子豁然开朗，于是他猛地搂住严成玹的肩膀，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新闻：“等着瞧！严成玹，我一定要帮你找个你满意的女朋友，让这群家伙看看，我们的友情是坚固的后盾，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种障碍。”
严成玹被他搂得一晃，随即露出无奈的神情，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马丁的行动力是惊人的。他立刻把给严成玹找女朋友当成了近期最重要的KPI来运作。群聊里充斥着各种他觉得合适的女孩照片和基本信息，严成玹的回复通常是“还行”、“没感觉”、“不合适”。
几次三番后，马丁有点泄气，用手把头发抓成一团：“呀，严成玹，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严成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感觉不对。”
感觉可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了。马丁挠挠头，觉得这比工作难搞太多。
不过，机会很快来了。周末有朋友组织聚会，地点在某人家，听说会来不少新人，里头就有单身的女生。马丁摩拳擦掌，严成玹显得没什么兴趣，是被马丁硬拉去的。
公寓里很热闹，音乐、聊天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来了十几个人，确实有几个生面孔。马丁一进门，眼神就像扫描仪，很快注意到一个穿米色毛衣，眉眼看起来很温柔的女生。他低声对严成玹说：“看那个，穿米色毛衣的，我觉得不错。”
严成玹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没说话，自己去拿喝的了。
聚会过半，有人提议玩游戏。传话、猜歌都玩过一轮了，有人嫌没新意。这时，组织者之一，那个总有很多鬼点子的家伙，搬出了笔记本和投影仪：“我们来玩‘乱讲PPT大赛’吧！”
规则简单，每人（或每组）抽个主题，有二十分钟时间快速做个三五页的PPT，然后上台用它随便讲，谁最搞笑、最有创意谁赢。
气氛立刻热络起来。主题千奇百怪：「如何在不占理的情况下吵架稳赢」、「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体能训练方案」、「为什么猫是液体」、「拖延症的十大好处」……
轮到马丁去抽签。他从箱子里抽出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怎么成功推销一件非卖品」
马丁愣了一下，这什么主题？他下意识看看不远处独自坐着的严成玹，又看看那个米色毛衣女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绝妙（或者说糟糕透顶）的主意。
准备时间，大家都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不时爆笑。马丁却格外专注，表情严肃得像在写什么方案。严成玹想凑过去看，被他用手肘推开：“保密，待会儿有惊喜。”
严成玹挑挑眉，没坚持。
展示环节也是笑声不断。有人用做学术的架势论证为什么爱睡觉的人更容易事业有成，有人详细地解释为什么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会更好吃。轮到马丁，他深吸一口气，接上投影。
第一页PPT亮出来，大标题让房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关于严成玹作为男朋友的推荐报告」
严成玹手里的饮料罐一晃，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那个一脸“快夸我”的家伙。
马丁完全进入了状态，开始了他认真的演讲：
“大家好。我要介绍的人，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好友——严成玹。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他不仅是个好朋友，也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他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台下已经石化的严成玹。
第二页的标题简洁明了：「他很帅」。
“首先，严成玹长得真的非。常。帅。”他着重强调了后面三个字，点了下鼠标，一张严成玹的大头照从右下角飘了上来。马丁指着照片说：“看看这眼睛，这鼻梁，这嘴唇，堪称完美。”
台下乐疯了，有人拍着桌子喊：“马丁，你太有才了！”
严成玹扶住额头，不敢再抬头看。
马丁满意地点点头，又有一张严成玹的照片显示了出来。这张是笑着的，马丁指了指严成玹的脸颊处，“这里还有一个魅力点——酒窝。”台下顿时传来一片“哦哦哦——”的声音，看起来所有人都非常认可。
第三页的标题是「他很可爱」。
马丁大手一挥，一张严成玹都没见过的睡颜照出现在了屏幕上，随即是一张严成玹的童年照。两张照片角度很相似，严成玹的小学生模样格外可爱。
看到严成玹的童年照，大家纷纷发出了一阵“awwww”的感叹。马丁耸耸肩，一副“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的态度点开了下一页。
第四页的标题是「他很有才华」。
“很多朋友们应该都知道，我和严成玹一起做音乐很多年了，”马丁说到这里，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骄傲，“他写歌的才华，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而且不止音乐，他学什么都很快，一认真起来，啧，相当地帅。”
底下有人吹了声口哨，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严成玹。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倏地红了，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最后只能低下头，端起桌上的饮料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第五页的标题是「他性格很好」。
“成玹话不多，但心思很细，”马丁继续道，“他记得每个朋友的喜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默默出现。虽然不常把关心挂嘴边，但他的好都藏在行动里。”
“当然，人无完人。”马丁话锋一转，把PPT翻到了第六页。这页罗列了一些严成玹的缺点，“比如，他对食物有点过于挑剔，除了巴西莓碗以外，从来不会连续两天吃同一样东西，导致每次点餐的时候都让人很头大；他有时候走路太快了，不过他发现以后也会慢下来等其他人；他有时候对朋友——尤其是我——有点过于依赖，但这可能也不算缺点吧，哈哈……”
他讲得投入，努力把每个“缺点”都说得有趣甚至可爱。他说严成玹其实嘴比较笨，不太会安慰人，只会默默在旁边呆着观察你的情绪；说他很爱干净，虽然偶尔会把衣服到处乱扔，但总会自己收拾好……
他滔滔不绝，那些一起生活的点滴，像散落的珠子，被这个搞笑的PPT串了起来。他看向台下的严成玹，灯光下，好友的脸上窘迫和无奈的表情交织，但仍然神情专注地听着他演讲。目光接触，他们隔着人群，无声对望着。
就在这一刻，马丁顿住了。
他看着严成玹，这个熟悉到无法再熟悉里的人，这个一起熬过夜、分享过秘密、互相拆台又彼此支撑的人。心脏突然不听使唤地猛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似的，酸酸麻麻的。
他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向别人推荐严成玹？
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妨碍他？
还是……他根本不想把严成玹推给任何人？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海。房间内的噪声变得模糊，屏幕上那个滑稽的标题有点刺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介绍严成玹时，心里涌动的可能不是帮朋友的热心，而是一种……想炫耀但又不想放手的感觉？
“所以……总之，”马丁语速慢了下来，之前的兴奋退潮，剩下心慌意乱，“严成玹真的……是个……挺不错的人……”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只是看着严成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好在欢呼和鼓掌声盖过了他的异常，在一片“马丁赢了！”的叫喊中，他几乎是逃下台的。
聚会还在继续，热闹是别人的。马丁借口透气，溜到了阳台。晚风吹在脸上，带走一点燥热，却吹不散心里的乱麻。
他喜欢严成玹？
不是朋友的那种？
这想法让他有点慌。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怎么突然就变味了？他回想过去，那些被其他朋友调侃“太黏糊”的时刻，那些理所当然的陪伴和分享，现在好像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色彩。难道那种程度的依赖和亲近，早就超过了友情，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玻璃门拉开又关上。严成玹走过来，递给他一罐新的啤酒。
两人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一时都没说话。
“哥怎么先逃跑了？”最后还是严成玹先开口，“我都还没跑呢。”
马丁尴尬地把脸埋进手里：“别说了……我可能脑子进水了。”
严成玹仰头喝了口酒，侧脸在夜色里显得非常平静，仿佛对马丁的脱线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穿米色毛衣的女生，”严成玹忽然说，“后来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马丁一愣：“啊？为什么？”
“她说觉得你认真介绍我的样子很有趣，很吸引人。”他笑起来，被马丁隆重介绍过的酒窝若隐若现。
马丁觉得自己应该一起笑的，但他的心跳又乱了。他摇摇头，试图把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从脑袋里晃出去。也许感情从来就不需要条条框框，它就是在一天天的相处里，悄悄变了样子。重要的是，他现在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去他的朋友不能变恋人。
马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他举起啤酒罐，抬头喝了一些，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镇定。
“严成玹。”
“嗯？” 严成玹的回应很轻，带着询问的尾音，像是在鼓励他说下去。
“我可能，”马丁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想帮你找女朋友了。”
严成玹看着他，没说话，安静地等着。
“因为，”马丁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努力弯了弯，样子有点傻，“我好像，把自己推荐给你了。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严成玹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笑得比马丁还傻，甚至在原地转了几圈。就在马丁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喝醉了的时候，他踮起脚，胳膊顺势搭上了马丁的肩膀。
“那就这么办吧？” 严成玹说着，将发烫的脸颊和下巴一起抵在了马丁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