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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一年之中最受欢迎的节日之一,人类不会放过这个能随意将自己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好机会。
有经典恐怖电影里的人物,有漂亮华丽的礼服,还有那些传统的造型,比如稻草人、女巫、骷髅、南瓜鬼、幽灵、吸血鬼……变装游行的队伍里,最不缺的就是鬼怪了。
当然,也有真的混在里面。
没有规定只让人类参加啊,热热闹闹的,一起玩玩怎么了,又不犯法。江波涛笑着和眼熟的小丑挥挥手,擦肩而过。他们没有过多寒暄,因为他知道这位贪吃的小丑和往年一样要赶去买那家抢手的南瓜馅饼,而江波涛也目标明确地奔着主会场那持续一个小时的烟花秀去。
方明华早早等在了老地方,把提前买好的庆典内场门票递给他,“今年的人比去年的还多啊……”
“你去年就说过这句话了……”江波涛无力地坐到他身边,将堵在门口没挤进来卡在自动贩卖机前时,顺手买的一小罐苹果酒打开,喝下两口润了润嗓子。
一个靠人类完成业绩的死神,一个靠人类的血液维持生计的吸血鬼,此时正双双坐在长椅上,因为人类的数量而发愁。
嘛,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方明华虽为死神,但所谓的业绩早就从随意收割灵魂进化成引渡将死之人了。没到快死时候的灵魂他和同事还不乐意拿呢,自然对人类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而身为吸血鬼的江波涛就更不需要人类了。对血的渴望远低于中世纪,甚至普通的猪血鸭血就能满足日常需求。现如今,人血的唯一优势在于可以使吸血鬼的任何伤口快速愈合。但小伤不治就能好,大伤不会轻易受,让他吸他都不想吸——现在的人类血液质量太差了!私下里烟酒都来的人多了去了,你当吸血鬼真不挑的吗,又不是随便拌点饭喂猪。
比起在脸上抹厚重的油彩水粉,他们选择了半脸面具这种既方便又优雅的方式来掩藏容貌。原本戴不戴都行,不巧最近碰上特殊时期,江波涛觉得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就在几日前,网络上突然有人发帖称在附近的街道夜跑时被吸血鬼袭击了。他说虽然记忆模糊不清,但牙印总骗不了人。串的也好真的也好,这番奇怪的言论并不能让所有人相信这个时代还有吸血鬼存在,可接连几天都有不同的人在帖子下回复说,自己也被吸血鬼袭击了。
半信半疑的人增加了,不少人甚至因此取消了这次万圣节的吸血鬼装扮计划,以免惹祸上身。照样有对此感到无所谓的人打扮成了吸血鬼,数量却远不如去年。
而江波涛,他除了这身远在不知道哪个国家旅游的父母提前寄来的衣服以外,根本就没打扮:逼真的尖牙,黑色的长指甲,还有略显苍白的皮肤,他只需要卸下平时的伪装,恢复他原本的模样就好。
他早就预料到人言可畏,多少都会受到一点流言的影响,所以离开家时就戴好了面具。果不其然,那些心有顾虑的人都是绕开吸血鬼装扮的人走的,像是自带人群疏散效果的移动装置一样神奇。甚至有人在脖子挂了一串大蒜,不管有用没用,求个心安也好。
江波涛完全不在意,好不容易有个能横扫伪装做回自己的机会,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他不想被特意拍到正脸,这才想到戴上面具。
方明华拎着面具上的松紧绳犹豫道:“我也要戴吗?”
“买一送一的,你不想戴可以还给我。”江波涛打量一眼方明华的工作服,他们死神长袍上有一个超大的兜帽,帽子一盖阴影一打,确实很难看清脸的模样。
方明华把面具还给他,看他挂回侧腰上,“我在急救室做了一天的手术,口罩都快给脸闷出痱子了,我透透气。”
江波涛点头,有点憋不住笑地转过身去。
医生的真实身份是死神,江波涛想想就累:鬼怪想要融入人类世界,就必须找到合适的职业。不得不说对人类的健康程度极为敏感的死神是最适合当医生的了,所以心照不宣的死神们在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虚伪地叫着同事的假名,做着一边救死扶伤一边收割灵魂的劳苦工作。
江波涛不一样。如今吸血鬼的现存数大大减少,多以家族的形式抱团,而在过去就积攒下来的奇珍异宝足够他们在人类社会里享尽富贵。所以大多数吸血鬼都不会主动介入人类的社会关系中,而是有着自己不对外流通的家族产业。对气味敏感的吸血鬼,再适合不过做香水和酒水的生意了,几乎占据了这两个行业的大头。
江波涛家里没有大型产业,却还是有花不完的钱。父母是上流社会神秘的慈善家,资助着无数的歌剧院和博物院,因此也常年不着家,留下了数不尽的财富给他。为了防止他在家里发霉,父母介绍了现在的工作给他——著名的莱顿酒庄里的首席调酒师。
酒庄的主人周伯伯他并没有见过,但据父母所说,他小时候还被周伯伯抱过,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对周伯伯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个“爱上了人类女性”的传闻上。
莱顿酒庄的生意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所以能有幸被邀请进入庄园的人并不多,江波涛自然落得清静。说是随时准备给贵客调酒,但几年下来他自己喝的都比认真调的要多了。
“不许笑了。”方明华不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先一步起身,“走吧,进场找个好位置。”
离烟花秀还早,但内场同样有很多摊位,先进去逛逛总比在这坐着看人浪强。
“嫂子呢?”江波涛想起来问。
“我让她先进去了,但是……”方明华把手机给他看标有感叹号的发送失败的消息,“没有信号,不知道她在哪等,只能进去再找了。”
江波涛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尝试给方明华发一条消息,可惜他同样没有信号,不禁感慨道:“……人能有这么多?”
“嗯哼。”方明华耸肩。
本以为到了内场人流量会有所减少,可实际的情况并没有比外场的好到哪去。不能当众飞起来造成恐慌,江波涛提议让他先去找人,好过在这大海捞针强。
方明华:“那你在摊位这块随便逛逛吧,我去找她。”
江波涛敬礼表示收到。
待方明华的身影被人潮吞没,江波涛也没闲着,敏锐的视线在来往的人群之中游走,嫂子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处异常热闹的角落。
源源不断的人朝那里围去,江波涛被勾起了兴趣。反正方明华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他决定过去看看。
周泽楷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了,脸都快笑僵了不说,围在附近的人不减反增,就为了跟他拍几张合照。
他今天的装扮是吸血鬼,显而易见那所谓的流言并没有影响到这位颜值惊人的帅哥,在周围一片“真的也认了”“长成这样想吸就吸吧”的讨论声中,周泽楷痛苦地跺了跺发麻的脚。
上帝啊,如果真有上帝,来个人救救他吧。
“是在等我吗?”
嘈杂的人声淡去,唯有这句清晰入耳,周泽楷忙不迭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位戴着面具的吸血鬼扮相的人站在他的身侧,笑眯眯地问他。
“是在等我吧。”
这句不是问句。
周泽楷急忙点头,无论是不是听见了他的祈祷,至少看起来自己有救了。
“好,那我们走吧!”说着,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还跑得动吗?”
“嗯!”周泽楷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话音刚落,这人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隔开围观的人群,破出一道向外的出口,英雄救美一般带着他冲了出去。
风在耳畔呼啸掠过,周泽楷无心关注路人的目光,把视线久久凝在他的侧脸上。直到他自己都不知跑到了哪里,鼎沸的人声与节庆的音乐蒙蒙隐在身后,周泽楷发现他们正置身于会场边缘位置的一处小树林之中,不像是会有人特意路过的样子。
“好了,你安全了。”对方的运动神经看上去不算好,在扶着树喘了一阵,确认没人跟上后,他放松地解下腰间挂着的半脸面具,递到他面前,“不想再被人围住的话,戴上这个吧。”
“……谢谢。”周泽楷感激地接过,有些宝贵地捧在手里。
“没事,大致情况我在围过去的时候听得差不多了,vampire helps vampire嘛。”他说,“你长得这么帅,扮得又像真的,受欢迎很正常。”
“很像吗?”周泽楷惊讶地问。
江波涛:?
问我干嘛,这衣服不是你自己准备的吗,像不像自己不知道咋的。江波涛摸不着头脑,但夸都夸了,看在确实帅得份上只能顺着再夸两句,“特别像,我都要当真了。”
江波涛看他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开口朝自己投下重磅炸弹,“谢谢,你是吸血鬼吧?”
江波涛火速朝身后看了一眼,刚想用“还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吗”打哈哈,但又觉得有点刻意,毕竟自己的“扮相”就是吸血鬼,于是他装作是拍蚊子似的打打袖子,笑盈盈地扭了回来说:“是呀,这还不明显吗,看不出来才奇怪吧。”
“我的意思是,你是真的吸血鬼吧?”
这下不好假装打蚊子了,一招不二用。于是江波涛淡定地一口否认,“当然不是了。”
“我刚才看见你的眼睛变红了。”帅哥说。
江波涛大惊,“什么时候?”
周泽楷认真回想道:“刚才跑过来的路上,上最后几个台阶的时候。”
糟糕。江波涛仰头四十五度角痛苦看天。他的体能有点差,很少跑这么远的距离。在台阶那里本来可以直接停下,但要想彻底不被人看见,再几步上去就是树林了。所以他稍微释放了一点能力,让体力不至于消耗太快。而释放能力的副作用就是他人类身份最后的伪装——瞳色,会在瞬间变成吸血鬼特有的红色。不过,刚上楼梯他就收敛了能力,这人是怎么看到的……
“你跑步不看脚下的吗?”江波涛迟疑地问。
“我一直在看你的脸。”他腼腆地笑着说。
“……你看错了。”江波涛继续仰头四十五度角痛苦看天。
在“救命恩人”凹造型的工夫里,周泽楷戴好了和他一样但不同色的面具。样貌被遮住后,他总算在今晚放松了不少,“谢谢你的面具。”
江波涛看着他那就算有面具遮挡都掩盖不住的帅气,一阵唏嘘:明明都是吸血鬼的扮相,这位却被围在人群正中间拍个不停,还什么“被帅吸血鬼吸比被蚊子吸好”,有些人类真的懒得喷。
不管怎么说,好人当到底。江波涛说:“送给你了,戴上面具应该会好很多,如果还有人想找你拍照,就大胆一点拒绝他们吧。”
“好。”人类乖乖应道。
“那,再见?”
“等一下。”
江波涛顿住。
“我的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朋友了。”他问,“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吗?”
“真不巧,我的也一样。”江波涛把手机展示给他看,“应该是人太多的原因吧。”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人类说,“正好顺路。”
想不顺路都难,除非江波涛原地起飞飞回去,这显然不可能。只是人类而已,今晚之后不会再有交集,随他怎么说,江波涛还不至于会因为一个人类乱了阵脚。
“好吧。”和刚才一样,江波涛在前面领路,笑着向他伸手,一副邀请的语气说,“回去还要手牵着手吗?”
“可以的话。”对方几乎毫不犹豫地把手搭了上来。
胆大的人类。江波涛在心里摇头暗道,要是放在中世纪,这家伙都已经被吸成人干带回家当精美标本了。
“你叫什么名字?”江波涛没忍住对他的好奇问道。
“周泽楷。”周泽楷早就想自我介绍了,奈何没机会见缝插针,“你呢?”
“你发誓你什么都没看见我就告诉你。”
周泽楷说:“我发誓。”
“你跟什么发誓?”
“跟你发誓。”
江波涛捏了捏他的手掌,“我的意思是对着你的信仰发誓……算了,我叫江波涛。”
“好的,江波涛。”周泽楷莞尔。
回去的路不长,毕竟只要回到内场去就行了。可他们也就离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人却比刚才多了不少,甚至闸机处还有人在往里进。江波涛远远地看了一眼,安保人员正在那附近维持秩序,骚乱不小。
江波涛蹙起眉头,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二人的小臂紧贴在一起,他扣紧了周泽楷的手,把他往身旁带了带,免得被来往的人流冲散,“人有点多,我把你送到摊位的区域去,马上烟花秀开始后,那块儿人会少很多。”
周泽楷只管跟着走,去哪不重要,“好。”
“说起来,你为什么打扮成吸血鬼?”行走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江波涛挑了个话头问他。
“去年答应了朋友。”
“难怪。去年扮的是什么?”
“绷带怪人。”
江波涛笑得很开心。
“你呢?”周泽楷问。
“哪个问题?”
周泽楷说:“第一个。”
“我喜欢。”江波涛答得理直气壮。
“我妈妈也喜欢。”周泽楷说。
江波涛说:“阿姨好有品位。”
周泽楷呵呵一笑,接着说,“第二个问题呢?”
“吸血鬼。”
“我想也是。”周泽楷点头。
“……不许想了。”江波涛差点又抬头看天。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摆摊区,江波涛正试图从人堆里找寻方明华的身影,一位行色匆匆的人从他的身边经过。对方埋着头一副紧张的模样疾步通过,导致二人的肩膀重重相撞,江波涛倒没什么,但那人一个趔趄,要不是江波涛顺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对方准要倒到地上。
“谢、谢谢……”那人受了惊吓般地挣开江波涛的手,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江波涛低头看向自己托住对方的手,他撑开食指和中指,指缝的皮肤正在缓慢地泛红。
他松开周泽楷扣在一起的手,转身跟在那个神色诡异的男人身后,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对方察觉异常的距离。
“怎么了?”周泽楷自然也回身跟上他的步伐。
“那个人不对劲。”江波涛为了不丢失目标,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他好像带了把刀。”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江波涛刚才确实接触到了他开敞的袖口里,一个冰凉的像刀柄一样的东西,坚硬地插在袖管里面。
现在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纯银制的刀具,江波涛突然回想起刚才匆匆一瞥看见的,那人胸口佩戴的项链,那是信教的标志之一。具体是什么教江波涛不清楚,但既然被他碰上了,总不能放任这个怪异的男人在这种场合里做出危险的举动。
江波涛一直在缩短距离,可跟了几分钟,对方除了走走停停四处乱看,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就在他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江波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落单在水池旁边的小女孩,戴着一顶大大的巫师帽,打扮得像一个可爱的小女巫。
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男人的目标,因为男人的手已经在投去目光的同时伸向了自己的袖口,显然是准备拿出藏在袖子里的东西。
不好!江波涛挤过隔在他们之间的行人,从另一边跑向小女孩的位置。可与此同时,那个男人也跑动起来,速度比他的还要快。
顾不上有没有人注意到,江波涛的眼眸在一次眨眼后瞬间变红,身体也更加灵活,几次闪身避开碍事的路人,他总算先一步挡在了小女孩的面前。
在腹部的灼痛炸开的瞬间,江波涛几乎听见了血肉被腐蚀的声音。疯狂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恶意,比起惊诧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的神情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的狂怒。
江波涛踉跄一步,身体却依然稳稳地挡在小女孩和男人之间。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尖叫,有人冲上来制住行凶者的胳膊。混乱像潮水般涌来,填补了刚才那片刻凝滞的真空。
趁现在,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仍在挣扎吼叫的男人身上时,江波涛无声地潜入惊惶四散的人流中。他用手肘紧紧压住腹部,指缝间感觉到温热的潮湿,但比这更可怕的是银器的附加影响——一股正在向四周蔓延的坏死感抑住了他的喉腔,让他没办法自然呼吸。
他需要一处没人的地方。集市绚烂的灯火与不知危险将熄的欢愉在他的身后急速褪去,万圣节的喧嚣变得模糊。
没过多久,江波涛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在废弃的杂物堆旁慢慢地滑坐下来。冰冷潮湿的砖墙远没有伤口刺骨,他再也抑制不住喘息,试图闭上眼集中意念去对抗不适带来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巷口。
江波涛警惕地抬头,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再伪装的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来人的方向。
是周泽楷。
他疾步跑到江波涛的面前蹲下身,视线立刻锁定了他捂住腹部但指缝处仍在渗出血液的手。江波涛替小女孩挡了一刀,他是最先看到的。
“……你怎么跟来啦?”江波涛的声音虚弱而又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走这么快都能跟上。”
周泽楷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没有回应江波涛的话,而是扯开了自己衬衫的领口,将修长的脖颈暴露在江波涛的眼前。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散发出一种对此刻的江波涛而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气息。
“吸我的血吧。”周泽楷的声音很轻。
江波涛瞳孔一缩,猛地偏开头,言语却试图说得轻松,“……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我们早就不靠人类的血活命了。”
他不能伤害无辜的人类,他只是需要时间休息,不会很快,但一晚就够了。
见他拒绝,周泽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忍耐。他知道多说无益,除了血没有任何能缓解他痛苦的方式。于是周泽楷主动拥上前,几乎是把颈侧强硬地送到江波涛嘴边,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朝自己的脖颈按去,“没事的,没事。”
江波涛的理智在汹涌的本能前逐渐溃散,他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随后将尖牙颤抖地贴上周泽楷温热的皮肤,猛地刺了下去。
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周泽楷的身体瞬间绷紧,环抱住江波涛的胳膊用力地收紧,感受着颈间的刺痛和他冰冷的呼吸,承受着甘愿的这一切。
在新鲜血液涌入喉咙的瞬间,江波涛睁大了眼眸,腹部的剧痛被强行遏制,身体的自愈能力被这强大的能量彻底激活,他感觉坏死的肌肉组织正在快速愈合。
而伴随力量恢复的,是巨大的负罪感——他竟然真的吸了周泽楷的血。
迟来的认知让江波涛从对血液的沉溺中惊醒,他迫使自己松开牙关,从周泽楷的肩头撤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顾不上还在渗血的脖颈,周泽楷关切地扶住了他。
江波涛剧烈地喘息着,唇边还沾着刺目的鲜红,苍白的脸颊总算恢复了血色,但眸中的愧疚感伴随着惊惶而愈发明显。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周泽楷颈处被他刺穿的伤口,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没有控制住……”
“没关系。”周泽楷顺着他低头的方向凑上前去,和他对视说,“我……不是纯粹的人类。”
“什么?”
他迎着江波涛困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剖开自己隐藏的秘密:“我是半吸血鬼,更偏向人类的一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愧疚和担忧的表情在江波涛的脸上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因为父亲让我融入人类。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父亲说半吸血鬼会被同族讨厌,会被人类惧怕。”
“好在我像母亲,他希望我一直都像母亲,所以我是‘人类’。”
“刚才我看见你保护了人类,我很惊讶。你和我认知中的吸血鬼不同,我想我可以信任你。”
“还好我的血对你有用,所以没关系。谢谢你刚才也帮了我,我们扯平了。”
如初见那样,周泽楷腼腆地笑了。
难怪他能跟上我的速度……接触到秘密的江波涛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周泽楷几乎把他想问的都答完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现在也不适合抬头四十五度角看天,因为他要是后仰会撞墙,很痛的。
“还吸吗?”周泽楷不知道他需要多少。
“都快长好了。”江波涛怕他又强制让自己吸血,赶快抬手挡在二人之间,怕他不信还撩开被血浸红的衣摆,坏死的痕迹正在逐渐消退,新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甚至比人血还管用,可能你的血液比较特殊。”
“那就好。”周泽楷放心地用手指摸了摸已经愈合好的皮肤,长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的血会不会有用,毕竟自己也没有试验过。
“你父亲没说错,半吸血鬼的身份可能会被同族讨厌,会被人类惧怕……但是谢谢你。我以一个同族的身份,谢谢你,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江波涛郑重地向他道谢。
周泽楷看着他笑道:“不客气,谢谢你不讨厌我。”
……不行,这个有点帅过头了。被限制仰头的江波涛只好低头四十五度角看地。
紧接着,两个人的手机同时传出了提示音。
附近沉寂一晚的信号莫名其妙地恢复了,江波涛赶忙给方明华报平安,顺便看了看同城的热议。
果不其然,今晚引起骚动的男人是大家讨论的 中心话题,很快他的个人资料也被人发了出来:一个普通的异教徒,在“吸血鬼伤人事件”的没几天开始在网上发帖说让大家小心身边的“人类”,但没什么人在意,这次的行动可能是他口中所谓的“消灭鬼怪”计划吧。
在江波涛离开现场后,他们在男人寄放在入口处的箱子里发现了一台功能强大的信号干扰器,虽然有人猜测是为了不让大家报警,防止快速传播消息,但不管理由究竟是什么,这对江波涛来说是件好事。至少刚才的事件没有被随机的野生主播直播出去,在这起尘埃落定的事件之中,他只想充当“保护了小女孩却迅速离开现场的勇敢男子”的神秘角色,不再需要太多的赞扬,就这样就好。
未经警方查实的现场消息很快被删掉,江波涛又刷了刷,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后,他看向周泽楷响个不停的手机,“怎么了,消息一直在响?”
“嗯,朋友问我死哪去了。”周泽楷笑了笑。
江波涛也笑了,给他看和方明华的记录,“还好,我朋友客气一点,他让我滚回一开始让我等他的地方。”
“你去救我了吗?”周泽楷问。
“嗯?哦,对。然后一转眼我们俩都从内场出来了。”江波涛乐得不行。
“早知道今年还是绷带怪人了。”
江波涛想象了一下,“我还蛮想看的。”
“明年吧。”
“明年穿给我看吗?”他打趣道。
周泽楷点头说:“嗯,你想看的话。”
被伤人事件推迟的烟花秀总算在这一刻重新开始。小巷并不是什么观景的好地方,两侧的楼宇把天空挤成一条缝,大半个烟花刚绽开就被遮去一半,只能从碎片里窥见漂亮的余晖。
江波涛的眸子被道道烟花映亮。其实烟花仍是那些司空见惯的样式,可这样的视角却是不可多得的景象。
周泽楷在明灭的光里看向江波涛,而对方正好也在看他。
轰鸣的烟花熄落,趁着下一束银白蹿升前,江波涛带着明媚的笑容大声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周泽楷!”
绚丽的流光重新溢满了狭窄的天空,这一次,周泽楷在震耳欲聋的响声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