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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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ki一開始並沒有發現異常。
他最近的工作很多，甚至沒時間準備慶祝萬聖節。說到底，他那位最愛萬聖節的愛人已經不在了，不會再有人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去超市採購裝飾，以及和他認真地商量到底要裝扮成甚麼角色。
Uki只要一想到Fulgur就會覺得，他需要更多的工作將他的身心都淹沒，他希望這樣的窒息可以將他從另一種心痛得無法呼吸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不過他的工作再忙，他至少還是記得要照顧好他的孩子——Ukinya。
Ukinya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牠餓了還是會嘗試跑進他的工作間喵喵叫，提醒他到飯點了，這樣他就會停下手上的工作給牠準備貓糧，然後也給自己弄點吃的。因為如果他不找東西吃，Ukinya會站在碗前看著他，也不吃東西，似乎在問他：你的那份食物呢？需要我分給你嗎？
Uki覺得自己大概被Ukinya救了好多次。
不過今天已經到了平常Ukinya會來找他的時間，牠怎麼還沒出現？
Uki脫下耳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帶著疑惑走出了工作間。他在有些冷清的房子裏走了一圈，沒看到Ukinya。當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夜色，並聽見人們歡快的笑談聲與恐怖音樂，他這才意識到萬聖節夜晚已經來到，甚至已經快要完結了。
Uki怔怔地看向映照在窗戶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半晌後才吐出一口長嘆，他伸手想將長度及地的窗簾拉上。他拖動窗簾時發現底下似乎有甚麼東西，他撥開窗簾低頭看去，發現是Ukinya躲在窗簾後。他掀開窗簾後，坐著的牠也抬頭看向他。
「你怎麼躲在這裏？」Uki有些驚訝。Ukinya通常只會在客人來的時候躲在這個位置，對牠來說應該是個可以觀察人類、又能令他心安的躲藏點。
Ukinya的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沒有動作，依舊維持著坐姿，牠沒再看Uki，而是轉頭定定地看向沙發，似乎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Uki並沒多想，只是覺得Ukinya像是在跟他鬧脾氣，怪他沒及時準備食物。
他彎腰搔了搔Ukinya的頭頂：「抱歉，今天工作太多了。我現在給你準備晚餐。」
Uki轉身去廚房時，Ukinya也沒有任何動作，牠的耳朵轉了轉，眼睛依舊盯著沙發上那個奇怪的東西。
Uki是看不見那個東西嗎？怎麼沒有嚇到？是因為那個東西有他熟悉的樣子嗎？
Ukinya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沒有眨過。
那個人叫甚麼來著？Fu——嗯，牠也忘記了，畢竟那個會隨身帶著好吃小零食的人已經好久沒來了。
但Ukinya還是記得那個人的模樣，就跟現在坐在沙發上這個東西一樣。
——嗯，還是有些不同，雖然牠眼中的色彩不是很豐富，可沙發上的東西基本上就是很淡的灰色，如果不是牠夠警惕和敏銳都發現不了。
一開始牠看見領地中的陌生東西可是嚇了一跳，連忙躲起來觀察。但那個東西似乎沒有惡意，只是坐在沙發上，好像在打量四周，那雙半透明的眼睛準確地對上牠的眼睛，臉上似乎浮現了一個笑容。
Ukinya還是沒敢動，牠決定等Uki出來處理。這麼簡單的事情，交給人類做就可以了，不需要勞煩牠這樣厲害的貓咪。
不過牠沒想到Uki居然對那東西視而不見，還有心情去準備食物——
「來吃飯吧。」
當Uki拿著碗喊牠時，牠又馬上改變主意。
——好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牠謹慎地沿著墻邊小跑到Uki面前，Uki把碗放下後牠也沒有馬上開吃，而是一直看向仍坐在沙發上的那東西。
好極了，那東西也一直看著牠……嗯，又或者是在看著Uki？
Uki低頭看向一直看著某個方向的Ukinya，輕聲喊了牠一聲，牠的耳朵動了動，仰頭看他，眼中仿佛有些不滿。
Uki真的看不懂Ukinya到底想要表達甚麼意思，他覺得可能是因為低血糖讓他無法思考，他決定簡單弄個花生果醬三文治填一下空空如也的胃。
他不知道他轉身重新回到廚房時，Ukinya的目光也跟著他移向廚房——
準確點來說，是Ukinya看著沙發上的那個東西跟在Uki身後走進廚房。
嗯……這跟以前沒甚麼區別。Ukinya想到。
那個男人也很喜歡跟Uki一起去廚房，有時其實只是其中一個人煮飯，但另一個人總愛黏著對方，仿佛離開彼此一會兒都不行。
Uki很快拿著三文治出來，坐到靠近Ukinya的餐椅上，對牠露出一個淡淡的、轉瞬即逝的笑。
「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了。」
Ukinya一開始也沒有低頭，而是看著那個東西站在Uki身後，一隻灰霧色的手虛虛地搭在Uki的肩上，另一隻手則嘗試撫摸Uki的臉頰，不過當Uki低頭時，那隻手直接就沒入了Uki的身體裏。
Ukinya連人類臉上的表情都不太會分辨，更遑論分辨一個看不清臉部的東西的表情，可牠覺得，牠似乎在那個東西臉上看出了懊惱與哀傷的神色。
可能是因為Uki很累，第六感很強的他居然沒有發現身邊的不對勁，他吃完東西後就去做各種零碎的家務，完全沒有發現某個東西一直跟著他，繾綣、懷念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
只有Ukinya看著他們忙進忙出。
最後Uki跟牠道晚安、進去睡房時，那個東西也跟著他進去，Ukinya便決定今晚不去找Uki了，牠知道今晚應該是交配時間，大概就像以前一樣。只要兩個人類一起進房間，牠不去打擾會比較好。
Ukinya甩了一下尾巴，跳到沙發上縮成一個球，安心地想到，今晚Uki終於有人陪，牠不用哄他睡覺，可以久違地享受一下獨處時光了。
Uki最近都睡得不太安穩，可能是因為壓力太大、心情不好，他的睡眠很淺，有時半夜就會驚醒，可他並沒有試過在噩夢中醒來後，會全身都無法動彈，身體僵硬得令他害怕。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移動，但意識是清醒的，他讓自己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應該是遇上鬼壓床了。
他有些無措，眼睛在眼皮下動了動，眼睫毛也顫動了一下。
他聽說過如果遇上鬼壓床，要先放鬆下來，嘗試說話，如果能順利出聲，就能破解這種靈異現象。
可當他準備努力張嘴喊「走開」時，一陣很輕的、仿佛微風的氣流擦過他的額頭，他感覺到他臉上的碎髮被吹開，他怔了怔，閉上了嘴。
他心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大膽的妄想、一個過於樂觀的期望、一個不死心的念頭，他的心不住顫抖，並在心中喊出他很久沒呼喚過的熟悉稱呼。
『Fu Fu Chan！』
Uki的身體依舊僵直，他沒有感受到其他的信號，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傻了，怎麼會覺得離開那麼久的人還能回來看他？
不該有的希望讓他感到無比失望，滾燙的淚水從緊閉的眼中滾落，順著眼角濡濕了頭髮與枕頭。悲傷擠開沒有完全結痂的傷口，蜂擁而出，哀痛順著血液流到他身上每個角落，他痛苦到覺得自己無法再呼吸，自然沒有心神再去想鬼壓床這件事。
可這個時候，像是從沒有關緊的窗戶中飄進來的微風拂過他的眼角，他愣了一下，下一刻眼淚加倍地湧出。
他怎麼會發現不了，這個感覺與Fulgur微涼的機械手貼著他的臉頰、拇指嘗試拭去他臉上淚水的感覺是那麼的相似。
Uki想要哭，又想要笑，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的感覺是否對的，但他願意相信Fulgur就在他身邊。如果Fulgur只能挑一天回來看他，他應該就是會選萬聖節這個對他們來說都很重要的節日。
『Fu Fu Chan。』Uki在心中呼喊，又停下來想了片刻，緩緩道：『來年萬聖節，你不要扮成幽靈好嗎？裝扮成殺人魔、狼人、吸血鬼，甚麼都好，只要有一個實體，能讓我觸碰到你就好。』
又一陣輕微的氣息蹭過Uki的眼角，Uki的淚水沒辦法被不存在的手抹走，但他逐漸平靜下來，他的眼淚自己會乾，就像Fulgur離開的這幾個月裏一樣。
他仿佛身處真實與夢境之間，有個熟悉的懷抱依舊擁著他、他也伸手緊緊回抱，嘗試捉緊越發淺淡的氣息。
也許第二天醒來，他會發現自己踡縮成一團，抱著的不過是一個失去主人的枕頭，可他知道，今晚的他確實得到了撫慰。
他擁抱了黑夜、擁抱了沒有形體的月亮、擁抱了自己那顆被回憶寬慰的破碎心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