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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Leclerc,你对今天的赛车事故怎么看?”
一名来自名不见经传体育报纸的记者将话筒指向Leclerc,原本锋利的眼神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又乍得柔软下来,连带着采访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我们都知道你和max发生碰撞并非你愿意的,你是否想对今天的事故解释什么?”
好心的记者小姐发誓自己已经说的足够委婉了,但这还是阻止不了Leclerc在听到要对此解释什么的时候有些尴尬的笑容以及不太开心的眼睛——尽管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能看清的。
“别紧张,我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这么说了。
下一秒,摄像师的警告从身后传来——这绝对不是一个记者该说的话。
“很高兴你能相信我,但这次的事故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着急找位置所以碰到了max的后轮,这只是件很正常的事,你知道的开车无法避免这一点,幸好他的成绩没有被我影响。”
一瞬间,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老板让她来抓Charles Leclerc的独家新闻,结果她却只是和人对视了一下就把这么好的机会丢掉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挖出Charles Leclerc的丑闻。”]这是她老板的原话。
后面的媒体渐渐开始发出催促声,她也知道今天只能这样收场了。
但,她最后还是不死心的回头去看他,但也就是这一下让她看到了摩纳哥人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满的冷漠。
她越想那个眼神越感觉害怕,但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直到坐上报社的车她仍然一刻不停的回忆着那抹湖水一样的绿色。
平心而论,Charles Leclerc是一个冷漠的人吗?
这个问题换围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回答,答案都只会是否定。
除了一个人。
“请问你对昨天的排位赛Leclerc违规切弯和你的后轮发生碰撞,致使你距离杆位0.001遗憾P2有什么看法吗?之前我们队他采访时他说这只是个事故,你同意他说这只是个小事故吗?”
同一名记者,不同的车手采访,理所当然的答案也不一样。
“我认为那个位置百分百是他的问题,他不应该在我领先半个车身的情况下不考虑我的位置直接关门,当时我被挤出赛道,那一圈的飞驰圈也没做出我们理想的成绩。排位赛这么做真的很蠢。”
记者乘胜追击的问出下一个问题,“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认为这样的驾驶技术无法匹配现在的法拉利吗?特别在他作为法拉利的一号车手这么多年以来并没有拿出什么亮眼的成绩上?”
如果你问围场中的任何一个人,Max Verstappen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给出的答案或许五花八门或许如出一辙,但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如果你再问这种无知到好像从来没看过F1比赛的问题,我不保证接下来不会给你一个头槌。”
——他对挑拨离间的记者百分百没有好脸色。
还是这名女记者,她确实刚从其他部门转来这个位置,但她也知道一些新闻类似于“Verstappen少年时曾和Leclerc不和”,但从没人告诉过她车手居然还能对记者说这种话。
所以她再次抬头试图反驳什么,然而这一次之前困扰她的湖泊呼吸间换成了一片蔚蓝色的海。
原本平静的蓝色翻涌出滔天的巨浪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粉碎殆尽,连带她刚才下意识想脱口而出的质问。
“现在,给后面的人腾个位置,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吧。如果不想被我头槌,下次就不要拿这种白痴一样的问题问我。”
天知道max到底有多无语,他一向不指望这些记者能看懂比赛或者真的说出什么有见解的东西。
但,谁告诉他们自己和Charles关系不好的?
特别是这个记者,之前就在采访Charles的时候故意下陷阱。听听她这一口意大利口音,看来马拉内罗也不是人人都喜欢他们的跃马王子?
接下来,天空体育的记者接替先前的位置继续提问的时候明显客气了很多。毕竟他们面前的这位车手自从17岁初登场后就再也没给过媒体好脸色,谁也不想没脑子的凑上去被他怼。
一直到采访的差不多的时候GP过来叫他回P房,人还没走到他就已经把新闻官记录下来的录音听完了。思考片刻,GP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也知道这些媒体都是想做什么,他也知道max这么说明天的报纸和新闻又要大报特报,但红牛也没有没落到这点公关也做不好,更何况这件事max并没有错。
跟在GP身边的max到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就是他现在手里拿着冠军的奖杯很想用奖杯厚实的底座敲击一些东西。
好吧,稍微抬了抬手后他打消了这个想法——他大包小包提着太多东西了。
“max.”GP叫住他,“Charles那边需要我去说吗?还是说你要自己去说?昨天的排位赛也有我们晚放车的原因,他在做最后一圈飞驰圈,Q3的时间把控上我们和法拉利撞上也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所以?”max反问他。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昨天的杆位,后续我们已经在改进了,昨天新开的会就是为这个。”
Max下意识的抿起嘴,然后他的脸就像一只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我已经不是小男孩了,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最好!Charles那边我会联系他的。”
再接下来,愤怒的泡泡鱼顺理成章的把手里的所有东西都塞到了GP的手上,美其名曰“你帮我保管一下”。
新闻官小姐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有些憋笑,而GP则是早就习惯了这个。
“最起码他这样挺可爱的,不是吗?这是我看着长大的男孩。”
另一边,Leclerc正坐在休息室里回看今天的比赛。
尽管法拉利的性能和红牛有差距,但他没有max做的好这一点,是事实。
在出弯的角度,刹车和油门的把控上max有着近乎与生俱来的嗅觉,就像他在某次比赛中和GP的对话一样,他甚至能听到除自身比赛外的其他地方。
这是生来就有的天赋,因而Leclerc并不嫉妒。
可嫉妒这种事也不是说说就能不再发生的预防性事件,无论是比他更加有经验的F1生涯还是红牛稳定的赛车开发。
今年只是他加入法拉利的第二年而已,但对于max,这已经是第五年了。无论是天赋还是经验max都大于他,他永远相信自己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车手之一,但原本作为他竹马的男孩只是几年没见再一晃眼已经成为了赛场上争冠的常客。
说不嫉妒真的能不嫉妒吗?
越是复盘Leclerc越是心烦,到后面他索性直接躺在休息室的地上以此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比诺托派人来叫他——
“max在法拉利P房外面找你,说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机械师是意大利出身天生对法拉利怀有崇拜,但即使是这样Leclerc也依旧看到了他眼里对于max的欣赏。“当初他的第一场比赛现在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一晃我再看到他就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啊哈,又一个见证过max横空出世的“老人”。
从没有人像他一样短短几百米路心里翻来覆去恨不得写出一部批判史诗,但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往好处想,最起码他没有宣之于口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Leclerc总是无法看着维斯塔潘的眼睛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这样好了,等下见到max先真诚的道歉杜绝max开口堵他,然后再把话题扯到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之后见面再说吧,虽然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这一次,他的计划又再一次的一败涂地了。
“Charles你来的好慢,比诺托因为前天的事情责怪你了?”
今天的比赛结束的很早,连防火服都没脱的红牛车手就这样站在一片夕阳晕染成红色的法拉利P房门口看着他,连同那双海一样的眼睛都一起发起光来。
Leclerc一下子卡住了,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计划怎么跟max打太极。
“Charles,Charles?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比诺托真说你了?”
不懂为什么某人一见面就盯着他看个不停的荷兰人还在发问着,殊不知某人的脑内现在估计都写到哪部史诗或者哪首交响乐了。
喊了半天Leclerc还是没反应,max喊累了索性站在他面前盯着他那双被夕阳晕染开的绿色眼睛。他从小时候就知道Leclerc长得很帅,在他加入F1后又顺理成章成为了围场上下公认的英俊——即使max从不为自己的脸感到不平衡,但他确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上Leclerc。
谁说不是呢?
想到这里max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生气起来,从小到大围着Leclerc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又或者无论是什么不好的舆论只要被该死的摩纳哥人用那双绿眼睛忧愁的看上一眼,就都能转变成对他忧郁气质以及脸的称赞。
但话说这么绝对似乎也对Leclerc从小到大的训练不公平,好歹他们俩还是一起比赛出来的。
所以,也不能全怪Leclerc一个人。
Max想: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挑拨离间的记者,他一定要随机给他们一个头槌,好让他们学会怎么闭上自己的嘴。
“你怎么不说话?”Max头也不抬,“不是你看到我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会一句话不跟你说,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Charles,我是来安慰你的。”
“安慰?”
Leclerc货真价实的疑惑了,“为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排位赛违反规则撞了他后胎的是自己才对吧,为什么是max来安慰他?
“哈,我就说你不需要这个,都是GP让我来的。”max感觉有点热,拿出随身携带的红牛喝了一口,“当时我因为晚放车挡住了你做飞驰圈,你想加速超过去结果我还在弯中,我只能把位置让给你让你先过去。至于碰撞,GP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为了这个自责。”
说完max好像挺不满的,又小声补了一句,“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你应付不来媒体,只要你用眼睛一看那些记者他们就都安静的跟什么一样.....”
Leclerc心想他说的没错,这招还是他爸爸以前教他的。
[“Charles,如果你对他们的问题感觉到没把握,那就只要稍微皱一点眉头然后笑就好了。相信我,没人能对这样的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至于其他的,你长大之后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开个玩笑,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他爸爸曾经说过的话。
小的时候有爸爸在身边一起比赛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需要一个人面对媒体的时候,那个时候只要他不想回答,爸爸就会适时的出来打断记者的问话。
这是曾经的max说的,只是他不记得了而已。
“如果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今天也不会有记者问我这么疯狂的问题了。”忧郁的摩纳哥人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人,好像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一样。
Max虽然隐约有听到那个记者采访Leclerc的声音,但具体的内容还不知道,现在想想应该是红牛和法拉利一起把这段掐掉了。
“她怎么说的你都别在意,她又不开车你跟她较劲干什么。这招以后再不管用你就说你对这种问题不关心,I don`t care , 这不是我的问题,随你怎么说。说到底你总也不能一招鲜吃遍天,硬气一点,对这些无良记者别这么善良。”
Max的眼睛在黄昏的光晕中熠熠生辉,“你尊重他的前提是他要尊重你。既然他都已经不给你留退路了你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他们这些人巴不得从你身上挖到一些惊世骇俗的问题然后大肆宣扬。”
Leclerc反问:“什么程度叫惊世骇俗?”
Max卡了一下,但随后又理直气壮的让他去问他们法拉利的领队,这种事情应该是法拉利来教他的才对,毕竟公关形象也是一个车队至关重要的一环。
非常标准的答案了,Leclerc心想,这或许就是max每次面对无论多刁钻的记者都不会出错的原因。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风言风语或许是他的两倍又或者不止,以至于曾经那个在赛场上和他一同发生赛车碰撞后只会说“这不公平”的男孩成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就是....怎么都20岁了,这人一生气嘴就鼓起来的样子这么多年了都没变——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你笑什么?”那双蓝色的海洋猛地朝他靠近,一瞬间,他几乎可以闻到海水的咸味,但那其实只是防火服上的汗味罢了。
“我没笑你,我是觉得你变成现在这样一定经历了很多。以前你和我一起比赛的时候还不太会应付记者,我记得只有荷兰本地的记者对你特别友好。”
Leclerc不经意的拉开和max的距离,继续以一种堪称安全的距离观赏着那片海。
“真的?”max继续贴近他,“我怎么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奇怪,你是不是在心里乱想什么了?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别去想那些。***,你的时间留给比赛都不够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东西。我们是来比赛,来拿冠军的,开好你的车其他的什么也不用你担心!”
嗯,河豚更生气了。
“算了,我跟你说什么,我让GP直接和比诺托说,以后再让这些阿猫阿狗靠近你,法拉利就等着继续被我甩在身后吧!”
等到他机关枪一样的嘴巴停下来,max才发现夕阳已经彻底消失了,而霍纳正和比诺托一起站在不远处一起笑眯眯的看着他。
也是时候该走了,再不走等下就是他爸和马尔科一起来“请”他。
“记住我说的话,你也该脾气差一点了,别老是那么老好人。”
Leclerc依旧只是笑着看着他,只不过这次没再沉默下去。
“如果你忘记了怎么办?如果我把你说的忘记了,你也忘记了你和我说过这件事,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Max背对着他朝领队们走过去,头也不回。
“我不可能会忘记的,我记得每件我说过的事。你忘记了,之前的烤格子我甚至连迈克叔叔那会儿的事都还记得。”
Leclerc攥紧拳头,继续不依不饶:“如果你要是真的忘记了呢?”
这次Max停下脚步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只这一眼,月光倾泻而下无边的海浪彻底淹没暗淡的湖泊。
“我不会忘记的,Charles。我记得我说过,只要你一用那种眼神看着别人,那么那个人或许就这辈子也忘不掉你了。”
此时此刻,月亮才真的升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记得的,因为我也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
Leclerc这么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