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晨光漫过落地窗,将金色的光芒揉进办公室内。沈文琅半伏在办公桌上,小臂垫着额头,白色手工定制衬衫的领子乱糟糟的趴着,两粒扣子也解开了,衬衫的袖口被压出褶皱,几缕碎发落在文件上,指尖还松松的攥着高途送给他的钢笔。
昨天,是高途的生日,是沈文琅易感期发作的时间,也是沈文琅失去高途的第1312天。
清晨的秘书处静到极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秦秘书长在做完班前准备工作后,抱起深蓝色文件夹,向总裁办公室走去。
几声叩门后,沈文琅从睡梦中惊醒。他小心翼翼地将高途送给他的钢笔收进抽屉夹层内,略微整理了一下领口、袖口后,道:“请进。”
秦秘书长抱着深蓝色的文件夹稳步进来,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文件夹轻放到办公桌一角后,才开口道:“抱歉沈总,打扰到您休息了,这是今天上午10点与Y司谈判合作开拓M洲市场的资料,请您过目。”
“嗯,出去”,沈文琅揉了揉发胀的眉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好的沈总。”秦秘书长深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轻手轻脚,贴着门框退出去,战战兢兢的关上门。
沈文琅眉头微蹙,狭长冷冽的眼睛微眯,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稍作舒展,身体微微前倾撑了撑桌面才起身,径直向洗漱间走去。
沈文琅拧开水龙头,冷水溅在手掌时,指尖下意识蜷了蜷。他掬起水扑在脸上,冰凉感瞬间驱散了先前的倦意。洗漱完毕,他扯过放置在台面上的白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顺着下颌线滴落的水珠。他再向镜中望去,眼神也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就在沈文琅转身,准备离开洗漱间时,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间失焦,右手下意识想要撑在墙壁上,指腹刚碰到冰凉的墙面就滑开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右倾斜,肩膀直接撞向墙上的镜子,镜面应声碎裂,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力气般,顺着墙壁,向后栽倒。
……
“沈学长,沈学长?”闻到一股冲入鼻腔的苦菊味道,沈文琅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才略微清醒一些,他环顾四周,审视一番。看环境,这里好像是沪市机场的洗漱间?他回过头,又看到了好像是大学时期,追求过他的Omega。
沈文琅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直到又一声娇滴滴的“沈学长”响起,沈文琅才回过神,抓着面前的人问:“今天是几号,现在几点,我上大几。”
面前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惊住,她回了回神,才磕磕绊绊地回答道:“今,今天是5月10日,现,现在是18点,学长,你上大三,沈学长,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5月10日,18点,大三”,沈文琅在心里默默地回味了几遍这几个关键词后,原本暗淡蒙尘的双眸,骤然亮起了细碎的光,然后整个人如箭矢般飞了出去。
……
沪市大学的教学质量一向严格,即使他们现在读的是大学,放学后,大多数学生依旧会去图书馆温习知识。
高途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夕阳斜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2个小时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途惬意的伸了伸懒腰,合上了《皇极经世书》。他从椅背上取下外套穿上后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延绵不绝的雨在昏黄的路灯下若隐若现,对面的教学楼涌出的人群说明最后一门晚课已经结束。
晚春的风习习吹来。高途意犹未尽地抚了抚破旧、泛黄的封面,收拾好书包,拿起书,慢慢走到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古籍类书架前,寻到先前存放的位置,拂拢了几本旧书,将手中的书插进去,拈了指尖的灰尘后走出图书馆。
穿过教学楼的时候,高途在十分醒目的年级红榜前驻足,目光扫到榜首的沈文琅。算时间,沈文琅应该已经飞往M国了吧,想到这里,高途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停顿了良久,他自嘲的笑了笑,向校门口走去。
夜晚的风夹杂着变得稀疏的春雨,裹着些许凉意。高途把外套领口拉了拉,双手攥紧书包带,快步走了起来。路过寒假打过工的便利店时,高途进去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包子,几口下肚,他继续向沪市一家比较有名的酒吧Midnight Echo疾步走去。
高途的双肩包内永远塞着两样反差的东西,一本夹着课堂笔记的专业课本,印着Midnight Echo logo的黑色工牌。
高途很节省,即使有全额奖学金和沈文琅的资助,他依旧过得很拮据。每个季节只有两身替换的衣衫。即使衣服的袖口、领口、后背已经磨出了毛边,他也不舍得丢掉。
他住不起学校的宿舍,现在住着的阁楼不足十平米,是一位好心阿姨免费租给他的。这里夏天像蒸笼,冬天漏风。阁楼的中央放着一张铁床,床边的床头柜是由几个泡面箱叠落起来的,上面放置着一盏破旧的台灯。墙角锈迹斑驳的铁架子上堆砌着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电器。只要放学后有闲暇时间,他就会扎进零件堆里。螺丝刀在高途的手里转得飞快,给罢工的微波炉更换磁控管,给缺了按钮的旧电视配上同款型号的按键……这些被原主人丢弃的破烂,经过他的修理、组装成了别人眼里性价比超高的宝贝,这些物品每个月都能给他赚一笔生活费。
即使高途已经存了很多钱,每个星期,高晴的住院缴费单像雪花般飘来,依旧压得他透不过气,此外他还有一个每月如打卡般问他要钱的伥鬼父亲,想到这里,高途缓缓地停住了脚步。也许是发热期提前了,又或者走得太快、时间太长了,高途此刻有些疲惫。他靠在墙边,喘着粗气,眼皮重得像是挂上了铅块,整个人连抬手掏手机看眼时间的力气都没有了。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继续向Midnight Echo 走去。
夜色已深,霓虹招牌上Midnight Echo 的字样裹着冷蓝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出模糊的光斑,零星的客人裹紧外套,正低头踩在大理石铺成的楼梯上往门口走去。
高途站在员工休息室的镜子前,扯平黑色制服衬衫的褶皱,把领带系得端正,用发胶把凌乱的碎发固定好,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默记了一遍当晚需要特调的配方后,深吸一口气。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极力挤出一抹自然的微笑,确认眼睛里没有疲惫感,才推开后门走向喧闹的前厅。
这份工作是高途今年在招聘软件上找到的。
年初,他的赌鬼父亲高明找到高晴住院的地方,堵在病房门口。他穿着油腻、沾着酒渍的浅灰色开衫,深蓝色牛仔裤,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唾沫星子横飞,对高途嚷道:“再给爸拿点钱,这次准赢!赢了钱就还你,还给你买大房子。”见高途面色惨白,半天一言不发,高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养你这么大,拿点钱怎么了,你是不是想看着我饿死!”
“爸,我没钱。”高途垂着头,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无力的钝痛。他逃不开这无休止的纠缠,只能任由自己被拖进泥潭。他甚至想过,如果自己从教学楼一跃而下,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苦难的生活了,还可以给小晴留下一笔足够治疗的钱。轻生的念头如恶魔般,时不时来纠缠他。
那天的风,刮得脸颊生疼。高途站在天台边缘,就在右脚要往前迈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是高晴的消息接踵而来:“哥,医生说我这次手术做得很成功”,“也许我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还可以继续上学”,“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医院看看我呢。”
高途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眼角的泪突然砸下来,那点轻生的念头,在看到“家”这个字时,迅速消散了。他还有妹妹,他唯一的妹妹还没有痊愈,高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怎么配死,他怎么敢死的。
高途仰着头,指节在眼眶周围胡乱的抹了两把,止住啜泣后,狼狈的从天台上爬下来。
如果高明可以横死街头,如果他可以找个机会把高明杀了,如果……邪恶的念头如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理智,妄图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中去。
直到一声爆粗的怒吼响起,才将高途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你小子没钱?放你娘的屁!再不给老子钱,老子赖在这里不走了!臭小子,你他妈也不想你那个赔钱货妹妹不能安生的治疗,最后死在这里吧,嗯?”高明嘴角掀起一丝坏笑。
高途不由紧握双拳,圆润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将他即将崩溃的情绪从地底拉回地平线上。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染上狠厉,他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高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副鱼死网破的口气,“你再说一次试试。”
高明吊儿郎当的笑着,“小王八蛋还敢威胁老子,给钱!不给钱老子趁你不在弄死那个赔钱货!”
高途张了张嘴,想骂他,甚至想一刀捅了他。即将到嘴边的话最终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松开手,指尖无力的蜷了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银行卡递给高明,“还是原来的密码。”他除了妥协,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的夜,格外的长。高途躺在硬床板上,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儿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楼下的电视机声像闷雷似的往上钻,透过地板缝往耳朵里灌,逼得高途不得不听夜间播报有关“M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新闻。
“沈文琅,应该会去参加这场竞赛吧”,高途心想着。
明明和沈文琅是同班同学,明明他们离得那样的近,可是,高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文琅向着更广阔的世界奔跑,而他却只能停留在原地,陷入泥淖,无法自拔。
沈文琅的世界里满是光亮,而他像是被困在了阴雨天,阴暗下的他,怎配光明。如今,他连靠近沈文琅的勇气都慢慢的没有了。
高途想着,自己会慢慢撇清与沈文琅之间的关系的。沈文琅资助他的所有费用,他会还给他的,即使这个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即使最终还是需要他去出卖自己的肉体,即使这样做会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现今,在Midnight Echo里当服务生算是他目前能找到薪酬最高的工作了。
一夜无眠,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把卫生打扫干净,已是早晨6点。高途摘下沾着酒渍的围裙,揉了揉僵硬发痛的肩膀。手机上弹出妹妹发来“哥,我一会儿要去做核磁,如果你过来没看见我,别着急”的消息。
高途拖着疲惫的身体,脚步虚浮,走出Midnight Echo。
清晨小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巷子两侧的砖墙上爬满了青苔,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后窜过。
高途望着天边的朝霞,闻着飘过的阵阵饭香,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一个包子。饥饿感与闻了一晚酒精气味的不适感一起在胃中翻江倒海。高途缓慢地靠在墙上,掏出客人随手打赏给他的烟点燃,看着飘起的阵阵青烟,感受着烟雾划过喉咙时带着的焦苦味,他紧绷一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下午还有公共课,高途心想着,他需要先回阁楼拿一身换洗衣物,再去学校澡堂里冲个澡。
下了公交车,高途捂着有些发痛的胃,跌跌撞撞的走到家门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好不容易拧开门把手,刚推开一条门缝,眼前突然一阵蒙黑,身体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往前晃。高途连忙伸手扶住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喉咙中断断续续的挤出呜咽声,好似在说:“撑住,千万不要倒在这里。”
眼前的景象不受控制,瞬间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就在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般要向前栽倒时,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拖住高途即将下坠的身体,温暖的双手抚在他的腰上。
在彻底昏死前,高途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沈文琅,“他不是去M国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幻视了吧。”高途腹诽着。
高途的发热期比沈文琅预料中来得要早。幸好,这次他没有再错过他了。
沈文琅永远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高途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那一天。当沈文琅在开会时得知高途被送进了急诊室,他疯了似的向着高途所在的医院奔去。他记得一路上忽明忽暗的灯光,记得因为没有关闭车窗而从外面灌入的簌簌大风,记得在医院里奔跑时惨白的长廊和刺激的几乎让他奔溃的消毒水味道。当他赶到高途所在的病房时,只看到床上那滩鲜红刺眼的血迹。
“高途?高途呢?”沈文琅一把抓住路过的责任护士。
“高先生因为信息素失控,心脏骤停被送进急救室抢救,查体后,我们发现他怀着身孕,以我们医院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办法救治他,所以只能将他送到省级医院去。”
“怀孕……高途,他是那晚的Omega?”零碎的信息犹如一滴一滴掉落的水珠,终于连成了线,沈文琅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当他驱车赶往省级医院,动用所有关系将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不要说见到高途本人,就连他的住院信息,他都没有查到。
高途,那个陪伴了他整整十年,伪装成Beta的Omega,好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之后的三年,沈文琅通过巨型电子屏、手机推送时事热点等方式,24小时不间断的寻找高途。他甚至打点了所有能打点的关系,在晚间新闻中,以安插软广的形式每天循环播放寻找高途的寻人启事。最终,所有的信息就好像触碰到温水的雪花般,迅速融化,悄无声息。
之后的时间里,当他得知高途可能在G国E市时,他当场推掉了价值上亿的合作,坐着飞机连夜赶E市。之后又花重金雇佣了数名私家侦探,把那座城市所有能居住的地方彻底搜寻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高途的蛛丝马迹。
高途,你在哪里,高途,你还活着吗?
后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沈文琅经常把自己锁在出租屋的浴室里,开着花洒,用冷水浇透全身。趁着意识模糊之际,用他失手打碎的、高途曾经用过的镜子,在手腕处、胸口处划开一道道口子。每添一道新伤,好像就能把心里压抑着对高途的思念往外挪一点,他想着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高途了。只是每当他快要死了的时候,总有些不相干的臭傻逼把他送进医院里抢救,救回他这条烂命。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吧,要他爱而不得,要他想死不能死,要他记住这刺骨的痛感,要他无时无刻的去想念高途。
如今再见到高途,即使眼前的人不是他原本世界里的那个高途,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沈文琅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地将高途打横抱起,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膝弯与后背。他的步伐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后缓缓屈膝,将高途的身体慢慢贴向发硬又冰冷的床面,直到确认他完全躺好,才轻轻抽回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高途翻了个身,侧躺着蜷缩在被子里,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巾浸出一片湿痕。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他想再翻个身,再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只是轻微扭动了一下,酸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又冷哼一声。
高途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过,整个人像陷在混沌的梦里挣脱不出来了。这次的发热期,来的比以往的更加汹涌。他好难受,他快要死了吧。
沈文琅摸了摸高途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他瞬间缩回手,他用带着哭腔的声调,低声细语,“高途,高途你醒醒,求你别吓我。”
“热,好热,抑制剂,止痛片,想要……”细碎的呜咽声一字一字的被慢慢挤出来,身体因为发热期的到来而不自觉的大幅度扭动起来。
“高途,抑制剂不能再打了,对身体不好,这次的发热期,我陪你度过,好不好。”沈文琅缓慢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鸢尾花的气息,瞬间裹满高途全身。
鸢尾花的味道越来越浓烈,顺着他的鼻息、他的毛孔钻进身体里,高途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沈文琅?”
高途撑着手臂,半坐起来。他扯开半边被子,身体因突然袭来的凉风冷得一激灵。他试图以这种方式让愈发燥热的自己冷静一下。
沈文琅为什么会在这里?高途不理解,他不是去M国参加竞赛了?他刚刚说了什么?脑子里的神经像被猛地拽紧的弦,连呼吸都因为高度的紧张跟着顿住了,高途所有的注意力瞬间钉在声音来源处。沈文琅刚刚好像说了,抑制剂,不能再打了?
“沈文琅,你知道了什么……”高途舔了舔因发热而干燥的唇,绝望的问道。
“我知道你不是Beta,是Omega,还有,高途,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般,令高途的心头轻轻一颤,接着细微的波澜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连呼吸都不自主的慢了半拍。
呵呵,果然又做春梦了。
高途重新躺下,盖上被子,绝望的闭上眼睛。沈文琅才不会和他说这种肉麻的话,他只会不耐烦的让自己滚一边去。
梦,这场梦真好啊,给了他一段触不可及的美好,只是这场美好,明明握不住,却偏要来折磨他。
迷迷糊糊中,高途感觉到,愈发浓郁的鸢尾花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上,他的身体宛如凌晨的天空,有一颗流星从他这里划过,瞬间打破了原本平静安宁的世界,擦出火花。
夜的余温漫过床沿,反正这只是一场梦。
高途突然伸手,掌心贴着沈文琅的脖颈,手指攀爬般一寸一寸向后游离,他的双手轻轻扣住沈文琅颈后温热的腺体。沈文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扰乱了思绪,他吞了吞唾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高途的指尖犹如鸳鸯戏水般,有韵律的轻轻刮蹭他的腺体。他的心跳骤然失序,像鼓点砸在胸腔上,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高途,你冷静点!”沈文琅用着近乎是低吼的方式喊出了这句话。
“沈文琅,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我,你就跟我做啊,不做你就滚蛋!”长期积攒的火气瞬间炸开,高途猛地用力一推,沈文琅毫无防备的撞向身后的栏杆。
高途垂着眼,睫毛垂得低低的,顺着昏暗的光线,隐约能看见他的眼底泛着泪光。他滚了滚喉结,再抬眼时,眼里那点湿意让原本失焦的眼睛蒙了层雾,“沈文琅,如果你是来可怜我的,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不需要你。”说完,高途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蜷缩在角落里,如同受伤的小兽,默默地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高途有些恶心自己。明明知道沈文琅不喜欢自己,却偏偏连梦里都想着跟沈文琅做爱,他真是贱到家了。
因着高途刚刚的挑逗,沈文琅的脸颊现在还在微微发烫。他感觉自己好似跌入了冰火两重天。虽然高途的话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心口,可他的心底里却冷得像是结了根冰锥,这根冰锥一下接着一下,不轻不重的刺痛着他,提醒他,他好像又一次伤害了高途。
沈文琅的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直到他听到低微的啜泣声,才回过神来。眼前的被子随着高途的呼吸一鼓一瘪,那细碎又发闷的抽气声,听得人心里生疼,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沈文琅调整了一下呼吸,指节微微用力扣住冰凉的金属栏杆,站起身来,走到高途面前,看着面前这个将自己裹成汤圆的人,他慢慢探身下去,俯身后精准的将手臂从高途的颈下与膝弯处穿过,稳稳兜住裹成一团的被子,稍一用力便将人与被子一同抱起,而后坐下,将人放在自己的腿上。
“高途,你看着我!“沈文琅如同剥柚子般,把里面的人一层一层取出来。他凑上前,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高途柔软的唇瓣。
二人唇瓣分开的瞬间,高途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揉了揉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眸后,眼神发空的盯着沈文琅思索良久。他伸出粉白色的食指,轻轻的点了点沈文琅的嘴唇,触感有些湿热,而后高途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猛地缩回手,“沈,沈文琅!”
直到此刻,高途才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春梦,而是真实的看到了沈文琅。他不仅调戏了沈文琅,沈文琅,还亲了他!
“高途,我喜欢你”,沈文琅再次对高途说道:“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蠢了,没看懂自己的内心,蹉跎了你……
沈文琅的指尖擦过高途耳垂的瞬间,自颧骨开始,直到下颌,鲜艳的红色在高途的脸上迅速漫开。
高途被沈文琅的举动撩拨的有些呆愣,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喘息。一股股灼热而沉重的气息,犹如水雾般,喷洒在沈文琅的脸上。
沈文琅的右手慢慢向下探去,指腹贴着高途腰部的皮肤胡乱地褪下他的裤子,手指又一寸一寸,犹如小鱼游水般,顺着他的小腹探进内裤中,里面黏黏糊糊的,竟然已经湿了一大片。
“沈文琅,你干什么!”
不给高途任何反抗的机会,沈文琅的左臂猛地圈住他的腰肢。他将人牢牢地锁进怀里,唇瓣带着不容拒绝地力道压了下来,带着灼热的温度,轻易撬开高途的牙关,舌头在高途的嘴巴里不停地索取清甜的湿意。他的右手沿着高途的臀缝,继续向后摸索,很快摸到了湿哒哒的肉穴。而后,他将食指捻在穴口,画圈般的慢慢地探了进去。
与高途纤细的手指不同,沈文琅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手指关节沿着逐渐湿润的内壁,旋转着一节一节慢慢没入,在肉穴里轻轻摸索。温热的甬道紧紧吮吸着沈文琅的手指,随着穴口渗出越来越多的湿液,沈文琅开始加重手上的力道,食指在肉穴里面横冲直撞起来。
高途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他的肉穴被外物入侵,身下的异物感、羞耻感和对沈文琅的渴求,像是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在他脑海中反复的拉扯,激烈交锋。
肉穴在沈文琅的侵略下越来越湿,没过多久沈文琅又加了一根手指。高途有点受不住了,眼角已经开始泛起了泪花,“别…哼……痛……沈文琅……”低沉、富有磁性的娇嗔和呜咽声在沈文琅听来不亚于催情剂。他很想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
1314天,他终于再次看见高途了,如今,他就在他身下,就在他指尖。
“放松,高途宝贝,深呼吸,别紧张,你看你下面的小嘴……吸得怎么这么紧啊,宝贝?”沈文琅一边抚慰高途,中指和食指一边在他的肉穴里搅弄、抽插,发出带着水渍的咕叽声。
“你……臭不要脸!沈…沈文琅,你混…哼……啊”高途还没骂完,沈文琅又插进去一根手指。
三根手指的粗度,与成年男子前面的巨物几乎不相上下,插得高途里面又酸又涨又痛,不断分泌出爱液。
不停的抽插,令高途含糊不清、止不住的呜咽着:“痛,沈文琅,求你……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沈文琅,你混蛋,你放开我!”又湿又软的肉穴愈发收紧,裹着沈文琅的手指,时不时的翕动几下,像是在舔咬他。
鼠尾草信息素在沈文琅的不断挑逗、拨弄下迅速炸开,他头脑发胀,觉得全身血液像是洪水般,一起涌向下身的那根肉棒。他眼角猩红,迅速抽出手指,肉穴里的淫水瞬间喷涌而出。他粗暴地撕裂了高途的上衣后,迅速褪下自己的裤子,释放出涨到酸痛的性器,将他压在身下,而后对着那饱满多汁的肉穴,一插到底。
炽热的巨物猛地一下冲进高途的身体里,薄薄的小肚子被顶的微微凸起,他仰起脖子,呻吟一声,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扣住沈文琅的双肩。
高途从未有过性经验,突然送进来巨物令他止不住的战栗,他求饶道:“轻点,沈文琅,你轻点……嗯……轻点,好不好……嗯……啊……”高途眼里噙着泪水,不停的求饶。
沈文琅放缓抽插的速度,他的双臂撑在两侧,微微拱起身体,舌尖如羽毛般,轻轻撩逗着高途的耳垂、脖颈、肩胛骨、胸前,他的皮肤在这不停的逗弄下先是泛起了一层薄红色,不过几秒钟,原本的薄红色因为加重力道的舔舐转为了潮红色。他用嘴唇轻轻一吸,含住高途因做爱而肿胀的浅粉色乳头。
他持续不断的轻轻地用舌头上下舔弄,用牙齿刮蹭高途的乳头、乳晕,直到他不再喊痛,沈文琅才停下来。
“高途宝贝,放松点,别夹这么紧。”
“……”
高途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坐在云端中,下一秒就潜入了海底。身上之人加快着抽插的速度,撞击时发出啪啪的水渍声,令他又羞耻,又兴奋。一股接着一股的酥麻感从脚底窜起,直冲脑门,他不经意间蜷起了脚趾。他仰起头,想叫,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早已经哑的叫不出声了。
“高途宝贝,你摸摸看。”高途已经羞愤的不行了,偏偏沈文琅在床上是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这么多骚活、骚话!等到高途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文琅已经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感受,去抚摩那粗长的阴茎是如何在他的肚皮内一张一合,去呼吸的。
“沈文琅,啊……你流氓!”
沈文琅的手又开始不安分的在高途身上游走起来,等他回过神,那人已经握住了自己的肿胀。
“别,沈文琅,别碰那里。”高途羞耻的咬了咬唇瓣,他慌乱的想要抓住沈文琅的手,可那人偏偏力气大的很,仅一只左手,就束缚住了他的双手,还将他的双手死死的固定在了头顶上。
“宝贝,我帮你放松一下,你看你这里,肿得多大了,都顶疼我了。”
“……”
沈文琅轻轻的摩挲、抚慰着高途的性器,等他逐渐适应后,才开始缓慢、渐进的加快上下套弄的速度。过了良久,粘腻的乳白色精液终于在一声声低沉的呻吟声中射到了沈文琅的腹股沟处,黏滑的液体顺着沟壑,滑落到他的阴囊上,又融入了二人的交合处。
事已至此,高途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沈文琅在他的身上起伏。
夜静得可怕,小小的阁楼里,浓郁的鸢尾花香和鼠尾草香交织着,伴着一浪接一浪的淫靡之声,二人的身影如浪花般此起彼伏。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文琅这家伙这么孟浪、流氓、不要脸、厚颜无耻、禽兽不如……”高途在脑子里把所有骂人话的通通过了一遍,却绝望的发现,与沈文琅相比,这些词语、成语或句子好像还挺文明的。
已经一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有!做!完!为什么还没有射!做这么长时间!他有病吧!
高途已经被沈文琅干得哭都哭不出来了,他把自己高中时期被迫看得十八禁小说里的知识全都搜罗了一遍,学着里面的人什么“文琅哥哥,文琅宝贝,文琅daddy不要了,再做下去要死了啦”等不要脸的话都喊出口了,还是不好使,反倒是让沈文琅干他干的越来越狠了。高途的双腿架在在沈文琅的肩膀上,整个人随着沈文琅的节奏上上下下,他脑袋发晕, 脑子中的黄色废料越来越多。倏然间,灵光一闪,嘴比脑子快,等高途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说了:“文琅妈妈,放过人家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幸运的是,沈文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踉跄一下,然后射了。
虽然自己也被恶心到了,但是看到沈文琅吃瘪的样子,高途表示他很满意!然后他彻底晕死过去了。
……
等到高途再次睁开眼睛,只看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了,而沈文琅也一身清爽的从浴室里出来了。
高途终究是吃了太有素质的亏,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沈文琅!你无耻!“这六个字。
大学时期的高途不似上班时期的高途,无论在哪方面都十分的耐操。
上班时期的高途即使被沈文琅骂狠了,也能保持一脸的风轻云淡。而现在的高途,只需要略微挑逗,就会像一只炸毛的兔子,耳朵不再耷拉着,而是竖成两个小尖,眼睛瞪得溜圆,连鼻尖都在跟着轻轻抽动,像是在警告沈文琅,让他别过来,滚远点。
面对气鼓鼓的兔子,沈文琅不敢再继续挑逗他了。他生怕自己把人惹毛,人家生气彻底不理他了。他认命的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满足的扯开被子,抱起高途,朝浴室走去,“高途宝贝,还生气呢?”沈文琅亲了亲高途的耳垂,稳稳地将人放在地上。
在高途看来,沈文琅这堆起的笑容简直就是在挑衅自己。他生怕自己忍不住赏沈文琅一耳光,结果还让他爽到了,他咬牙切齿的别过头去,强迫自己将沈文琅当作空气,不要再理会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人。
只是,当思绪稍微放空,高途脑子里就会自动回放起昨天晚上自己与沈文琅干了什么。结果就是他被迫在脑海中看了一部由自己主演的yellow片。
有些事情,其实也没必要记得这么清楚啊!
沈文琅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已经帮高途梳洗干净了。
失重感突然传来,等高途回过神,只见沈文琅已经抱起来他,将他稳稳地放在洗漱台上了。他岔开高途骨肉均匀、细腻、泛着白色光泽的双腿,将他的两条腿摆弄到自己的腰间后,又捏了捏高途的屁股。
高途微嗔,瞪着沈文琅,愠怒道:“沈文琅,你没完了是吧。”
“宝贝别急,还差一步。”
高途还没来的及反抗,沈文琅的手已经滑进了他的上衣。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精虫上脑,沈文琅!”高途慌乱的把人推开,右手紧紧的握住衣领。
不是,这节奏,他对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文琅这么的饥渴难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动不动就让自己滚远点的沈文琅吗?
看沈文琅脱他衣服脱的如此娴熟,高途微微皱眉,“沈文琅,你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跟谁练过。”要不然,这技术怎么感觉还有点好呢……
“高途宝贝,你要相信我在课本中汲取知识的能力。”
“……”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种问题。
“高途宝贝。”沈文琅摸了摸高途毛茸茸的脑袋。
“嗯?”高途闷哼一声。
“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高途微微皱眉,一脸不解的看着沈文琅,疑惑的问道:“什么,准备什么?”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猛地放大,“沈文琅,你不会是还想继续做吧?”
天呐!不要啊!
不给高途一丝反抗的机会,沈文琅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唇瓣贴在他的腺体之上了。
“沈文琅!你别碰我的腺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嗯……知道。”
齿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只有极轻的刺痛感。
高途感觉自己的腺体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好似有着自主意识般,带着酥酥麻麻的热感,横冲直撞的钻进他的腺体之中。
这是?永久标记?沈文琅是在给自己做永久标记?
“沈文琅,你疯了?被人夺舍了?”随着腺体温度的不断上升,高途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扔在酷暑之下的鸡蛋,快要被烫熟了。
高途不解,沈文琅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固定的床伴?相守一生的爱人?亦或是一时兴起?等他彻底玩腻了,就把他杀掉,以绝后患……
沈文琅没有回答高途的问题。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有无数的话想对高途说,可他却只能将这些话尘封心底。
高途,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沈文琅,我只是一个时间窃取者,我自私贪婪、巧取豪夺的占有了本不该在这个年纪就属于我的你。
当我们再次以这种形式重逢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寻找与等待,可以这么漫长,长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活了一个世纪,长到眼泪都没有了尽头。
那天阴郁的天空仿佛你冷漠的脸,无声地控诉着我对你的视而不见,控诉着我这个蠢人,居然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早在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无条件的爱上我了。
可是我,却蹂躏了这颗真心。
永久标记结束后,高途身上一软。他靠着身后的镜子,微微喘着粗气。
浅蓝色的鸢尾花终于在高途的手背上结了果,鼠尾草肆意的缠绕着鸢尾花,炫耀着它有了专属于自己的依靠。
高途好不容易才平复好因为永久标记而躁动的身体,沈文琅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扣着他的腰,将他拉近怀里。唇齿相缠时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高途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悠长的深吻里面了。
沈文琅在浴室里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高途一个多小时,他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回应对高途的爱。
……
妈的,连做一天了,好饿啊,能不能来个警察把这人抓进去啊!到底谁能救救他啊!
……
一个月后,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一名穿着背带牛仔裤的男子侧身站在自助机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的指尖正捏着一张薄薄的检验单,上面赫然写着HCG阳性。
高途暴躁的跺了跺脚,握紧拳头,对着沈文琅的胸口就是一拳,“沈文琅!你混蛋!”
高途不理解,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为什么会一发就中!
沈文琅顺势将这只暴怒的小兔子揽进怀里,“宝贝,怀了我们就生下来,好不好。”
“……”
高途很想说不好,但是当他慢慢把掌心贴近小腹,去摩挲、仔细感受这个还没有长出小手小脚的胚胎后,认命了,把即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爆炸吧,毁灭吧,这个操蛋的世界。
高途白了沈文琅一眼,咬牙切齿道:“沈文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混蛋。”
沈文琅抿唇浅笑,不敢说话。他一直等到高途骂累了,适时递上一壶温水,“宝贝渴了吧,喝点水。”
高途接过水壶,猛地灌了几口水后,又将水壶扔回沈文琅怀里。
高途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无力。他很烦!想发疯,又不知道该如何发疯!
所有的愤怒在看到沈文琅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后,偃旗息鼓了。高途长叹一声,“唉,可是这样的话,明年毕不了业了”。
高途从来没想过,从小就作为三好学生的自己会留级。重点是!他们学校恰巧公布了一条新校规——结婚、怀孕可以加学分,而且是每项各加一分……高途对此很无语。
“宝贝,不就是留级吗?我陪你一起。”
留级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
39周后,伴随着惊雷似的响声,高乐乐小朋友出生了。
宝宝姓高,是沈文琅拍板决定的。
像所有年轻父亲一般,沈文琅经历了:第一次抱乐乐,第一次哄乐乐睡觉,第一次给乐乐换尿不湿,第一次喂乐乐喝奶粉,第一次看到乐乐吐奶后心疼的擦眼泪,第一次在听到乐乐叫自己“父亲”后喜极而泣,第一次带乐乐打疫苗,第一次带乐乐体检,第一次给乐乐买玩具……
等高途的身体彻底康复后,他们才一起恢复了学业。沈文琅和高途带着乐乐,参加了他们的毕业典礼。之后沈文琅没有再去开什么狗屁公司,为了离P国那个瘟神远点,他带着高途、乐乐、高晴去了G国。他在那里找了一份稳定、薪水很不错的工作。
他和高途一起陪着高晴痊愈,看着高晴找到爱护她一生的人。还一起看着乐乐结婚,生子。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过了几十年,直到高途咽气的那一天。
沈文琅将高途的身后事安排好后,坐在墓碑前,抚摸着上面的照片。
高途,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我很想告诉你,其实,是我夺舍了这个世界的沈文琅。我是他,也不是他。可是我却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后,会为了躲避我,再次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在原来的位面,直到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才惊觉,我早已在高中时,你假装低头记笔记,眼睛却黏在我身上的时候;你偷偷买和我同款笔的时候;你故意慢吞吞地整理东西,只为了与我一起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你了,只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蠢,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深深地伤害了你。
高途,我这一世是圆满、也是不圆满的。我很庆幸,这一世的我没有再辜负你。可我却伤害了那个世界里的高途,也不知道我死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一面,跟他说一句:“对不起高途,我真的很喜欢你高途。”
后来,是一个守墓人给沈文琅收的尸,他不知道,这个容貌英俊的老年S级Alpha是如何下得去手,将自己的脖颈、手腕割得像孩子的嘴。
沈文琅死的那一天,寂静的墓园里,成片的鼠尾草迎风飘动。
傻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你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可能是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某次应酬喝醉了酒,对着镜子又哭又笑的时候。笨蛋,你真的很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承受这些痛苦呢?
沈文琅,你知道吗?过80岁生日时,我许了一个愿望,是与你有关的。
我曾读过一本书,书名叫《皇极经世书》,里面有一句话,我奉为圭臬:天生于动者也,地生于静者也,一动一静交而天地之道尽之矣。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命运就是被安排好的,即使我再努力挣扎,想要挣脱命运的束缚,最终它还是会回到原定的轨道中去。
可这一世的我们,却有幸撕裂了空间,违背了宇宙生生不息、有序运行的底层逻辑,顺利在一起了。既然这种事能发生一次,那么我希望,在我死后,你可以平安的回到原来的世界,找回那个世界里面的高途,对他说一句:“对不起高途,我真的很喜欢你高途。”
……
病房里亮如白昼,窗外漆黑一片。
“头,好痛,这里是?省级医院?他回来了?” 监护仪的蜂鸣声还在耳边低响,视线里的白色天花板模糊又晃眼。
五天后。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通往住院部的石板路上。
120的鸣笛声划破医院上空。
“病人姓名高途,心率42次/分,血压60/40mmHg……”
“高途?”看着擦肩而过的担架床,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高途,他的高途,终于又回来了。
(正文完)
后记:
高途自述:
你问我恨不恨沈文琅,其实是恨的吧。
恨他讨厌Omega,恨他说,如果有Omega怀了他的孩子,就打掉他,恨他在知道自己怀孕后,竟然认为自己是为了勒索他。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脑回路如此奇怪的人,他不理解。
因缘际会,他得到了一面可以穿梭位面的镜子。
他看到了沈文琅的扮演者,那个名叫江衡的演员,在饰演这一角色的过程中,曾提出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他请求编剧、导演更改戏份,但是所有的请求都被拒绝了。也看到了饰演自己这个角色的演员李沛恩,是如何隐忍、克制,强迫自己去放弃这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原来,他这苦难一生的经历,不过是一部被胡乱剪辑的电视剧,而他,只是一个被同剧组演员踩着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罢了。
他曾听闻B市有一座寺院,名叫雍和宫。听人们说那里很邪性。它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只是实现愿望所付出的代价,是寻常人无力承受的。反正他这一生已经烂掉了,那么许愿之后,无论需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了。
后来,他亲眼看到另一个世界里面的沈文琅和高途幸福快乐的过完了一生(除去沈文琅这个大傻子自杀这件事情),也看到了江衡和李沛恩,一个成为了娱乐公司的总裁,有了很多很多的钱,而他的合伙人李沛恩,终于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了,他还拿了许多的奖项。
他这一生,终于圆满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