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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Fallen Stars
Stats:
Published:
2025-11-02
Words:
6,692
Chapters:
1/1
Hits:
28

[PAW Patrol AU|Fallen Stars] Dino Nuts

Summary:

Rex was asleep at his desk, a few sheets of loose-leaf paper scattered across it in the dim lamplight.
几张活页纸散在台灯昏黄的灯光下,Rex趴在书桌上睡熟了。

Notes:

*预警:心理障碍描写、不专业的肢体残障描写、通篇私设、平行宇宙碰撞、第一人称

*文段中出现非原作人名只是行文需要,不会有更多开展

*字数7k+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叫我“恐龙疯子(Dino Nut)”,像使用“科学怪人”那类称呼一样,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赞许。后来泰勒也这么叫我了,大概是哪次朋友来我家玩时这个外号给她听去了。“恐龙疯子!恐龙疯子!”她扯着嗓子尖声尖气,挥舞双臂,像极了上足发条的羽尾龙玩具,从楼上跑到楼下,再跑回去,把楼梯踩得咚咚响。“你吵得像个暴龙。”我哀嚎道,她装作没听见。我只好拽着卢卡斯冲出家门寻清静,宣称这是小组作业的一部分。

十四岁之前的我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恐龙,恐龙,恐龙,我像着了魔似的从妈妈办公室的落地书架里抠出砖头一样的厚书,蹲在地板上一读就是一下午。妈妈有时候会担心我,在去南美洲的飞机上她试探着向我提出了这一点,希望我有时间能多和班上同学一起去打打棒球,或者一个初中男孩会干的任何事。我微笑着反驳了她:面前这个胡萝卜色头发齐肩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恐龙疯子吧。她的脸红得像她的头发一样,但是很高兴——瞧瞧,她的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塔伯特!那个假期过得愉快极了,我们——准确来说是妈妈——挖出了不少新发现的化石,我也学到了很多西班牙语。

十四岁有个明亮的开端。做完学力评估后老师高兴地拍拍我的背,说我完全有能力在这一年学完十年级的内容,十五岁直接去念AP课程。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几个同学,他们也都挺高兴。尼克拿胳膊肘撞撞我:“嘿,恐龙疯子,前途这么光亮,晚上还睡不睡得着?要是你哪天拿了个诺贝尔奖我都不奇怪!”我们哄堂大笑,然后我指出诺贝尔奖是不包括古生物学领域的。

我总是能把话题扯到恐龙上,于是好好的闲谈最后往往变成了科普大会。很多人觉得我是个书呆子傻瓜,另一撮人觉得我酷毙了。所幸除了恐龙的部分,我在学校表现还算良好,所以孤立什么的也不存在。我的朋友不多,但也不至于落单,甚至还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只不过当时如此疯狂的求知欲和分享欲——啊,不如说是卖弄欲——究竟从何而来,一直困扰着我。直到我在网上偶然了解到了阿斯伯格障碍①——也许跟这个毫无关系,只不过我当时敏感又多疑,于是一条条症状地对号入座。天啊,谁知道呢,反正我当时对着笔记本屏幕愣了几秒种,几乎想把它踹翻,然后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腿了。

都说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我的十四岁却开始急转直下。倒不是说我的成绩单上出现B了,值得庆幸的是,这种事情至今为止都还没发生过。

故事开始于一辆超速行驶的汽车。它以不该有的速度出现在不该出现的路段。

我对这件事几乎没什么印象,很多细节都是听其他人事后的描述,我只记得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了恐爪龙。

一辆恐爪龙举着利爪向我冲来了。

故事以脊椎T11骨折为结尾,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换种说法就是,我从医院的床上醒来,满身淤青,头晕目眩,紧接着发现下半身对我说Adios②了。

起初我寄希望于这只是脊髓震荡③,模模糊糊地我坚信自己以前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词。但当目光触见了那些插在身上乱七八糟的管子和床头不时乱叫的仪器时,最后一点希望也正在离我而去。好像在演肥皂剧,只不过多数日子在昏昏沉沉中度过,并且疼痛并不像电视荧幕上演的那样轻描淡写。

清醒的夜晚极度煎熬。白天妈妈会来,有时候泰勒也会。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在不知不觉间,至少她透过厚厚的镜片看那个靠在床上的倒霉蛋的时候她再也不会喊他恐龙疯子了。她只是沉默地帮他把枕头垫高或放低,好让他能慢慢坐起来,或者帮他拿这个拿那个。她已经上初中了,经常放了学就来忙东忙西,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几个月时间里她和整个楼层的护士都混熟了。

妈妈很痛苦,尽管她从来没说过,但我就是知道——你怎么能叫一个恐龙疯子抛下工作来应付医疗保险的事务呢?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在床边捏着我的手做思想工作。我常常听着听着就跑了神,看泰勒在不远处和一个年轻护士聊新出的电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几乎要和社会脱节(就像我的可怜的脊柱)。我开始怀疑自己以后是否还能回归“正常生活”,开始想象自己是泰勒,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参加任何课后活动是因为她要去照顾她残疾的哥哥,然后怜悯地为她开一扇门。

她们出去了,我把被子扯过来盖过头顶,感到泪水漫过眼眶。夜幕降临了,夜晚是很难熬过去的。呼吸声灌满双耳,停顿的间歇都被嗡鸣覆盖,外面走廊偶尔有人走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那时是冬天,有最短暂的白昼和最漫长的夜晚,还有一双冰凉的、会痉挛却不听使唤的腿。它们像某种寄生生物,却不能将它们扫地出门——瞧,还是共生关系呢。它们在我穿衣服的时候紧绷如弹簧,给我添乱,惹得我真有把它们一截了事的冲动。冬天的夜晚里我睁着眼对着黑暗发呆,一遍又一遍地思考凭什么是自己落到这步田地。这颗陨星怎么就砸在我头上了呢?

事实证明,前途一片黑暗才会让人无法入眠。我想到了未来,却无法想象它的模样。阿斯伯格障碍(Asperger's Disorder)和自主神经反射异常(Autonomic Dysreflexia)让人如临绝望深渊(Abyss of Desire)。④头一回我如此渴望正常,我想当个正常的十四岁男孩,拿我成绩单上所有的A来换取一场棒球比赛。尽管我从来没有对它感兴趣过。一个正常的人,不会是个恐龙疯子,也不会连上个厕所都成问题。我想到了夏天,那些冒着冰镇碳酸饮料气泡的日子,我骑着车在公园闲逛,想象这是侏罗纪的一片荒野,然后去附近的流动小摊花十五分来一杯冰可乐。

那些日子乘着气泡一起飞走了——可乐从食谱里被移除了,一并被加入黑名单的还有被称作垃圾食品、所有人却都在吃的东西。所有正常人。按照医生的说法,那些东西被称作核反应堆食品都不为过——于一个截瘫患者而言。我又想到了学校,他们会为我长期的缺席而困惑吗?或者没有了那个疯子他们的生活会更好?

门缝里的光缩成狭隙,垂在床角的一截导管隐约可见。我想象着它绕过脖颈,勒住。它看上去是一条蛇,试图诱骗我咽下苹果,可惜这里并不是伊甸园。智慧的果实当初我可能已经吃了太多,我宁愿上去,回去。它是一种冰凉的冷血动物,像恐龙,像我的腿。

我伸直手臂,试图坐起身去够到那条泛着冷光的银蛇。我在黑暗中胡乱抓着,抓到了床单,粗糙的触感从指尖向上漫开。眩晕涌上眼前,绿色和紫色的光点在耳畔飞速旋转。结局当然是徒劳,一个人没办法躺着够到那玩意儿。

想来我应当庆幸,那群人真是有先见之明,提前收走了一切我摸得到的尖锐物。这场车祸没有碰坏我的脑子,却把我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碰碎了。对于恐龙,我突然丧失了一切兴趣。纷杂的梦境总是以一头恐爪龙为结尾,有时候它挥舞利爪在身后追赶,而我蹿进了死胡同无路可逃;有时候它变成了一辆飞驰的卡车,从我身上辗过,有时候是别的什么车。不过总是恐爪龙。

我听见有人在尖叫,在低声哭泣,或冰冷或湿热的液体钻进脖颈,于是我睁开双眼,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家里,然后发现噪声的来源正是本人。开始坐起来的时候妈妈给我从家里带了一本图册,几分钟后它在病房的墙上留下一个永久性的凹坑,整栋楼都知道了这儿有一个歇斯底里的男孩。我的行为成了病历上新添的一串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文字。我猜他们大概在讨论要不要把我从神经科转到精神科去。妈妈像个被扔到侏罗纪荒野的小女孩,泰勒缩在角落里,比以往看上去都要小。

一个心理医生来见我,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他成功讲出了内心深处的童年创伤,离别时他向我挥手示意。

“小子,你以后可以考虑去当个神父了!”

受伤前我涉猎过心理学,对付他的那些小技俩足够了。当然我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只是勾勾嘴角:“一个坐轮椅的神父?”

他对我挤挤眼,迈着大步欢快地走了。

不过这件事分散了我的注意,也让我意识到自己总归是还有点儿事可做。我不再去想关于恐龙的任何,即便它们不时来搅乱我梦境。在网上我了解到不少人有着与我相似的遭遇,但还是照样生活。我想我也能做得到,至少为了妈妈,为了泰勒。昔日那个恐龙疯子已经走了,只留下乐乐·塔伯特。生活需要继续。

春季学期开始了,同学们开始为升高中做准备,我也开始学习自理生活。卧床不起,任人摆布——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当他们对付青蛙后腿的时候,我练习着把自己从床上搬到轮椅上,再搬回去。洗浴、穿衣、控制饮水、检查皮肤,如同一个初生的孩子,一切从头开始。泰勒又开始叽叽喳喳,聊一个十二岁女孩会关心的一切;妈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研究,只不过这回她身旁少了一个缠着她问东问西的人。对此她颇为困惑,不过也没多问什么。日子回到了它应该在的轨道,当然,早已不是先前那一条。我们的家具设施,我们的生活方式,一切都“沧海桑田”。(这个中文成语是之前在中国云南看化石顺便学的……)

只有我知道这面破镜是再无法重圆了。我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碎片,拼回去,支离破碎里映出无数个可能的模样,有一个却再也找不着了。内心有什么东西腐烂了,蚀空了,越来越大,每一步(或者说每一辙?)都让我如履薄冰。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生活该有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回应泰勒永远讲不完的八卦,帮妈妈干点我能干的家务,在家附近公园里的树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努力忽略路人在视我身上停留过长时间的目光。风在林间沙沙作响,黯然失色——它不过是21世纪的空气热力环流现象,亿万年前的惊心动魄早已随着尸骸的掩埋和一个个孩子的长大落下帷幕。

草地绿油松软,阳光跃动其上,预示着一个盛夏的篇章。我试图回忆踩在上面的感觉。那些日子已经变得模糊了。

 

一条短信飞来,自我感觉良好的象牙塔被撞得稀烂。

即使隔着屏幕,安德鲁还是像在学校里一样话多,错别字随着聊天气泡飞速涌出。

——你知到吗?前断时间学校里到处都在传你那儿去了。有个说法是你为了从车下救一头爸王龙而英勇牺牲。天啊,我们都差点以为你不在了。后来老师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他非常难过,看上去。唉,真是可惜。

——天,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掉,再说哪里来的霸王龙?

我给他录了段视频,演示我怎样用轮椅。

——泰裤辣!不错的坐骑。

接着是一个眼冒星星的表情。我微微一笑,发过去一个咧嘴微笑的表情。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古生物界的史蒂芬·霍金的,恐龙疯子XD

我舔了舔嘴唇。房间里忽然冷了下来,我掌心冰凉,几乎拿不稳手机,只好胡乱扣了几个词过去。

——我现在对恐龙不感兴趣了。

我不愿去想象网线另一端发生了什么。等了很久,屏幕上缓缓浮出三个脑壳爆裂的震惊表情。我退出应用,关掉手机,把自己挪到床上,胡乱地瘫在一堆被子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大脑自动把C盘给格式化了。我看到了很久以前粘上去的恐龙贴纸,它们像一只只硕大的七彩苍蝇在天花板上发愣。不知看了多久,我瞌上眼,进入梦乡。

一片荒野,一辆轮椅,一个我。

这很奇怪,梦里我通常能跑能跳。没办法,我只好摇着轮椅前行。它和我在用的那辆不大一样,是鲜艳的绿色和蓝色,轮子能适应崎岖的地形。我缓缓前进,没有惊慌,没有悲哀,同白纸般平铺开来。渐渐的我看见了稀稀拉拉的几棵树,长得倒像书上的插画。远处浮出一座火山的轮廓。

 

我回头望去,车辙清晰地标出来时路。我看向前方,地表什么也没有。寂落感对着我的心狠狠一撞。

然而我听见了什么。有人来了,我停在原地,一时不知措。我听见轮子哗哗的响声,一只狗向我冲来,只一只伯恩山幼犬,身着蓝色和绿色背心,背上背着包,胸前的狗牌闪闪发亮。它的身后拖着轮子。

“你好。”我嘟哝道,同时暗自惊奇自己居然会对一只狗说话。它歪了歪头,一幅听懂了的模样。

“你好啊,这里是恐龙荒野,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外人来这里呢——唔,除了韩丁纳,我们还是不谈他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钟,思考到底是我疯了还是它疯了。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它关切而疑惑地看着我。

最后我投降了:“啊,抱歉……在我来的地方狗通常不会开口说话。”

他惊讶地眨眨眼睛,随后咧嘴一笑:“啊,这就不奇怪了……我叫Rex,你呢?”

此前我已经暗下决心接受一切,毕竟再荒谬也总比不过和一条狗说话呢。可这句话无疑投下了一枚更大的炸弹,他的嗓门不大,那个词却在旷野越飘越远,越来越响。

“啊,这么巧,我也是。我是说,我也叫Rex。”突如其来的直觉促使我将这个诡异的对话继续进行下去。得了,就这么做吧。

“是来自霸王龙的那个Rex吗?你知道吗,它是……”

“蜥蜴之王,我知道,总不能是因为我是英国国王⑤吧。”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拿鼻子嗅嗅我的轮椅:“看来我们真的很像。啊,我带你去四处转转吧,我们这儿有很多恐龙呢。”

“我猜你来的地方大概也没有恐龙,没错,它们很久以久以前就不复存在了。除了这里,在这里它们过得还不错。”

好吧,有时候我真的很难通过面部表情来藏住我的内心想法。

“就像《侏罗纪公园》那样?”

这回轮到他迷惑了:“那是什么?”

“一个电影系列……看来我们终于有了你们没有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想看什么看什么恐龙,或许你可以给我指条出去的路?”我把轮椅掉了个头,“我想我迷路了,这里除了石头和树什么都没有。”

他下垂的耳朵更低了,一幅很失落的样子:“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会想来呢,毕竟你知道那么多东西。”

“你猜怎么着?我曾经是对它们很狂热,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只想做个正常人。啊,虽然我现在这样也和正常人八竿子打不着了。”我讽刺地笑笑,抠起轮椅两侧扶手上橡胶,开始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他突然怔怔地盯着我看,让我有些不自在。

“呃,抱歉?不是有意提起,我——”

“你在害怕,”他打断我的话,喃喃道,“其他人对你的看法、被迫接受帮助、不正常、连累家人、失控……”

他的眼神遥远而弥散,仿佛正从三叠纪走来。他的狗牌开始发光。我闭上眼,惊恐而无奈地听着自己的老底被一件件揭穿。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嘶,我的恐龙啊,那是什么?一辆车,还有恐爪龙?真可怕……”

仿佛瞬间被扯回现实,他收回目光,瞥向他处。每一颗沙砾似都在微微战栗。天际线上,火山的面容愈发清晰。

突然间一切都不重要也不奇怪了,就算这条小狗既会说话又会读心又如何?(啊,梦的无逻辑······)他和我,同样的存在。我靠得离他近了一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火山,云端寂寞着。

“你怕恐爪龙?”我低声问道。

他扭过头,微微一笑:“是啊。”

“我在这里长大,每天都在和恐龙打交道,大部分植食性恐龙很温和,啊,当然它们体型巨大,有时候可能看不到我,如果我不想被误伤,必须多加小心。

“多数肉食性恐龙对我也不会构成威胁,我能和它们正常沟通,也知道如何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但是恐爪龙,我的恐龙啊,它们就没那么可爱了。它们跑得很快,长着利爪,生性凶猛,让我吃尽了苦头——你知道,拖着这两条腿可没办法让我跑多快。在加入汪汪队之前,我只能自己用树枝来搭支架······”

他后退了几步,令我惊讶的是,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在机械装置的扶持下立了起来,甚至原地转了个圈,“瞧,现在这个就汪汪赞。”

来不及问“汪汪队”和“汪汪赞”究竟是什么,更大的问题在我心头萦绕:“你是说,你会喜欢你害怕的东西?”

“是啊,我害怕,但这不妨碍我对它们的热爱,其实干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吧,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我也不清楚,但我想只要每一天都在我的热忱中度过,我的生命便有了存在的意义,远远胜过没有激情的日复一日。尽管我有缺陷,和其他狗狗很不一样——在加入汪汪队之前,我甚至没见过其他任何狗狗呢——但你知道吗?我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接受我的救援任务,我的特殊爱好,我的孤独,我的残疾,我的恐惧,所有我拥有的和没有的。”

我越过他望向远方,看到风在林间摇曳——维吉尔,还是但丁?将引我去往何方?⑥

火山的那一头仿佛若有光。

“是爱也,可以动太阳而移群星。⑦”我低吟道,迎上了他的目光。他开始轻声哼唱。

“当一切尘埃落定,烟销雾散……⑧”

“你会找到丢失的自己,也许这就是冒险的意义。”不假思索地,我很自然地接过了调子,听见陌生的歌词从喉间涌出。他挑了挑眉。

“我猜你大概还是喜欢恐龙的。”

“能给我一次反悔的机会吗?”我笑了,“我想见见它们。”

于是我见到了它们。我们躺在湖边的空地上,感到身下大地震颤——那是亿万年前世界的主宰,在它们足下三叠纪的蓝图徐徐展开,对于个体而言的惊鸿一瞥汇成地质时期宏伟的画卷。画卷因一颗陨是的不请自来而中断,一个伟大的时代落下帷幕。这是一个必将降临的节日,不会因一只蝴蝶振翅而改变。我伏在大地的骨节上,听见生命在地表搏动,在地下沉眠。骨节间传来悠远而明亮的声响,连绵不断,如同永恒和不息仍在地底汩汩涌动,亘古不变。

即使无法用双腿丈量大地的广度,灵魂却能纵跃古今,抵达一瞬的永恒,与浩渺宇宙中的每一个自己对话。是谁在续写亿万年前的惊心动魄?侏罗纪的阳光在每一个“恐龙疯子”眼眸中跃动。

Rex的双眼闪闪发亮。

“你是一个恐龙疯子。”

“恐龙疯子?我喜欢这个称呼。”Rex咧嘴一笑,重复道,“恐龙疯子……”

再次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我盯着那些贴纸看了一会儿。窗外,黄昏已染上白昼的尾梢。

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我推进妈妈的书房,她正埋头于文献的海洋。

“晚上我们能看《侏罗纪公园1》吗?配热果汁。”

她抬起头,我看见侏罗纪的阳光点亮了她的面庞。

十六岁生日那天我迎来了戴诺。他和梦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鲜亮的绿色和蓝色。我把他摇到泰勒面前。

“来给他起个名字?我记得你可擅长这个了,之前你是不是给每一块化石都起了名字?还记得小提米吗?”

她眼睛一亮,阳光灿烂地冲我一笑:“当然!要不叫他戴诺(Dino)好了,正好配你这个恐龙疯子。”

她显摆地撩了撩头发,刘海上那撮刚染的红毛随之飞动,头顶的两个丸子已经利落地梳到脑后扎成了马尾。她今年十四岁了,此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忙活着。

“老哥,快去给我最新发布的ins点赞!”

我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她刚发的一组照片点上赞,顺便刷刷初中同学发的帖子。有个人不久前拿到了驾照。我翻到个人主页,意识到上次发帖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暑假结束我就要回到学校了,不过不是本地高中——冒险湾中学,那里有比较完善的无障碍设施。何瑞修舅舅⑨在那里教生物学,他很欢迎我的到来,趁着暑假给家门口的台阶装上斜坡,内部设施也请人翻修了一遍(他本人则出海去了,带着他的海豹华利)。

我用手拍了拍戴诺:“准备好出人头地了吗?”

没恐惧,就这么做吧!(Let's DINO do this!)

 

2025,恐龙荒野

“恐龙疯子……”

小狗Rex被惊醒了,他猛然抬头,脑袋差点儿撞上狗屋。他急急地跑进房子里,身后的轮车拖得哗哗直响。泰勒正坐在桌边,举着盒麦片往碗里倒。

“泰勒,你知道我刚刚梦到什么了吗?一个男孩,喜欢恐龙,而且和我一样叫Rex!”他犹豫了一下,“他坐轮椅。”

“哇哦。”泰勒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她拿勺子敲敲碗沿:“我知道了,一定是平行宇宙!”

“那你在那个宇宙一定是条小狗喽。”Rex调皮地眨眨眼。他们为这个荒谬的想法笑了大半天。

“对了,前两天Ryder是不是给你带了块石头来?”

Rex点点头:“是啊,他说那是颗陨石的碎片,能给狗狗带来超能力,虽然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要怎么用……”

他瞥了泰勒一眼,那个愉快的塔伯特女孩正在对未知的超能力进行着无限幻想。他轻轻叹息一声,还是没能道出心底不断翻腾的忧虑——那天的Ryder看上去忧心忡忡,一反常态。

他之前听说过一些陨石碎片的事儿,关于大家如何用它们来拯救冒险城。可是这和他有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也许他在梦中已经用过了他的超能力?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个梦?

Notes:

注:

①在我的设定里Rex有轻微阿斯伯格障碍(可以理解为程度较轻的自闭症),这一设定有参考Mercy的私设

②西班牙语,意为“再见”

③脊髓震荡是脊髓因外力冲击导致的暂时性功能障碍,通常无结构性损伤,症状多在数小时至数周内恢复。主要表现为损伤平面以下感觉异常、肌力下降或暂时性瘫痪,但影像学检查(如 MRI、CT)无异常发现。治疗以休息、对症处理为主,预后良好。(摘自百度百科,好简洁的总结)

②Rex的情况其实很少引发自主神经反射异常,这里是他咬文嚼字的自嘲。(即三个AD)

⑤Rex有英国国君的含义,霸王龙的英文则是Tyrannosaurus Rex

⑥学识渊博的小乐读过《神曲》(对)

⑦引自但丁《神曲》

⑧歌词来自 The Used In Trying (汪汪队大电影一插曲)

⑨阿宝船长的名字(Horatio)……忘记具体是在哪一集看到的,总之法兰索瓦那一嗓子才让我发现阿宝船长不是只有个姓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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