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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还记得很多很多年前,他和许昕偷溜出来玩,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瑟瑟发抖,只能抱头鼠窜到隔壁便利店躲雨。
“要不回去算了。”他和许昕说,“这样下去明天肯定感冒。”
“来都来了。”许昕早在12年就参透中国人的惯用话术,眼神亮晶晶像被雨淋湿的小狗,让他说不出任何重话,只能依着许昕走,所有理智情感都丢盔卸甲为他让路。
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他被许昕的一个眼神噎到哑口无言,那些尖锐的毛刺都被融化成柔软的糖衣。当事人却天真到近乎残忍,浑然不觉或是熟视无睹,只留他自己一人在雨里狼狈沉浮,像尾生抱柱一般冥顽不固,溺毙在水底也没能等来那个失约的人。
于是十几年后,他站在瓢泼大雨里,轻柔又决绝地挡住了许昕的去路。
时隔十多年后,你还会不会选择和我走。
许昕一开始完全没反应过来。
任谁在暴雨天遇见几年未见的绝交好友都不知道从何谈起。许昕愣在原地,身体跟着本能走,等到被张继科扔到车里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以往的牙尖嘴利:“咋啦,删完联系方式之后被曝光赌博过的诸事不顺?来找你看不起的前同事发疯?”
他的话没能说完,张继科就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的唇。冰冷又潮湿,还带着苦涩的烟味。许昕一惊,作势想推开他却摸到一阵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被张继科的脆弱蛊惑,一朝心软,于是再难回头。
原来恨和爱其实不相冲突。他不合时宜地想。
一时心软的结果就是决裂的好友变成了炮友。张继科刻在DNA里的洁癖发作让他的爱车幸免于难。但这人硬拽着许昕去开房又体现了这人确实没太清醒。
许昕被拽得实在无语,没忍住鄙夷开口:“其实我自己能走。”
但张继科一用那种自己欠了他二百万的眼神看他,他又没了辙,只能暗叹一声许昕你真是太不争气,多少年了还是会被这张脸哄骗, 陪他疯陪他闹,哪怕伤人伤到彻底,也愿意肆意张扬重活一世。好像尽管跌落到尘埃里化成灰烬,也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或许自己真的上辈子欠了他太多。许昕不无证据地想。要不怎么和他当好友当知己当怨侣当宿敌,名字都难提起但心底却从未真正恨过他,举重若轻连放下都困难。他就像张继科在采访时提到的后山的盘子。被砸碎的同时也割伤了他的手。可当那人故地重游,他还在那里未曾离去。
张继科总说他残忍。可平心而论,指责者也不是全然无辜。自大自傲把一颗真心捧给你还硬要你收下,最多情热烈也最敏感多疑。偏要逼的众人来看闹剧,越狼狈越痛快。从此以后情天是恨海,而他溺毙在海里永远到不了岸。
人总是要长大的。被病痛折磨得彻夜无眠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早已不再年轻。连童话写到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之后都不愿浪费笔墨,你我又怎会有好结局。张继科指责自己放手,可谁又能像他一样毫无保留地爱与恨,遇上白昼流星一般的人。
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哪怕不再年轻,哪怕说好老死不相往来,许昕还是爱他,还是会在瓢泼大雨里,被一滴泪所打动。
于是小蛇闭上眼,任由小狗带自己私奔。一切如梦似幻如镜花水月,而他不睁开眼就不会到达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