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LOF@好吔麦当劳
*王者荣耀同人，李信/裴擒虎，斜杠有意义
*电竞选手Paro，架空端游MOBA电竞项目（有现实参考）
*一切纯属虚构
*建议搭配音乐“Stromae/Pomme--Ma Meilleure Ennemie”阅读
（一）
“看我今朝龙虎将，摘星夺魁最风流！恭喜YT获得今年全球总决赛的冠军！这支王者之师创造了世界赛自瑞士轮起大场百分百胜率夺冠的奇迹，现在捧杯吧！让我们为YT欢呼！！！”
高渐离解说神情激昂，亮银花雨从天而降，李信摘下耳机，身旁裴擒虎扯着他的胳膊，踮脚抱紧了他。肩上队服被打湿，是裴擒虎激动得哭了。李信怀里架着裴擒虎，其他队友也围了过来，五人拥抱在一起。裴擒虎被围在最里面，抽出双手，搂住李信后脑勺，李信低头，他们额间相碰，以表庆祝。
巨大的主控屏上滚动着CHAMPION条幅，台下欢呼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在李信耳朵里愈来愈远，他似乎只能听到裴擒虎在吸鼻子想努力兜住眼泪。舞台灯如艳阳炽烈，亮成一轮虹色圆环，五人合抱奖杯时，裴擒虎的小指搭在李信无名指上，轻轻擦过，仿佛要留下一道指轮印子。
夺冠这年，李信18岁，裴擒虎20岁。
他们的成功为俱乐部拉来长安投资的赞助，正式冠名后，资方还将长乐坊大厦作为战队基地。
从老基地搬家时，裴擒虎终于在床底找到了以为被自己弄丢的袜子。
“这下不用混着穿了。”
他把袜子收进洗涤袋，李信想起来，决赛那天调试设备时，他低头看见裴擒虎晃着一红一黄的脚踝，袜子上绣着卡通老虎和狮子。锁门后，裴擒虎对着大厅郑重鞠躬，正式告别曾经两层楼带地下室的老基地，此时已是早春，门前桃树生新芽，枝头点点新翠的绿，孕育着希望。
长乐坊大厦位于市中心，已经正式更名为YTG-CA基地。基地分前后两栋楼，前幢主体带地下室共七层，选手生活区在最顶层，中间分别是训练室、会议室、办公室和直播专用室，一楼大厅展柜里陈列着不同分部获得的荣誉，临街部分则和二楼、地下室连通，打造了一个周边店和主题网咖。至于后幢三层楼，是专门开设的青训学院，为电竞项目培养人才。
李信宿舍对着裴擒虎，晚上三个队友去吃海鲜辣锅，裴擒虎海鲜过敏，选择点披萨外卖，李信说他和裴擒虎一起吃披萨。不过加一双筷子的事，裴擒虎又爽快下单两份汉堡。等外卖的时候，裴擒虎继续收拾房间，他喜欢把粉丝送的娃娃堆在床上，垒起一个堡坎，这让他很有安全感，而李信就站在门外，卡住视野看裴擒虎反反复复把不同的娃娃垒起来，然后自己钻进去，埋进娃娃堆里。这些娃娃基本都是一只红色的小老虎，粉丝似乎很热爱动物塑裴擒虎，连带着四个队友一起，李信因为一头金色长发被塑造成了狮子。
等到配送电话，裴擒虎走出来瞧见李信正在公共活动区的沙发上看书，李信放下书，说他去拿外卖，顺带从楼下便利店买一提ASA啤酒。二人坐在餐桌前，金色的小麦果汁在裴擒虎手中摇摇晃晃。他和李信回忆着之前五个人挤在不到六十平的房间里，睡上下铺的日子——
李信刚来试训的时候才15岁，联盟对年龄审查极为严格，等他通过青训加入二队去打次级联赛就接受了PTA的检查。直到18岁，李信才被提拔到一队。在此之前，裴擒虎也就是在李信试训时候瞧见他，等再次见面，他发现记忆里的刺头黑发小子变成了需要他抬头看的金发少年。
从裴擒虎的视角看李信，一颗泪痣缀在眼角，睫羽微垂，金发如太阳天里降落的雨丝，一缕一缕，明亮澄净，他从自己最高学历库里检索许久拼出一个高级词汇评价李信：
“美人”
命运的丘比特此时弯弓搭箭，直直射中裴擒虎的心脏。
18岁的李信身高已经快突破一米九，为此裴擒虎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下铺换到上铺去，尽管他坐直身子脑袋会碰到空调，李信睡觉还是要蜷着腿。浴室一次只能洗一个人，很多电器不能一起用，有次裴擒虎正洗澡，李信想吹头，打开吹风机的时候直接跳闸，留裴擒虎满头泡沫在漆黑的浴室里哀嚎…
现在日子好过很多，一队五个人都住进了自己的单间宿舍。裴擒虎卷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李信的目光游离在他的手腕以及沾了番茄酱有些油亮的唇上，心事如啤酒中的气泡，自下而上升腾，从液面翻涌起一圈又一圈的白沫。李信喝完酒，裴擒虎擦擦手又给他开一瓶，二人碰杯。
“新赛季加油！”
为了更好的未来，他们不约而同。
（二）
赛区赛分R1和R2两个阶段，R1赛段排名前二直通季中冠军赛，R1赛段积分加权R2积分排名前三获得去全球总决赛名额，按照积分高低决定种子顺序。
YT新赛季开赛即拿下R1赛段冠军，然而，正春等得意的时候，季中冠军赛决赛，他们被另一赛区的战队以3：2击败。
第五局，双方都只剩下高地水晶的时候，队伍决策最后一波团，然而对方打野在团战时从蓝区藏住视野跟着兵线成功偷家。李信盯着对面红发张扬的打野，他不甘心，下意识去咬手指，牙齿撕裂皮肤溢出鲜血，洇进指甲缝。裴擒虎没说话，拍拍李信的肩，示意他起身，对面要过来碰拳了。走过李信时，红发打野歪头朝他笑，张扬的发尾扫进在李信眼底，切出片片血丝。
不甘心。
裴擒虎扭头看他，用小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
“走吧。”
裴擒虎轻声说。
季中冠军赛归来一周后就是R2赛段开赛，所以队伍并未放假，季中赛的失利虽有影响，但并不妨碍他们以一号种子进入全球总决赛。由于其他赛区还没角逐出进入全球总决赛的种子序号，他们拥有将近半个月的休息时间。
李信没有出行计划又不想回家，裴擒虎邀请他去自己家，李信本想拒绝，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同事，但对方只是稍微耷拉一下眉毛，到口的拒绝转成一个“好”字。裴擒虎对他咧嘴笑，露出虎牙，抬起拳头碰了李信小臂一下。
“长城有点远，你把登陆证发俺，一起订捷运。”
“我订吧？”
“也行。”
裴擒虎就这么把自己的登陆证发给李信，李信提醒他，不应该随便给别人自己的身份信息。裴擒虎歪头看李信，笑着又抡他一下：
“你说什么呢，咱俩不是好朋友吗？”
说完，他回房间收拾行李，留李信一个人站着发愣。朋友二字在李信耳中不断回响，他有些僵硬地用手指划开屏幕，预定好第二天下午班次之后反复点开裴擒虎的身份信息，查看又退出。突然的探索欲望从李信心底爆开，指尖隔着屏幕摩挲裴擒虎那行姓名栏，他不止想做裴擒虎的好朋友。而另一边的裴擒虎，正在房间里悄悄红了耳朵。右手指腹摩挲着左手指骨，似乎在回味方才触碰到李信又转瞬即逝的触感。他觉得自己有点自说自说话了，李信也觉得他俩是好朋友吗？裴擒虎摇摇头，他想得太多了。
第二天，裴擒虎看到李信又是墨镜口罩又是黑色渔夫帽不禁调侃他像抢劫的，李信问他被粉丝认出来怎么办，裴擒虎耸耸肩，说粉丝来就给合影签名呗，被拍到上传论坛这种事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被粉丝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是吗？”
裴擒虎背包上挂着第一次FanMeeting粉丝送给他的玩偶，他很珍重粉丝送的礼物，在会员频道每次更新的状态照片里，粉丝都能找到自己那份礼物。李信目光落到那个不喜欢吃大蒜的老虎玩偶上，哭泣的老虎边缘有点开线了又被裴擒虎找裁缝补回去，大蒜得意洋洋的坏笑很扎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裴擒虎。
“换季预防呼吸道感染。”
李信答非所问，裴擒虎接过那片口罩，塑料包装上残留着李信的体温，此时异常灼烫，他有些要拿不住了。裴擒虎飞快拆掉包装戴好口罩，掏出棒球帽压低鬓角头发遮住耳朵，塑料袋被他攥在手里，这下不止手心快烫穿了，连带着自己的脸都被热红几分。方才裴擒虎打趣李信裹得严实，现在他也包得只剩两条眉毛在外面，帽檐一压就看不见了。他低着头看地板，听见李信说帮他推行李，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了。
“俺自己来就行…”
他拉出提杆，走到电梯口才想起来丢垃圾，李信就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小老虎挂件随着裴擒虎动作左右摇摆，乘电梯的时候，裴擒虎自然没发现李信在他身后用手指轻轻地戳着小老虎挂件。
（三）
从长安市到长城特区，捷运需要五个半小时。列车疾驰而去，四周城市渐退，在视觉里汇成一条倒流的河。越往西北走山陵越低，等到了都护府，黄土沟壑纵横，植株稀疏，低矮的灌木一丛一丛贴在土丘上，裴擒虎告诉李信，再往西边去就是云中沙漠了。李信在教材上学过，这片沙漠东临都护府，西到金庭城——最近才和长安免签，从都护府专线互通。他们和长安属于一个赛区，两支战队实力也是世界赛四强水平。
有个络腮胡男人在出站口等他们，很难不注意到他，因为那人身高接近两米，魁梧壮实。他老远就看到了裴擒虎，朝他招手。李信发现裴擒虎越走越急，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苏烈大哥！”
男人轻而易举将裴擒虎举起来。
“怎么包成这样！”
“现在是大明星了！”
“哈哈哈，我家虎子是大明星！”
裴擒虎跳下来，整整衣摆，给苏烈介绍李信：
“这是俺队友，李信。队伍放假俺带他回来玩两天。”
李信摘下墨镜口罩同苏烈握手问好，苏烈夸他本人比视频上的还要帅气，二人熟络的时候裴擒虎把行李搬上车，苏烈让他休息别开车，裴擒虎说他想开车。苏烈李信入座，裴擒虎定位到餐馆，发动汽车。
方才注意到苏烈眉骨那里有道疤，结合对方谈吐，李信想起来，他见过苏烈，那时候他父亲还是市长，苏烈是特区代表。他父亲治下长安经历过一段很糟糕的时间，苏烈估计就是在那次起义中受的伤。现在的自己和小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李姓又是大姓，他坐在后排，心中祈祷苏烈不要认出他，所幸裴擒虎一直在找苏烈聊天，偶尔给李信搭一两句。
苏烈请他们吃烤全羊，裴擒虎肉眼可见的高兴，他在往自己嘴里塞肉的间隙不忘吐槽长安很多漂亮饭一点都不好吃，眼见他盘中肉已经垒成一座小山，苏烈给李信切了半边羊腿。
“来，小伙子你也吃点。”
“谢谢。”
吃完饭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苏烈开车载二人回家，李信比较惊讶裴擒虎打职业这么多年，他和苏烈还是住在老小区里。楼梯间的灯接触不良，需要用力跺一脚才会亮，一层两户，他们走到右边那扇贴着手写对联的门，两边挂着干艾草。苏烈用钥匙打开涂了绿油漆的大铁门，里面是一扇密码锁防盗门。开门后李信发现，他们把这一层两户打通了，玄关鞋架处摆满了裴擒虎每次捧杯的照片，墙壁上还裱着当年夺冠的新闻报道，落地窗外花园里都是苏烈种的蔬菜。从房间陈设来看，只有两人居住的痕迹，李信有那么一瞬间握紧自己拳头，他被裴擒虎招呼着进门。苏烈已经在客房给他开好了铺。
夜里苏烈要休息，裴擒虎和李信正在上班的时间点，裴擒虎让苏烈别管他俩，简单收拾后，裴擒虎给李信一个头盔，他骑摩托和李信夜里去爬长城。看着手上印着老虎花纹的头盔，李信问裴擒虎，能不能把黑色的给他。裴擒虎从车库把自己的宝贝摩托开出来，黑漆哑光面上是金色流纹贴，李信认得他的车型和车尾独一无二的ID，打职业之后裴擒虎还是赚到了一些钱。
他们来到长城，巍巍千年的建筑将他们笼罩在阴影里。裴擒虎带他从小路爬上烽火台，二人并排坐下，裴擒虎晃着双腿。李信远眺前方，天地浩渺，星光点点，月光如缎落在黄沙上，随着夜风留下一道道褶印。裴擒虎在说他小时候的故事，失去双亲后遇到苏烈，对方在他表明不想继续读书的时候建议他去打职业，总之他很感谢他的大哥。李信嘴唇压成一道直线，语气干巴巴的：
“你的大哥对你真好。”
“是啊。”
裴擒虎换了个坐姿，右手环着右腿，身体自然往李信那边偏过去。
“俺很幸运，遇到的人都很好。”
李信想到自己之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人际关系和一团糟的原生家庭，好像只有电脑亮着的那块方屏，装下了他的童年并始终给他留着一块栖身地。
“遇到你，我也很幸运。”
轰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裴擒虎心里炸开了，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李信，而李信目光灼灼。裴擒虎放下腿，身子不自觉坐直，李信却凑到他面前，发梢扫过泪痣，小小一颗痣却在裴擒虎眼里无限放大，从一粒红豆膨胀成整个宇宙。
“俺…嗯”
裴擒虎想跑又不能跑，他跑了的话，李信打不到车回去。他紧张地闭上眼睛，不去和李信对视，
“俺也一样。”
李信笑了，他刚想说什么，却遇到保安提着强光手电筒来巡逻，见二人在上面，大声呵斥：
“喂！那边两个人赶紧下来！”
（四）
出征全球总决赛的日子很快到来，YTG依旧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出线，在四强成功为季中赛报仇。再次路过红发打野，李信和他碰拳，他朝李信笑笑，口型在说“恭喜”。
这是裴擒虎和李信第二次晋级总决赛的决赛。那晚长城意外打乱了李信的计划，他想问裴擒虎，如果今年夺冠，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可为什么自己要为对裴擒虎表白这件事设置一个前置条件呢？夺冠和喜欢裴擒虎这件事，谁重要？李信自己问自己。他现在觉得保持自己的竞技状态最重要，于是，他将自己的情感藏起来，等待着决赛这天到临。
“一定要拿下冠军。”
可是命运弄人，四强赛鏖战五局暴露了YTG的战略体系，决赛决胜局，对面先抢了YTG的战略英雄，裴擒虎不能选到配合的打野，前期对手野区入侵导致裴擒虎控制不到资源，一次资源团的拼惩失败让队伍被滚雪球。李信线上也不好过，就算中期和裴擒虎开了奇迹团，但边线太差，还是被运营上了高地。随着中路落单遭围攻，高地一波四打五，最终他们遗憾落败。
这次亚军让队伍的节奏如狂风海啸，结束记者会离开场馆时，李信听到有粉丝大喊“打得这么烂，退役吧！”，网络论坛上涌现出大量“Fw中路”、“打野gap”、“自私鬼边路”的帖子，裴擒虎和李信的黑称梗图一个又一个，当然这些他们本人不可能不知道。
回来后裴擒虎依旧带着笑，李信发现他用粉底遮住了眼底的乌青。以前裴擒虎房间门经常开着，现在很多时候都是关着的。李信买来披萨，敲门问裴擒虎吃不吃。房门没插闩，李信手敲一下就推开了。裴擒虎还在睡觉，沾了鼻血的纸巾团被随意丢在地上，他埋在玩偶堆里，露出一只手。李信低头去看他的手，指骨已经变形，手背上经络虬扎，只贴着一层皮。
多残忍啊，李信心想。
总冠军只有一个，拿下冠军才会被人记住，他顶着压力开直播复盘自己比赛，自己本来能做得更好的。这次失败明显打击到了裴擒虎，李信知道他会神经痛，看来他还是对自己隐瞒得太多。李信退出裴擒虎的房间，他将披萨送给正在加班的PD，自己下楼去附近菜市场买菜。
裴擒虎是被李信的视讯通话摇醒的，李信喊他来吃饭。他穿着睡衣就摸出来，看到公共厨房里李信正在做饭：糖醋肉、海带排骨汤、焗牛腩、凉拌生菜。裴擒虎凑到灶台前，李信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蜷曲着，那是他又神经痛了。裴擒虎用左手给李信比个大赞，李信说这里交给他，桌上有刚泡好的玉米须大麦茶。裴擒虎走过去蜷在椅子上，用脸贴着桌面。
“很疼吗？”
“嗯…”
“我询问医生朋友，他给我开了甲钴胺片，放假的时候我陪你去医院挂号？”
面对李信的关心，裴擒虎红了脸，他把目光藏在刘海下，偷偷注视着李信。李信先给他打一碗汤，
“先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说罢从裤兜里摸出分装好的药丸。裴擒虎脑袋冒虚汗，李信帮他打开包装，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你。”
吃了药还是疼，裴擒虎没胃口吃饭，他眼睛红红的，是疼也有感动。转会期已经结束，队伍放走了有重大失误的中单，购买了新的中单，其他四个人都是夺冠后签了1+1，所以阵容基本不变，他和李信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同事，裴擒虎反而不会这样伤感，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要怎么面对李信，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同事？好朋友？还是——
更进一步呢？
李信不明说他就装傻，他现在想不了那么长久的问题，他需要工作挣钱，亦或者为了追求荣誉，走上自己的黄金之路。
等李信烧完糖醋肉，药效刚好发作，裴擒虎感觉轻松很多，李信为他盛饭，二人对坐，裴擒虎饿了一天一夜，现在来精神了，只顾低头吃。李信做的菜很香，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谢谢你，俺想去看一下手。”
“好。什么时候，我帮你挂号。”
医生建议裴擒虎目前保守治疗，避免高强度用手，裴擒虎挠挠头，他是电竞职业选手，不用手是不可能的，为了方便治疗，他放假选择不回家，而李信也一直陪着他。在自己的手上扎满针又带出乌黑的血时，裴擒虎偏头不敢看，如此重复两个疗程，裴擒虎原本已经有些蜷起来的右手舒展开，医生叮嘱他一定注意避免高强度用手，他只好尝试调整使用鼠标的姿势。新赛季开赛，粉丝发现他喜欢甩手调整鼠标，调侃这是去了FPS类游戏进修了。
（五）
好运并未眷顾他们。
新赛季YTG拿下了R2赛段的奖杯，进入世界赛在四强被老对手CCG让二追三遗憾出局。这个赛年，他们对CCG大局胜率2：12。李信合同决赛到期，裴擒虎那边是想也没想直接续约三年，而这个时候，因为上单差距导致未能夺冠的CCG向李信抛出橄榄枝。1+1的天窗合同和强队资源，李信犹豫了。他站在自己房间里，镜中人的头发由金变红，另一个自己问李信：
“你想赢吗？”
“我想赢。”
李信回答。
“那就离开这里。”
红头发的李信说道，
“你需要成绩更需要钱，没有任何人能给你兜底。”
李信低眉，红头发的李信是自己的“朋友”，这是李信的秘密。从他小时候起一直陪伴他的朋友如今在镜子里将李信不堪的过往一条一条列举出来，
“你只剩下我了，亲爱的。”
红头发的李信如是说。
对于李信的离开，裴擒虎早有预料，李信比自己年轻两岁，现在去强队还有夺冠的机会，而自己的手伤一直是个隐患。到了李信真正要离开的时候，裴擒虎帮他一起收拾寝室，当初夺冠的五个人，如今只剩裴擒虎一人，他故作轻松对李信说自己也要当One city man，李信低垂着眼睑，他想对裴擒虎说什么？以后再见就是敌人了？他想了想，将神经科医生的名片发送给裴擒虎。李信上车前告诉裴擒虎：
“如果你需要治疗，请找这位医生，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你想去随时有号。”
“谢谢你。”
想象中嚎啕大哭的场景没有发生，裴擒虎回到寝室，又把自己埋进玩偶堆里。这个时候队伍舆论挺不好的，有人骂李信白眼狼也有人骂裴擒虎一宫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YTG愿意给裴擒虎顶薪肯定不会给李信开天窗，再加上明年阵容大概率要二队抽卡，自己是愿意当幼儿园园长，李信不能，他不能浪费两年陪新人成长，离开YTG去CCG是李信最好的选择。
既然忘不掉李信，就把他装在心里吧。
裴擒虎闭上眼。
（六）
离开YTG的第二年，李信在季中冠军赛上夺冠，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满贯。他用两年时间在CCG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王朝，几乎是22连胜锁定世界赛一号种子，而李信，拥有两个冠军皮肤和一个FMVP皮肤，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上单，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裴擒虎的手伤这一年不见好转，YTG又买来另一位打野和他轮换，当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愿意点开和李信的聊天框。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去年李信给的名片，他颤抖着拨通医生电话。裴擒虎去治疗手伤的时候，YTG迎来史无前例的十连败，拼操作谁都不差，他的队友们缺少一个指挥。这样的状态，就算爆种进入世界赛，逃不过十六强的结局。
来年，李信续约CCG，裴擒虎合同还剩最后一年，他给苏烈打电话说合同到期想退役，苏烈支持他，其实苏烈退下政坛后去在做户外运动品牌，YTG的赞助商之一就是他的“守卫军”品牌，当年裴擒虎拿到第一笔洲赛奖金，直接给苏烈拿去创业，现在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苏烈很担心裴擒虎的身体，不打比赛大不了交一年违约金，但是裴擒虎拒绝了，他要在YTG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原本两人以为锈掉的命运之轮又重新转动，YTG在第二赛段艰难挤进世界赛，和一路顺风的CCG不同，他们在四强差点被淘汰，靠裴擒虎的开团将比分追平，最后3；2啃下海都赛区的一号种子挺进决赛。
裴擒虎和李信再次见面，他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是冠军。
媒体疯狂为他们造势，拍宣传片的时候道具组给裴擒虎准备的武器是一朵玫瑰，李信则是一把西洋剑。利剑被飞掷出去，刺穿玫瑰，脚下生出一丛又一丛往王座攀爬的荆棘，李信端坐王位，睥睨着裴擒虎。
这是一场浪漫坚守和野心进取的决战。
作为老队友，裴擒虎可太熟悉了李信的打法了，既然无论怎么抓他都能刷经济C起来，那就爆下野两条线，队友发育崩了，他就算去带线还是能被牵制，打团只剩他一个输出点。
2:2的时候，二人对视良久，BO5最后一场生死战，谁都没想到裴擒虎这边选择了红方，用最后一个英雄Counter，并发挥奇效，爆冷夺冠。
不属于李信的金色雨落下，他抓住一片握在手心里。台前是裴擒虎发言，在主持人问他“和老队友再见已经是对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的时候，裴擒虎拿过话筒，他看不见幕后的李信，李信却一直在看他，裴擒虎说：
“这是我的浪漫赢了他的野心。”
与此同时，裴擒虎宣布了自己退役。
回到后台，裴擒虎发现李信在等他。他们上一次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年前，李信的黑白头像再也没有跳动过。
李信说：
“恭喜你。”
裴擒虎一愣，礼貌回：
“谢谢。”
队友们喊裴擒虎去吃烤肉，他告别李信，李信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裴擒虎已经跑走了。
（七）
退役后裴擒虎消失了三个月，彻底玩疯了再回来开直播看比赛，今年CCG因为上一年失利重新洗牌，加入了新上单轮换。裴擒虎也发现李信的状态不是很好，对线统治力掉了一个档次，现在李信已经24岁了，今年世界赛CCG止步八强。裴擒虎想为自己的老队友做些什么，他尝试转型教练，二冠一亚的老打野，无论是队伍BP还是战略布局都有自己的理解，他收到了很多俱乐部的邀请，包括CCG。
在李信25岁的时候，二队上单正式提升一队，成为他的替补。曾在季中搞大轮换导致队伍失利的教练引咎辞职了，裴擒虎没拒绝担任CCG战术教练。他不用负责BP，需要对接训练赛并进行战术指导。
裴擒虎来到CCG大楼，李信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除了李信，其他人都很喜欢裴擒虎，不是说李信讨厌他，只是表现得他俩就是普通同事。
在新一年R1开赛前，队伍还没归假，裴擒虎发现了李信的秘密，他哪里都没去，就在训练室里练习，为了不让其他人OB，李信借用了朋友的高分号。裴擒虎认得李信手背上两个血点，他以前就是做的这个手术，而现在的李信，变得很偏执。和他认识的李信完全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
“如果您没事可以去复盘去年总决赛的录像，教练。”
李信快速切掉屏幕前巨大的Defeat，用着敬语但是不耐烦。
“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裴擒虎回答。李信没理他，继续匹配下一局。
“我以为你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闻言，李信扭头看他，眼底布满红血丝。
“所以你想说，放下一切？”
李信又开始咬指甲了，裴擒虎知道这是他转移焦虑的小动作，
“如果不是为了冠军，那有什么意义？”
过江之鲫那么多，跳上龙门的又有哪一条鱼？
“我很喜欢你有野心又自信的时候，哪怕赛场上我们还是对手。我有我的坚持，你有你的追求，我们谁都没错。”
“我现在不想讨论以前。”
“你必须去面对你的失败。”
一个耳光落下，李信被扇蒙了，裴擒虎继续说：
“如果你继续这样，你的职业生涯会很完蛋，你要知道，你的替补，他比你更年轻、更优秀。”
李信砸烂了马克杯，裴擒虎没有让步，
“放假就应该来玩，你应该不用操心开赛后我给你们安排的训练。”
（八）
李信回到自己房间，余光里红发李信正在镜子里看着他，李信很想吐，翻箱倒柜去找药，他问镜子里的自己：
“我到底要怎么做？”
没开灯的镜子黑黢黢，他其实看不见任何人。李信受不了了，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再次出门看见裴擒虎坐在公共休息区等他，还给他带了外卖。
“还有一周假期，我开车带你四处逛逛吧？”
这次李信没有拒绝。
裴擒虎驾车带他驶离市区，穿过被厚雪覆盖的稻田，在农村老嬷嬷开的店子里喝脊骨土豆汤，吃炭烤五花肉，老嬷嬷看着屋外雪地，感慨明年是个好年，又送给二人自己吊的柿饼。
夜里住宿，老嬷嬷的孙子缠着裴擒虎要他讲鬼故事，而李信则在一旁看电视，电视音量被他调得很小，裴擒虎关了灯，点蜡烛跟小孩子讲鬼故事，把他吓到裹着被窝到处跑，到睡觉的点了又怕又惊，被裴擒虎牵着去睡觉。
李信忽然想起来，他还在青训的时候，住的是六人间，总共六十平的小房间里挤着三个上下铺，朋友说，羡慕当时有个电竞豪门的一队，有自己的独立宿舍，后来自己上了一队和裴擒虎睡上下铺，夺冠赚来新赞助才住进单人间，对门就是裴擒虎。裴擒虎很喜欢串门，他本人的房间不会上锁，其他三个队友有事没事就去找他玩，而裴擒虎总会给李信留一份炸鸡或者披萨。
他们曾经也是最亮眼的一队上野，他敢开裴擒虎就敢跟，所以后来李信发现，自己需要一个配合自己打线的打野，像裴擒虎这种自己野都没清完就会来帮他建立线优的打野，他再也没见到过。
那这个可能就是李信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付出的代价。他和现在这个队伍几乎是签订了半终生的合约，可是现在，他又无比怀念在曾经队伍里拿下第一个冠军的日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混账，脑子里另一个李信开口：
“你为什么要内疚？在那个队伍里你能成功吗？你的第二个冠军和FMVP都是你自己打出来的。”李信捂头反驳：
“不…”
他想说，他自己有实力夺冠和首冠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第一个冠军是他和队友们一起拿下来的。在他年少轻狂逆版本坚持刺客上单送掉一局陷入赛点的时候，没人指责他，裴擒虎那个时候一直在鼓励他。
一点回忆的温存，李信觉得自己心里的冰在慢慢化开，雇佣兵一样只为拿成绩赚钱的日子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遭到了异化，他选择了电竞这条路，被输赢左右心智这么些年，他有些恍惚，某种情感生发，他不应该将自己对裴擒虎的感情捆绑上输赢这么一看，他自己确实很混账。
被裴擒虎断掉自己的二连冠，老年皮划艇掀翻银河战舰，舆论如此嘲讽道。他没能原谅自己的失败，他是来夺冠的。赛场本就这样残酷，大满亚自己又不是拿过，李信突然释然了。
窗外在飘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开始认真思考职业规划。裴擒虎这会儿回来了，钻进暖炉前烤火，问他今天吃得习惯吗？李信说很好吃，裴擒虎又给他剥了一个橘子。李信将橘子捏在手里，指尖抠着白膜，裴擒虎调高了电视音量去看电视剧，李信对他说：
“对不起。”
“女主哭得好大声啊…你说什么来着？”
裴擒虎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