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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我想吃海鲜丼。”
听到太宰治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时,中原中也已经在机场的贵宾厅待了快四个小时。航班因为暴雪延误到了现在,就算现在出发到达横滨的时候也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一个睡也不是起也不是的尴尬时刻,两人原本早早定下的蟹道乐的位置也不得不取消。他赶着这个机会难得在机场打开了电脑把剩下的报告写完,争取下飞机回家之后直接睡觉的机会。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他点了个保存手机便开始振动,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太宰治。
“......你还没吃饭?都快十点了。”中原中也立刻接通了电话。
“嘛,不止中也一个人要忙吧,今天的委托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听到他的声音太宰治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想着你欠我的一顿蟹道乐就突然很想吃海鲜丼。”
“这个时间,你想点外卖都很困难吧......家附近海鲜丼做得还不错的饭店大概都关门了。”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冰箱里还有别的吃的吗?我上次备餐应该还有剩下的饭团——”
“不,其实海鲜丼的食材我都买好了。”太宰治打断了他,“三文鱼、鲷鱼...还有甜虾和海胆......没记错吧?”等到中原中也肯定的回复后,他继续说,“反正其实也就是刺身盖饭,我也能处理,中也口述一下做法不就好了?”
中原中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完成一道菜是简单,难的是合你的胃口,尤其在你的嘴越来越刁之后......”
“这难道不是中也的错吗?”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颇有一种恃宠而骄的意味,中原中也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再开口时话头紧急转弯:“...但话又说回来......会买食材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很期待活力清炖鸡之后你的大作。”
他听到对方赌气地拉开了冰箱门,接着是一阵拿出东西时发出的细细簌簌声,看样子是把买的刺身都拿出来了。
“先别着急刺身的事,米饭做好了没?”他不出意外地听到对方轻轻“啊”了一声,“现在煲饭有点太晚了。你先吃点我上次备的餐,要是真的特别想吃的话我明天回来给你做。”
“那我拿饭团配刺身好了。”
“备的餐里还有点煎蛋,你也拿来热一下吃了。”他嘱咐道,“吃完早点睡,不用等我,估计明天早上我才能到横滨。”
太宰治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把对方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和煎蛋拆了开来统一放在盘子里送进微波炉。中也那边是暴雪,而横滨到现在才下了第一场雪。刚刚从委托人的家里离开,在玄关和她道别的时候,几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围巾上的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中也。过去他向来以冷漠的态度对待季节的变换与周遭的变化,中也却颇有诗意地会在意一些初雪、附近桃树开花了之类的小事,在被自己讥讽过,如果有金盆洗手的那一天,一定会去当诗人之类的话后也依旧如此。还没交往的那段时期,他常常接到有关这些的、对方的电话,并接受了以这些他并不怎么在意的事物为理由的见面请求。
这些在他看来无所谓但在中也心中神圣而重要的“小事”的意义,大概都是红叶姐教的。从街头野犬到被Mafia收编的重力使,要学习的不仅仅有权谋、完成任务与生存手段,也有珍视世界、好好生活的能力。在这方面,尾崎红叶将中也教导得很好。他在庭院里的桃花开的第一天折下一枝,非要别在太宰治的鬓角;在初雪的清晨不顾太宰治的反抗把他强硬拉到院子里看雪。尽管潜意识不断提醒着太宰治拒绝,他却总被对方张扬恣意地模样感染,说不清被动还是主动地加入他。
自小规避和无视这类小事一是因为麻烦,二是因为如果这样的话,会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留恋。纵使在某个阶段一心想要求死,也毫不畏惧死亡,人的心境也会随着时间变化。人在关心在意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在于周遭的一切建立起丝线般的联系,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会将他的心也牢牢地绑在这个世界上,充实而又沉重。在Mafia时期他坚持这样,因为谁也说不清下一个任务地点是不是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港口Mafia里工作着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任务期间若是太过贪生,不仅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还会影响Mafia的利益。所以他几乎从未允许过这些联系的产生,脚踏实地走在路上时,他的情绪实体实际上几乎没有与任何事物接触,如同风一般轻盈地掠过。但是纵使他能拉上窗帘遮掉嫩粉的朵朵桃花,能够对着洁白的世界闭目,却依然防备不了向搭档慢慢靠近的心。
于是粉红的花枝点缀在了柔软黑发中,洁白的雪花同淋于他们的发顶。
我无法阻止、不可抗拒地向你倾斜。
现在想来,这似乎是22岁以后,第一个中也不在身边的横滨的初雪。
他神情略有些复杂地盯着空中的雪花出神,被委托人小姐问起的时候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没想到横滨入冬以来第一次下雪居然这么快。委托人小姐看着他,没忍住笑着念出他刚刚帮忙找到的那张歌牌上的和歌:
相思形色露,欲掩不从心。
他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与委托人告别,打开手机回看中也发过来的抱怨消息:航班可能还要延迟,今晚估计到不了横滨。打算在贵宾厅把文书写了再抽会烟。
估摸着他大概是把文书写完了,太宰治打了个电话过去,开口时本来想提初雪的事却又话锋一转。听着对方略带沙哑的声音,他心中的焦躁略微被抚平了一些,却忽然觉得屋里有些冷,但空调还是过去常开的温度。他调高了一度,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被吊住的赛博中也玩偶在屏幕上一晃一晃。很久以前他不太明白思念的情绪,津岛家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一人值得他思念。但他离开得太早,母亲的形象在他脑海里渐渐模糊成了塞给他一块糖的手,或是一个看到他时露出的慈爱笑容,少年时期他就已经明白,记忆里模糊的形象是无数滤镜扭曲后的结果,那些真实的人们早就离他而去,与他的现在几乎没有关系,他应该向前看,将过去与错误变成一生中微不足道的部分之后,再昂扬、清爽地离开。
而在Mafia的时期里,中原中也很少与他分开,即使是出差两人也能通过通讯终端实时对线。这么想来,似乎是叛逃后的那一段日子里,他真正领会思念为何物。远在欧洲的中也,长眠于地底的织田作,成长中的芥川兄妹。可惜那个时候,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进行奢侈的思念。
但是现在有了。
太宰治站在空空荡荡的室内,胃被面前中原中也备的餐勾起饥饿感的同时,心里无比怀念那个会从后面伸手拥抱他的腰的人。他戴着降噪耳机,能够很好地捕捉到对方呼吸的声音,即便如此他还是期盼着对方尽快回来,不管中也到时候说什么也好,他大概还是会想办法在对方落地的时候赶到机场的。
毕竟隔着屏幕、透过文字他又则能彻底感受到对方?面对面的交往总是带有一些现代通讯设备取代不了的灵韵。冬天中原中也和他走去超市的路上,说话的时候吐出的热气会变成白雾在冷风中消散,蓝如海洋与天空的眼睛也不像前几天视频的时候被滤镜模糊的那般,它们多么清晰,多么明亮。并肩而立的时候,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他们一起用的扁柏洗发水的味道。那些平时不怎么留意,但让他安心的小事物无法顺着网线跨越千里,更不必说一个拥抱,和一个亲吻。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拿了双筷子就打算直接在厨房解决,一边和中原中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新年还没过几天就被派出去出差,每次通话的时候虽然对方在极力隐瞒,但太宰治听声音也能听出来中也熬了几天大夜累得不行,太宰治讲着最近几天的委托和琐事让他稍微放松放松,耐心地等他问出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吃海鲜丼?而且你不是更喜欢把海鲜都炸一下再盖到饭上的吃法吗?”
绵绵麻麻的感觉爬上心头,每隔几秒周围的冷意似乎都在提醒他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还未回来,他也终于弯弯绕绕地直面了自己不受控制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无比别扭地承认了自己被中也的生活方式和他本人渗透的事实,为错过了一起看初雪的时间而遗憾。
以及......
太宰治舔了舔嘴唇,蓄力了半分钟后中原中也才听到他说:
“其实我不想吃海鲜丼。”
“那些刺身我也没买。”
“......”
他沉默地听着中也原本沉稳的呼吸被这两句话打乱,想象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盯着手机的样子,看着阳台上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雪花和空无一人的客厅,只祈愿他们那一直被称赞的莫名其妙的默契真的发挥作用,让他们此刻的心意相通。
三、二、一......
在心中的倒计时到零的那一刻,他听到中原中也压低的声音:
“...我也想你。”
——
END.
很别扭的、很想中也的宰X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