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更深漏残,冷雨敲窗,正是猫儿夜行时候,檐下轻微的脚步声亦隐没无踪。
明心接下仇杀悬赏,要取数人性命。
他反复核验比对过,确凿无疑。李光善,男,年四十,瀛州府库一库官也。李家宅院颇小,烛火尽熄,他等了又等,眼见各人俱已睡熟才敢动身。
迷烟顺着被捅破的窗户一孔流进去,他正默数半刻钟,一把冰凉的刀刃已悄然抵到他的背部,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穿刺心口——
该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宵小鼠辈,只愤然想到,是自己出门前没拜佛诵经么?那借宿李家的天泉弟子,居然半夜还不声不响潜在屋外,坏了自己的好事。然而刀还抵着自己,他敏锐地嗅出刀上确有沉静锋利的杀意。
“有人要杀他,关你何事?”明心冷冷地开口。
一道雷光闪过,将幽暗的地堂照得雪亮。面具下声音沉闷无比,原本并不辨年纪。何有悔借光看清了他,面具旁系着赤色流苏,如一线蜿蜒飘动的血。能从清瘦的身形瞧出来,眼前之人是个还在抽条长大的少年。
“三更天?”那人略有疑惑,直白点明了他的身份,“你不该来的。”
分明还是丁点儿大的小东西,就出来干杀人的勾当?何有悔微微皱眉。心神稍动,不想少年如有所感,抓住这一隙机会,骤然旋身飞起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将刀生生震落。
好身手!他心下暗暗叹赏。明心夺了刀,单手执刃向何有悔的面门刺去,身形奇快无匹。何有悔向后疾疾退了数步,眼见险些撞上院墙,他立时蹬上去跃至半空,趁少年还未来得及收力,他一把抓住了明心身后随风扬起的长发。
何有悔站定了。他生得高大,提溜着明心的头发,就像悬空揪住一只猫儿的命门,明心动弹不得。
男人轻蔑地笑了:“小东西……还打吗?打不过就滚吧!没点本事就别出来接脏活。懂吗?”
明心不吭声。
伶仃的春雨打在竹叶上,清响簌簌,他忍痛时的轻轻抽气声便听着格外明显。何有悔有些不忍,倒像自己欺负小孩儿似的。到底有些胜之不武,他正待脱手,却见明心手腕迅速翻转,利刃寒芒向后袭来。
他以为明心要攻击自己,本能地动作向后一提,头发顿时绷得死紧。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惨呼,随即用力向上一挣,竟毫不犹豫地割断了长发。
手中的拉扯伴随一阵松脆的手感,顿时轻飘飘的,一蓬乌黑浓密的发丝乌云似的散去了,明心趁机窜逃而去。方才交手间,他已知自己尚且不敌天泉,再打下去也是徒劳,只会惊动李家人,若是因此平白泄露行踪与身形,更是得不偿失。
三更天灵巧的背影三两下便遁入深浓的夜色里。
何有悔可惜地啧了声。手上还留了截手感柔滑的残发,掺了一抹刺目的红。原来方才明心割发时,连带发绳也一并断在他手中。
听到身后有开门声与脚步动静,他顺手将断发断绳塞进怀里,从容转身,向被惊起的李光善行礼:“李兄,还请进屋说话。”
明心的迷药还没来得及下大剂量,二人打斗之地与李光善的卧室又仅一墙之隔,他难免会被惊动。何有悔进屋掩上房门,神情却一改先前请求借住时的圆滑讨好:“李兄,方才来的并非小贼,乃是应召江湖闻风榜而来之人,武艺不凡,恐怕对你心怀不轨。”
他正色说道:“在下便是瀛州人氏。我素来知晓李兄为人清正,在榜上看到你家数人姓名实在惊讶,故而这几日留在你家中护平安。还请实话与我讲,你近来可遇到过什么事?得罪过什么人?”
李光善才知晓自己在鬼门关悄然走了一趟,大惊之余,到底没失了风度。他思索片刻,叹声道:“若说遇事,倒是有。”他手指指天,何有悔明白了,点一点头。
“我实在是没办法,他们要我做一份账,可去年瀛州大旱,他们借故要调的东西,按例说是绝不能轻动的!我……我怕呀!”
“我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调走了……可是救命的东西,我怎能开那个口子……我就赶紧悄悄地送了急报上去,没想到,没想到。”他颤声道,“过不了几天,有位姓杨的大人便被革职下了大狱……”
何有悔皱眉道:“可我听说,他不久得了恶疾,暴毙狱中,尸首连夜拉出去埋了。”他随即反应过来:“好啊,竟还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多半是金蝉脱壳、假死脱身。你坏了他卷款而去的妙事,可不是该死!”
李光善当即明白其中关窍,腿一软要跪下来:“大侠!救……救我们……”
何有悔稳稳地扶住他,安慰道:“莫怕,这榜也有规矩,若是揭榜者无力于时限内仇杀成功,便视作无效。我陪着你,直到六日之后就暂且算是平安。他既要图谋卷银钱逃去,也许是因近来又要不太平。”
他不由得冷笑:“这群畜生都是一个德行,听点风风雨雨,便生怕伤了自己金贵性命,牵连家族百年基业,想来多半是要渡河南下……此后鞭长莫及,你倒不必害怕。”
“正好连着休沐,李兄这几日不若告了假,便待在家中,由我看护各位如何?”
李光善当然是连连道谢,恨不得将自己的床榻都让给何有悔睡。何有悔说不必,他让李光善将妻女都召到一屋里住着,自己另外打了铺盖睡地板。
他倒不信,如此严防死守,那三更天还能找到可乘之机!
……
明心蹲守了三日,的确没找到机会。
既然已经和那天泉弟子打过照面,他也懒得再遮遮掩掩,每天叼一根生嫩的春草,就大摇大摆在附近徘徊着,遥遥盯着何有悔何时出门。
他好下手。
奈何,何有悔就跟脚上生根似的,硬是能一步不出庭院,确保不见三更天时,这家人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视野之内。第三夜,明心又趁夜色潜到李宅,趴在屋顶背向处,偷瞧这一家人的动向。
今夜月色昏沉,李光善兴致却好,在院中点了灯,又亲自下厨摆一桌饭。他有心少生事端,并未告诉妻女何有悔暂住家中是何缘故。劳烦何有悔多日,他心下实在过意不去,便挖了屋后竹林下藏的一坛老酒出来。
明心只露出一对眼睛偷瞧。太清瘦的身躯,令坚实的瓦片直直抵着他的骨头,咯得他胸口生疼,此时猫儿眼睛却兴奋地发亮了——那天泉弟子喝了酒,狠狠醉倒,自己便趁机一跃而起,直取李光善项上人头!
“去尘,来,咱给何大侠敬一杯!”
李去尘抿着唇一直笑,她不胜酒力,只浅浅饮了一口,转头冲李光善道:“无月无星,父亲怎生如此有兴致?好酒该配好天,我凭书观天色,只道父亲今日应该少饮酒才是!”
她自懂事便十分聪慧伶俐,又生得清秀貌美,莞尔一笑时,活脱脱是画上走下来的清净人儿。
李光善平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听她打趣自己,他笑道:“好好,是为父等不及想喝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总劝着我,是为我身子好……”
母亲秦氏责怪道:“别挖完了!都是去尘出生时埋下的酒,你还留了几坛?总得给她留一点作陪嫁罢!”
李光善连连摆手:“挖完那可不成,最珍贵的满江红我是一滴未动。这酒……这酒……”他赶紧给秦氏偷偷打眼色,谄笑道,“这是我从前偷偷藏的……才第一次启封呢……”
“好哇,原来早就生了异心!”秦氏一唱一和,笑骂道,“谅你如此狡猾小心,姑且允你今日大醉一回!”
何有悔起身回敬他们,仰头饮尽了碗中酒,借机不动声色地向明心藏身处瞥了一眼。他生来耳力过人,那孩子动静虽悄,听风辨位时仍泄了行踪在他耳中,不必用眼去看,也知道三更天的小东西是如何猫儿似的潜在屋顶上偷窥。
明心却像是有所发觉,知晓自己行踪泄露,反而干脆地坐起身来,低下脸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院中暖黄的光芒,微微映照着面具上的沟壑轮廓,独行的恶鬼在注视着人间。
红绳已断,夜风吹拂着他参差不齐的头发,堪堪长过肩膀。何有悔又悄悄看了一眼,暗道三更天定是回去后看着头发百般不满,又自己动手修了修——结果修成狗啃似的!他有些忍不住笑意,只好假装吃菜吃饭掩盖过去了。
待饭毕了,何有悔向李光善道:“方才有只狸猫来过,我去驱一驱,去去便回!”
明心已经轻功跳了数间屋顶,见天泉弟子向着自己的方向奔来,倒不避了,侧过身说道:“你不好好瞧着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何有悔奇道:“你明知我在,不也气焰嚣张地在房顶上晃悠么?”
“我有命在身。”
“揭不了的榜,就不该揭。”
明心嘲讽道:“谁知道你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粘着李家不放?怎么,和我杠上了,偏不许我取走他的命?”
何有悔此时却敛了笑容,肃然道:“有些人不该死。”
“你怎么知道他不该死?钱能买命,当然也能买我动手。”明心回敬,恶鬼面具狰狞地瞪着何有悔。他哪愿意和天泉之人掰扯什么大道理,反身欲走。
这群家伙最是古道热肠,就爱多管闲事。早知他如此谨慎,就该晚些动手,待休沐日一过,李光善定要出门当值,自己在半道截杀、取了项上人头就是!何必闹到如今两相僵持,这姓李的也和乌龟王八似的,死死地缩在何有悔的庇护下不出来。
何有悔喊住他:“你又怎么知道他该死?”
“都说三更天以杀渡人,然而李光善既不求死,亦无业障,谈何该杀!不若退了银钱,再寻目标……”
那孩子沉默了,何有悔还以为他多多少少有些听进去,过了半晌,却听他冷漠地开口:“关我何事。”
其后两日,那三更天来得越发频繁高调,就差在李家人眼皮子底下晃悠。何有悔每每瞥见那一线血红在夜风里猎猎飞动,额角青筋总是一跳又一跳。
明心没再试图动手,只沉默地观察这家人。
李光善是个好诗书的,告假以来,时常捧一卷书在院中吟哦。书生而已,清瘦得和一条风干肉似的。
前面听不太懂,后面也听不太懂,鬼知道李光善文绉绉念着的是哪几个字!什么“狡捷过猿猴,勇剽若豹螭”,明心除却那些拗口佛经,没读过几本书,只听明白猿猴、豹子什么的,想道:被风刀霜剑催一催就会折断的身子骨,还妄想将自己的一把老骨头折腾成猿猴呢,怕不是刚上马鞍就能被颠下来……
他还在念:“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李去尘从屋内走出来,随口接上了下一句:“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爹爹。”她蹙眉道,“国难当前,定要视死如归吗?”
李光善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生死不由人定,天定也。况且何人不畏死?视死忽如归,视死忽如归……为国而死,若当真如归,倒也算一桩美事。”
大道理显然没被少女听进去:“这世道早就国之不国,守一家足矣。管那劳什子做什么?活着才好,死了又算什么!不过是安慰人心罢了。”
“此言差矣,要是到那无可奈何之际,勉强也可以当慰藉嘛!”
“休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李去尘急得要去夺父亲的书。李光善早料到女儿的动作,把手往身后一背,得意洋洋地笑。
李去尘扑了空,悻悻道:“那爹往后可万万少说这些,我不爱听。”
“好,好……”
“看两天了,小东西,考虑停手了么?”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明心原本还咬着草在专注偷窥着,吓一哆嗦,险些从房檐上掉下去。他恼羞成怒转头冲何有悔道:“你走路怎么没声?”
他倒还谨慎,连责问也是压得小小声的。
“是你耳力不行。天赋虽高,战时全凭心内直觉,脱战后又常常不能及时察觉危机。怎么学的武功?你师父没教过你?”
明心后撤数步,与何有悔拉开一丈距离:“三更天内,无亲无师。我哪来的师父?”
何有悔也意识到方才说得错了:“那便是引渡人教的你一身武学?可敬可敬,无心无力杀人之时,尚能教出杀人刀。”他话锋一转,“听风辨位往往与武学经脉系于一身,你缘何未曾修习?”
“我天生半聋,并非未曾修习,而是修习了才勉强够到常人水平。”明心并不介意暴露弱点,反正他当下的确不及天泉,实话实说又有何妨,“又不是随时要动手,当然不必时时运转内力听风,我嫌吵。”
明心的世界比寻常人寂静许多,若令喧嚣红尘尽数入耳,他倒十分不习惯。
他还以为何有悔又要呛自己几句,正候着伶牙俐齿骂回去,那天泉弟子却沉默了,脸红了一片。明心略有些惊讶,不知此人发什么毛病,却听他小声道了歉:“抱歉啊,在下并非有意让你自揭伤疤……”
“收起你那点怜悯心,菩萨才够格怜悯人,你算什么?本来如此,没什么好遮掩的。”明心浑不在意,“我一出生就被父母丢进河里要溺死,发了高热,才到如今地步。”
何有悔真恨不得回到一刻之前,将自己那张无知无觉的嘴用线缝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干巴巴的:“那……那真是十分辛苦……”
明心奇怪地瞧着他:“不辛苦,习惯了。”
“我的引渡人也并非你所言的无心无力之人,至少捡了我回去,又在修罗道中多熬了十五年。”面具之下,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透出决绝之意,“累累业障,年复一年,她行于世间,诸事不易。还请你口下留德,万万不要轻易折辱了她。”
他起身向何有悔略一颔首:“我走了,你也不必再防着我。我不会杀他们。至于那榜上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何有悔还在斟酌该如何赔罪,眼见三更天弟子丢下话便走了,他拦也拦不住。李光善又在寻他,他只好先行跳入院中应付着。
是夜,三更天当真没来。
最后一日,何有悔也心下略松。熬到天明时刻,便能保李家暂且平安。前头有那三更天时时盯梢着,他抽身无计,只待时辰一过,便可自行去再查一查……
正盘算着,却听李宅门外传来急切的拍门声:“老李……老李!走水了!”
李光善闻言大惊,立即匆匆跑去开了门。原是同在库房当值的吴喜贵,他跑得太急,气一口没喘上来,开门之际险些顺着门板一路跪倒下去。
“什么走水了?你家?还是邻居?”李光善赶紧扶住同僚,不安地向街上望一望。这一联排皆是木头房屋,若是起了火便是呼啸而至。
吴喜贵缓了缓,嘶哑道:“是,是府库走水啊……”
真真是晴天霹雳!即使当日未曾当值,可李光善终究是一应官吏,小罪也罢了,这府库走水,上上下下捋下来,自己也逃不得问责!他只觉浑身上下的血都要冷得像浸过冰,哪里还管得什么警告、什么休沐,当即从家中提了两只木桶出来,塞一个至吴喜贵手里:“虽杯水车薪……喜贵,我们快快走去!”
变故陡生,何有悔明白其中关窍,再无理由拦着心急如焚之人。看一看秦氏与李家女儿颇为不安的模样,只两个柔弱女子,他不能不留此处;想来李光善与同僚作伴,又是去官府府库,府兵亦在……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自后院传来,李去尘原本正焦躁地在院中踱步,一听声响,更是要将她原本不安的心绪尽数点燃。她匆匆绕到后院,却发现更隔了一道墙。耳闻哭声愈发嘹亮,她只好又绕到前院,正待推门而出,却被何有悔拦住了。
“李姑娘,我答应过你父亲,不能放你与秦夫人出门。”
“一墙之隔而已,万一被图谋不轨者夺去弃婴,又当如何?”
何有悔哑口无言,只好道:“在下陪同你去,速去速回。”
然而二人匆匆赶去,却见空空如也,不要说婴儿,连个人影也不见。李去尘尚在疑惑,何有悔心下却暗道不好,厉声喝道:“快回去!”
一丝新鲜的血味飘过鼻尖,何有悔的脚步有些僵硬了,竟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他心下大悔,方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李去尘已经快步跑过去,在门外看到门内景象,她的表情几乎一片空白。少女要凄厉惨叫出声,又被大恐怖压死了喉咙,最后扶着门将晚饭全吐出来了。
从出门到返回,短短不过几十息功夫,秦氏死在院中,头颅不翼而飞。
新鲜喷涌的血尚从脖颈断裂处一直流,一直流,淌了一地,李去尘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何有悔眼尖发现,尸首手心里似乎死死握着什么东西。他蹲下去掰开,竟是一个形制眼熟的流苏。
三更天的东西。
秦氏之死尚容不得他细想太多,还有一个李光善……
李去尘显然也明白了,她好像已经不会走路,只好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扯何有悔的衣摆。
少女的喉咙刚被胃酸灼烧过,带着欲呕的喑哑:“快……快去看看我爹啊……”
“不可,你……”
李去尘竭力推搡着他的小腿,几乎失声道:“我……我若父母皆死了,我也绝不独活……求求你……求求你啊!”
他知晓此一去,李家姑娘多半也是凶多吉少,然而见少女凄惨决绝的模样,两相为难,实在不忍。何有悔从怀中掏出一把形制精巧的短刀,那是出师时师父所赠,削铁如泥,他向来珍爱无比。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他毫不犹豫地将短刀塞进她手中:“拿着。若有不轨之徒,尽力自保,拖延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明白吗?我且去探查府库情况如何,一定尽力赶回!”
他几步跃上房顶,遥遥见西北方向冲天红光一片,紧赶慢赶追着去了。人还未至,又见燃烧的府库前有人聚众围观,正一片哗然。方才来过李家的吴喜贵,瘫倒在一具新鲜无头尸体旁边,尿流了一地。
他清晰地听见围观者恐惧的低语:
“妖怪……妖怪杀人啊!”
尸首的腰上尚且挂着秦氏新做的香囊,盛大的火光映着蔓延的血泊,竟像跃动金灿灿浮光的一地黑色火油。
何有悔死死握紧了拳,恨得几乎将牙也咬碎了。他不是亲口答应过不再动手么?宁可火烧府库,又行调虎离山之计接连杀了李氏夫妻二人,这又算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却将自己耍得团团转,诓骗得好生彻底。然而见李光善到底已经死透,他没有时间再多留。
归来时,李去尘早已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