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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弥托利和古廉进行法嘉斯意识形态大学习。古廉说:“用骑士精神控制士人,好聪明的手段呀。”帝弥托利不说话。古廉说:“君投我以爵位,我报君以劳力,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帝弥托利不说话。古廉说:“殿下怎么说?”帝弥托利说:“你哪儿来这么多话?”古廉冷笑:“您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帝弥托利受不了他,站起来走了。
帝弥托利给菲力克斯写信:菲力克斯,你为什么想要成为我的骑士呢?我不能给你爵位,爵位是你哥哥的。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但我不愿意买来你的忠诚。
菲力克斯回信:我既不要爵位也不要金钱,我只需要你相信我。
帝弥托利把信读了一遍,两遍,三遍。读得心花怒放,跑到古廉面前,把信摊开来给他看。
古廉还是冷笑:“殿下是何用意,直说就是。”
帝弥托利说:“这才是真正的骑士精神,不要求物质的回报,只要求——心!”
古廉说:“殿下未免太贪了吧,要我舍生忘死地保护你,您却连一点权力、一点财富都不愿分享。我是伏拉鲁达力乌斯的儿子,不是你的奴隶!”
古廉拂袖而去,帝弥托利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帝弥托利给菲力克斯写信:菲力克斯,如果我只要求你奉献,自己却不回报你,岂不是不公?你会因此心生怨言吗?
菲力克斯回信:我的奉献是出于个人意志,这不需要任何回报。无论是多么巨大的财富、多么高贵的爵位,都不足以与我对你的心相提并论。这是公平的,因为你对我也是真心。
帝弥托利读了一遍,已然无法承受内心翻涌的无限柔情。他将信妥当收好。第二日上课,他向古廉道歉,责备自己的傲慢。古廉听完,脸上终于有温和的神色。
帝弥托利和古廉继续法嘉斯意识形态大学习。帝弥托利念:“以战去战,虽战可也;以杀去杀,虽杀可也。”古廉说:“对呀对呀。”帝弥托利念:“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则民用矣。”古廉说:“没错没错。”帝弥托利念:“仁者能仁于人,而不能使人仁;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古廉说:“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帝弥托利说:“我在想,你今天的话倒是少了。”古廉说:“殿下读书明理,我不打扰。”帝弥托利说:“那就别开腔。”
古廉把书撂下,似要发作。帝弥托利瞅着他,他忍了忍,冷冷道:“那我去马厩。”也不等帝弥托利批准,起身就走。帝弥托利把目光移回书页,看了半晌,也不晓得在看什么。只觉得心里痛快,恨不得跟过去再瞧瞧古廉的脸色。忽又思得一计,当即笑起来,把书翻过一页,慢慢读下去。
古廉骑马至城堡后的山坡,呼吸空气,平复心情。不值得生气,不应当生气,毕竟:一,我先挑衅他的;二,他比我小好几岁;三,他是君我是臣;四,我确实有点吵。其实也不吵,只是帝弥托利脑子笨读书难,才会觉得吵。他正调理着,听到噔噔的马蹄声从远而来。帝弥托利从马上下来,古廉也赶紧下马迎过去。
“您不好好读书,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你呀。”
古廉见帝弥托利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剑,递给自己。他接过来端详,是不多得的好剑。心里多少气也消光了,笑道:“怎么也给我这个。”帝弥托利也笑:“自然不能缺了你的。”古廉笑道:“就能缺了别人的?”帝弥托利笑道:“别人又不指望我的赏赐。”古廉怔住,不及开口,帝弥托利补上一句:“我投卿以明剑,卿投我以何?”
古廉明白过来,恨得手足冰冷,咬牙切齿。帝弥托利还在那儿笑,古廉一瞬间想:就用这把剑刺死他,把尸体扔给山中的野兽。又想:他天生神力,我一下制他不住,那就完了。于是忍气道:“岂不闻明主不滥富贵其臣?”把剑塞还给帝弥托利,兀自上马离开。
古廉十五岁,武艺高强,又受陛下和殿下的恩宠,被册封为骑士。册封前,罗德利古要他三思:“一旦成为王家骑士,就是王家的人,继承不了公爵了。”古廉说:“哦。”罗德利古见他面色平静,知他心意已决。仪式上,国王赐古廉一根马刺,古廉转手送给菲力克斯。菲力克斯一反常态,沉默而郑重地收下。
两年后,古廉随王室赴达斯卡,死在那场著名的事变。他和其他骑士拼死保护王子,使帝弥托利成为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幸存的帝弥托利回到自己的国家,面对那些从未如此陌生的面孔,不知道如何回应才显得像个活人。或许他已经死了。千百个人为他奉献生命,他除了记住他们的痛苦,承载他们的死亡,没有其他回报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