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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雷安的守灵夜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只是说我不想来吊唁?”清扫的动作有一丝微微的停滞,那标志着贤者思考了一瞬间,“你带的这是什么,向日葵?”
“对,很漂亮吧?”
“是很漂亮,可为什么给,呃,逝者献上向日葵?”
“我猜你本来想说死人。”学者把那束鲜艳的向日葵轻轻放在草地上。
“确实,但是这不尊重。”
高纬地区四季分明,才将将十一月初,北洋地域萨雷安已经要早晨八点半才会日出,学者刚来时很不习惯,而如今也已经习惯了短暂的日照时间、巨大的早晚温差,也已经学会出门时多穿一件外套。但今天毕竟是诸灵节——尽管他并不信神,贤者更不可能信——还是要穿得庄重些。
知识城邦萨雷安的习俗一如既往,学术衣装就被认为是最正式的,所以学者穿了自己毕业典礼配的军礼服,冬季版,是深棕色呢绒大衣配宝石红的镶边与绶带。拉诺西亚四季如春,他毕业更是在夏季,这套衣服根本没有穿出来的机会,只是作为制式配发。但呢绒大衣到了萨雷安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他又为此配了围巾、手套和耳罩。可是萨雷安并不流行肃穆款式,哪怕是最朴素的深色方格围巾、毛线手套,也令这套衣服不那么庄重……反而显得平和里带点可爱来。
贤者在栅栏上轻轻靠放好扫帚,走过来扯了扯他围巾上坠的绒球。“你穿得像高中女生。”
“因为你们这里真的很冷啊?!尤其是早上日出之前,”学者抱怨,“天晓得,我从前都只在时尚杂志上看到围巾。”
贤者的风衣下摆猎猎而动。不同于“羸弱”的外地人,他早已习惯了家乡变幻莫测的天气,尽管论身体素质,他在萨雷安也属于中等偏下的那一类,但这种天气里他只是在贤者校服外面套了件厚款白风衣。很多人调侃这群贤者“衣柜里可能都是十七件一模一样的校服”,但学者浸淫于此良久,能分辨出校服间细微的不同,比如今天这件饰以蓝色的绶带与以太水晶,腰链上也并没有给以太治疗仪等配备的绑带——这也是礼服,只在学术峰会和毕业典礼上出现的那种。
“没关系的,我去拉诺西亚肯定也会水土不服。”贤者扫他一眼,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顶毛线帽递过去。
“多谢,虽然我觉得完全没有什么作用。”
“只是会显得你更可爱。”
“……你一定是蓄谋已久,想给我带这种毛线帽?”
“我不否认。”
他们一起笑起来。但只是须臾,因为很快地,学者收敛了一下笑容:“……在逝者面前欢笑好像并不礼貌,抱歉,我并不了解萨雷安的习俗。”
“不,我并不信教……但至少这个我知道,并不避讳,”贤者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到地上,“在萨雷安,我们并不要求在死者面前保持完完全全的肃穆……当然,在葬礼上大声喧哗不好,但气氛轻松的缅怀不在此列。”
他们只是依偎着,静静地。这是萨雷安魔法大学旁边的一片小树林,再往南走就是思考者圆亭,而栅栏外的西北则是一如既往一望无际的大海。今天是诸灵节,一个生者世界里属于逝者的节日,再过大概两个小时,日出后,萨魔大附属病院的工作人员们就要带着这一年的骨灰前来——包括两人努力过但失败的那些——并撒在他们坐着的这片草地上。
“我听说你拒绝了出席吊唁仪式,”学者问,“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里。”
“不……我只是讨厌那种氛围,”贤者望着天慢慢地说着,好像每一个字要耗费很大的勇气,“那很奇怪,所有人都悲伤又肃穆,于是你至少也必须装作那样,而我并不想。”
“……也许死亡并非终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你看,在萨雷安我们并不设墓碑或是坟墓,骨灰会回到艹地,浇筑生命,支持新生命的生长,或许也出于海洋城邦节省土地资源的考虑,但至少,这是萨雷安的生死观,”贤者转向他,“你能理解吗?”
“和拉诺西亚完全不一样,”学者说,“但我会尝试理解。”
“所以你献上了向日葵,”贤者笑了,“我觉得你已经很理解了。”
“……因为我记得,读书的时候,你很讨厌看尸体照片,每次总是皱着眉,”学者思考着,“所以我原本以为你抵触这种事。”
“我不想为了悲伤而来。但我其实经常会来清扫干净这些树枝杂草,让这里漂亮清爽,然后在这里坐一会。”
“我并不是在这里等待你,”贤者蓝色的玻璃眼珠安静地望向他,“但现在……再多陪我一会儿吧。”
END.
